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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作家的环保实验

2007-04-23 15:34 作者:吴戈 2007年第14期
养活一个布隆迪人需要1.5公顷地球面积,养活一个美国人需要12.2公顷。为了不让后代去海面以下找曼哈顿,科林·比万想试试既不离开纽约的繁华,又能将生活对环境的负面影响降到零。

养活一个布隆迪人需要1.5公顷地球面积,养活一个美国人需要12.2公顷。为了不让后代去海面以下找曼哈顿,科林·比万想试试既不离开纽约的繁华,又能将生活对环境的负面影响降到零。

生态是个城市问题

比万和康林夫妇家只点两支蜂蜡蜡烛和一根荧光灯管。在纽约第五大街下半街这座雅致的战前风格公寓楼里,他们星期四的晚餐吃的是切碎的卷心菜,浇了一点自制的果醋,捣碎的萝卜撒当地的黄油和新鲜的百里香,菜肉馅煎蛋饼不错,最后是家制酸奶酪、蜂蜜和百里香茶。

空气中淡淡地飘着一股发酵的酸味,使人意识到有人自家在堆肥。两岁的伊莎贝拉·比万在新现代主义风格的室内蹒跚学步,周围是胶合板的埃姆斯椅、褐色天鹅绒的沙发、有机玻璃灯具和钢制的咖啡桌,硕大的有机棉尿布使孩子的侧影显得鼓鼓囊囊。访客都尽量不用他家的卫生间,因为他们知道,里面从来没有卫生纸。虽然楼里的电梯还是上世纪20年代的木板轿箱,但9楼的这对夫妇已经4个月没有用过了。

在纽约第五大街,43岁的历史作家科林·比万和39岁的《商业周刊》撰稿人米歇尔·康林为期一年的生活方式实验已经开始4个月了。比万的这次实验称为“零影响者”,目标是通过自己的小家研究和适应一种生活方式——住在纽约市中心,却不产生净环境破坏(意思是负面影响+正面影响=零),规则也是逐步形成的,目前已经包括只吃在曼哈顿周围400公里半径内有机种植的食物,除了食品基本上不买东西,除了有机肥料,不制造任何垃圾,不再使用塑料和纸,尽量采用有机制品,尽可能关掉电器,最彻底的是,不使用石油燃料的交通手段。

比万是历史作家,已有的两本书与环保并无瓜葛,一本是指纹鉴别在刑事侦察中的起源,一本是诺曼底登陆前的特种作战,然而现在他准备投入另一项事业,并希望这过程能激起他人的效仿。在2月22日刚开的博客上,比万的第一句话就是:“等待参议员和CEO来改变我们对待世界的方法太慢,一个对自然有负罪感的自由主义者终于幡然醒悟。”

“零影响”是他最近准备的4个选题中出版商唯一认为有销路的,现在已经签下了法勒、斯特劳斯和吉罗克斯公司的出版合同。康林的好友、纪录片制片人劳拉·加伯特也派摄制组整天盯着他家。

比万家的实验最令人感兴趣在于他们并没有离开城里的中产阶级小巢,这也代表着今天环境保护主义个人化、城市化的一面,环保并不意味着要进入森林。“零影响”这个说法也不是头一次出现,好几个同道给比万提供了理念和灵感,包括发源于旧金山的拒绝购物者组织,还有“100英里食品族”,后者是温哥华的一对夫妇,他们在一年时间里只吃100英里(160公里)以内出产的食品。

内华达大学环境史教授安德鲁·柯克说:“环保主义要使人能参与,这是现在这一波环保主义浪潮的特点,它不是如何保护一些抽象的空间,而是真实的人可以在家庭、办公室等地方参与。”

这正是比万想研究的。有人说,用于洗陶瓷咖啡杯的能量对环境也有影响,与使用数千年不会降解的一次性塑料杯没多大区别。还有研究说,用热水和含污染成分的清洁剂洗抹布,比砍树制造纸巾更糟糕。

比万一家也是喜欢方便的消费者,因而他的理念是中间路线,既不是有意的消费主义,也不是反物质主义。他说:“‘零影响者’喜欢丰盛而并不厌食,追求生态效果而不是一味的效率。”

最终的结果比万还不知道,他在博客上写道:这是种什么生活?可能吗?会被理解吗?更快乐还是不快乐?满足或不满足?更容易还是难?值得还是无意义?我们都在劫难逃还是有希望?都是这次疯狂行为要解决的问题。

前现代生活

自2006年11月以来,他们越来越接近19世纪的生活方式,特别是饮食方面。比万学会了使用他爸爸送给他的单面剃刀,学会了用有限的当地原料做出味道不错的饭菜,他用水果残渣自制的醋味道不错。当地原料意味着有很多苹果和块根类蔬菜,这些东西都放在冰箱里,不过没插电源。调味品不用了,但盐还是不可少的,比万说:因为盐会阻碍发酵,所以家制面包非常无味。比万烤面包用的是当地产的小麦和发面团。他还在附近的联合广场绿色市场找到了不少东西。之所以要限定400公里范围,是因为这是一个农夫一天之内开车进城并回家的最远距离,比万说。

46英寸的平板高清电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六晚上的猜字谜游戏。荧光灯仍然亮着,炉子也燃着,因为有应用物理博士学位的比万还没找出能在9楼运转的不用传统燃料的替代能源。虽然价格更贵,他还是预订了康·爱迪生公司的“绿色能源”计划,因为它的电有一部分来自风力和水电。

洗碗机、微波炉、咖啡机和食品加工机都没有了,飞机、火车、汽车和电梯也不要,唯一还在使用的电器是楼内地下室的洗衣机。在城市的垂直空间里,比万每天要将伊莎贝拉送到6个街区外的托儿所,到6个街区外的作家中心工作,最多一天要爬115段楼梯。他们不忍心让每周来一次的清洁女工不用吸尘器,因为已经不让她用纸巾了。

自“零影响”计划开始以来,令《商业周刊》的同事们好笑的是,康林每天蹬着滑板车到第49街的办公室上班时,总是带着午饭。一个有盖子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温室蔬菜、奶酪和她丈夫的面包,还有她自己的餐巾和餐具。“这些东西所有的生产过程都用了碳燃料提供能量。”一个同事笑话她。

康林承认,她丈夫才是“零影响”人,自己只是处在他的实验中。去年夏天,她在一家有空调的电影院里看了美国前副总统戈尔拍摄的环保纪录片《难以忽视的真相》。“我突然发现我在生活中做的一切原来都是个有问题的系统的一部分。”她说。但在实验开始之前,康林还是疯狂地抢购了一番,才使后面的日子过得下去。这些东西包括两双克洛伊皮靴。

第五大街下半街曾是以描写上层社会闻名的女作家伊迪斯·华顿的天地。比万70平方米的公寓房虽然只有一个卧室,但毕竟是第五大街,楼下有看门人、电梯司机和大理石地板的门厅。在这里穿着21世纪的行头,过一种有节制的生活,可能最多看上去像一幕过时的情景喜剧,说得不好听,是哗众取宠。另一方面,看看比万全家放弃卫生纸那天网站上的反应吧。“‘零影响’的公开表演带来了什么?”一个叫布鲁斯的人3月7日留言说:“让人们在50瓦的液晶显示器上读他的博客,买一大本再生纸印的书,在有空调的电影院里看他的电影等等。似乎‘零影响者’正在带来很多影响。除了一些自我中心的角度,你还能如何衡量你的‘零影响’生活?”一位从曼哈顿搬到郊区的人说:“只有左派精英才会这样。比如那些付得起更高食品费用的人。看看疯狂的曼哈顿之外其他人真正的生活吧。”但也有人为比万辩护:“在其他领域降低消费,可以将收入用到更好地挑选食品上。研究对环境的长期影响主要对后代更有意义。”

比万的实验的确还不好评价,因为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阶段,任务是找到怎样生活不产生垃圾的办法。第二阶段才是研究食物选择怎样才能对环境影响最小,第三阶段是找到怎样将资源消耗减少到必需的最小程度,并且达到可持续的水平。下一步是什么?比万说:“我也不知道,我不是生态专家。”也许定于2009年完成的书和纪录片能给出答案。

拯救地球方法种种

如果你真想应对全球变暖,减少空中旅行,卖掉汽车,回收瓶子还不够,还应该让奶牛不要打嗝。科学家估计:奶牛制造的甲烷占了温室气体排放的4%,这些气体产自消化草料的发酵过程,随后又通过打嗝排放。

转化二氧化碳的宏大工程方法早已有之,但科学家总是避免公开谈论这些称为“地球工程”的想法。他们担心政治家和公众会寄希望于用技术手段迅速解决全球变暖问题,而不愿做出能源牺牲。最近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案仍层出不穷,包括用巨大的人工“树”过滤空气中的二氧化碳,由几万亿个小飞碟在地球轨道上组成“太阳伞”,或者模仿火山,向高空喷出反光的硫酸盐,减少太阳辐射,降低地球温度。不幸的是,除了成本以外,它们本身也会带来问题,诸如使中东更加干燥,污染空气,增加呼吸道疾病。但在美国国家天气研究中心,气候学家汤姆·威格利仍在研究模仿火山喷发的设想。“这是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问题,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会有负面后果,但你必须有灾难性的气候变化无可挽回时的救命稻草。”16年前菲律宾的皮纳图博火山大喷发后,地球确实略感凉爽。去年夏天,德国普朗克化学研究所的诺贝尔奖得主保罗·克鲁森就将火山喷发物如何减缓全球变暖的问题放到了科学辩论的前沿。“我就是想震动决策者,如果他们不采取比过去有力得多的行动,最终我们就不得不进行这样的实验。”克鲁森说。早在2001年气候变化政府间委员会的报告中,就对地球工程评价说,“与其他战略不同,它治标不治本”。难怪今年美国联邦政府用于气候变化科研的约20亿美元几乎全部投入到低排放或不排放温室气体的能源上。

其实生活中更实际的办法并非没有。2006年2月美国Rutgers大学生物资源工程教授大卫·米尔斯夫妇出售他们位于新泽西的125年历史的老房子时,买主就惊讶地发现——他们有25年没有取暖开支了。利用70年代石油危机中为商业温室研究替代能源的技术,米尔斯的家根本不需要燃料取暖。一层特殊地板下循环着被太阳能加热的水,就能使室温常年保持在20摄氏度,而美国温室气体排放的18%来自房屋的取暖、通风和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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