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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鹿特丹看电影

2007-03-12 16:27 作者:马戎戎 2007年第8期
鹿特丹电影节的组织者们都有一种使命感,他们都认为自己在帮助全世界有热血有理想但没钱没机会的艺术青年。

鹿特丹电影节的组织者们都有一种使命感,他们都认为自己在帮助全世界有热血有理想但没钱没机会的艺术青年。

在鹿特丹,每天只需要做一件事:看电影。从1月24日到2月4日,两周时间,250部长片和450部短片在市内4个电影院和一个剧场内轮流放映。去荷兰使馆拿签证的时候,年轻的签证官很开心地说:“我看了网上的排片表,那么多电影,看不过来呀。”

2007年,鹿特丹国际电影节已经做到了第36届。相对戛纳、柏林、威尼斯这三大电影节,在鹿特丹“名利场”的氛围是最弱的。开幕和闭幕都极其简短,没有红地毯,没有歌舞升平的颁奖礼,没有女明星身着晚礼服争奇斗艳,也没有舌吻、走光的花边新闻。对于国内大部分新闻媒体来说,因为不够商业,这样的电影节明显缺乏吸引力。

“商业性”显然不是鹿特丹电影节的那杯茶。电影节主席桑德拉·邓·海默上任两年,每年都要到中国来选片,在中国,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有谁在拍DV吗?我们需要年轻人的作品。”鹿特丹电影节的组织者们都有一种使命感,他们都认为自己在帮助全世界有热血有理想但没钱没机会的艺术青年。电影节开幕第二天,电影节每天印刷的日报《每日金虎》就爆出新闻《海默抗议荷兰首相》。起因并不复杂,鹿特丹电影节的基金来自政府拨款,每年荷兰政府都会拨给他们120万欧元的预算,这笔钱用来奖励给“金虎奖”的获得者、电影市场单元的资助以及其他奖项的鼓励和资助。但是今年,荷兰政府想要削减这笔预算,作为电影节主席,海默女士的抗议可以看做是鹿特丹电影节重申宣言——“在这里我要说:‘首相女士,您要削减的不仅是一笔基金,而是发展中国家那些孤立无援的电影人和他们的电影。’”去了鹿特丹,才知道每年全世界的电影节真是数不胜数。电影节新闻办公室的接待桌上放着满满一桌电影资料的介绍,其中大约有1/3是各种在全世界各个城市举办的电影节的报名表格,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从动画电影到成人电影不一而足。鹿特丹电影节20年前也是其中一员,但是通过这种“以世界独立电影为己任”的态度,显然已经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受欢迎的独立电影和实验电影的展映场。对于中国独立电影导演来说,鹿特丹一直是块“福地”,鹿特丹电影节是最早对中国独立电影伸出援手的国际电影节。张元的《北京杂种》在1993年就获得过22届荷兰鹿特丹电影节最有希望导演奖,他的另一部作品《儿子》(1995年)获第25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金虎奖。娄烨的影片《苏州河》在1999年也获荷兰鹿特丹电影节金虎奖。在今年的鹿特丹电影节上,他的《颐和园》做了展映,同时他本人还是本届金虎奖的评委。而2006年的金虎奖则颁给了贾樟柯监制、韩杰导演的《赖小子》。

有时候救世主姿态做过了头也挺招人烦。中国导演今年只有郭小橹的《你的鱼今天怎样》参加了竞赛单元,贾樟柯的《三峡好人》和《东》作为特别推荐参加了展映,同时特别推荐和展映的还有杜琪峰的全部电影,蔡明亮的《黑眼圈》参加了“时代和潮流”展映单元。但是参加各种展映单元的新导演和影片很多,包括王利人的《野草》、胡庶的苗族原生态电影《开水要烫,姑娘要壮》、甘小二的《举自尘土》、尹亮的《另一半》和李继贤的《西干道》。《每日金虎》以“唐人街”为主题对这些来自中国的导演做了专题报道,但封面图片却拍摄得颇为耐人寻味:几位导演和演员排队在鹿特丹的ATM机前取钱。下面的报道称:中国目前是个缺乏精神追求的国度,人们重视金钱甚于一切。显然,在举办方看来,这些中国新面孔都属于“发展中国家孤立无援的电影人和他们的电影”。《西干道》的导演李继贤说,他甚至觉得,这张图片是西方人“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抛却这种下意识的心态不提,鹿特丹倒的确是多元化和独立精神最强的电影节。单元设置非常多,除了竞赛单元,还有“未来电影”,缩写为“SD”;“世界电影;时代与潮流”,缩写为“TT”;“地域印象”,缩写为“IR”等等多达18种,排片表上每部影片后面都带有缩写,但光记住这些缩写就要费上几天工夫,事实上,等几乎全记住的时候,电影节也要结束了。这其中最容易记的是“JT”——杜琪峰电影。最有趣的是16——专门为已经被商业电影淘汰但在独立和实验电影中还有一席之地的16毫米电影设置的单元,令人温暖;最另类有个性的是RD。这个环节的负责人是一脸桀骜神情、身材高大的格尔温先生,他特别酷地说:“这是个类型电影单元,但是我保证你不会在我这里看到那种‘午夜疯狂’式的电影。我找的都是那些对类型电影干了些有趣的事的电影。”对于这类电影,中国影评人里经常用“邪典”来概括,于是我们就看到了特别邪典的动画片的《公主》。《公主》“对类型电影干的有趣的事”是:名字为“公主”,画风是绝对纯情的少女漫画,但是内容一点不王子公主——一个祈祷者和一个小孩从事性交易、毒品贩卖、暴力的故事。电影节网页上的推荐语是“非常有原创性,但绝对不是适合任何年龄的那种电影”。

尺度在鹿特丹绝对不是问题。往年金虎奖只授予3位导演和他们的电影。但是今年却评出了4位导演和他们的电影,除马来西亚女导演陈翠梅的《爱征服一切》和德国女导演皮亚·玛莱丝的《不雅之事》之外,巴西导演克劳迪·艾西斯的《野兽的泥沼》和丹麦导演默顿·哈兹·开普勒的《AFR》,共享了1万欧元的金虎奖金。《爱征服一切》讲的是一个女孩为了男朋友而出卖肉体的故事;《不雅之事》整部电影都像前卫艺术;《野兽的泥沼》被所有观看过的观众形容为“太暴力,太血腥”。故事的发生地是巴西的甘蔗种植园,那里曾经是荷兰的殖民地。几天后在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的国家博物馆,我看到荷兰画家于1662年在巴西画就的《奥林达观察》,那里正是《野兽的泥沼》的外景地,而导演也有意将电影的色调和主要场景设置成与油画一样。电影讲述的是现代巴西充满颓废和暴力的小镇生活,看过这油画,并且了解这段历史的人,则或许会想得更多;《AFR》更是匪夷所思,这部被评论为向奥立佛·斯通的《JFK》“眉目传情”的电影,讲述了一个丹麦首相被刺杀的故事,整部电影都在像迈克尔·摩尔一样推测刺杀背后发生了什么,整个欧洲在干什么。而事实上,首相被刺杀这件事在丹麦历史上从未发生,所以这部电影的正确剧情梗概应该是“如果丹麦首相被刺杀……”由于电影采用的是纪录片的题材,这部电影在电影节上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媒介的权利问题又一次被提出来。

AFR》首映时得到了巨大的欢迎,用“全场观众自动鼓掌26分钟”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可惜这是一部典型的给欧洲人民看的电影,所有欧洲观众在观影过程中都显得无比兴奋,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而记者却看得睡过去。

看电影看到睡着在鹿特丹电影节上不算什么新鲜事,这里几乎集中了全世界新鲜出炉的大闷片,尤其以亚洲电影为最。一大批亚洲电影都在明显模仿杨德昌、蔡明亮、贾樟柯,长镜头、底层边缘人物、灰暗绝望的情绪。以至于看到蔡明亮的《黑眼圈》时,还真的睡不着了,深深体会到赝品和原创的区别。蔡明亮是在电影节快要结束的时候来到这里的,他在电影节上并不像贾樟柯那么焦点,几个有数的台湾地区记者都是他的“粉丝”。2006年底,蔡明亮宣布《黑眼圈》退出“金马”评选,斥责金马奖:“我不知道金马奖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商业了。”这个举动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所有舆论都指责他“上屋抽梯”。采访他的时候,他说,他只不过是“正好赶上了金马奖”。《黑眼圈》依然是典型的蔡明亮风格,安安静静的镜头,压抑隐忍的人物,日常的岁月流过的感觉,人物是马来西亚的外来劳工,没有大情节,只有掖被子、擦身、买廉价小礼物这样的小细节,里面饱含的情感浓度却几乎要滴出银幕。蔡明亮说,他更愿意别人把他认为是知识分子,只不过他不是写文章,而是拍电影。他并不是要针对金马奖,只不过觉得,现在中国到处都是“黄金甲”式的电影,气氛太浮躁,没有人能够再安安静静看电影,作为一个台湾地区的导演,他觉得金马奖这些人应该是有起码的判断力的。问了蔡明亮一个问题:“怕不怕别人看他的电影睡过去。”蔡明亮的回答很有趣,他说,人和人真的不一样,他看打斗片就会睡过去。他说,他理想的世界是,大家各有各的电影看。

与往年一样,鹿特丹电影节今年也集中了一批真正有想法、有创造力,在商业院线绝对看不到的别致新颖的电影,鹿特丹电影节今年的开幕影片是一部阿根廷电影《天线》,这是一部获得鹿特丹电影基金赞助的电影。它的全球首映选在鹿特丹电影节,多少有些“汇报演出”的意思。

《天线》是一部非常美丽的黑白电影,它讲述了一个发生在现代的童话故事,一座被电视台控制的城市,人们都在它的控制下丢失了自己的声音,只有一个天生双目失明的小男孩依然拥有自己的声音。电影节组委会认为,这部电影探究了媒体和电视的力量。鹿特丹电影节专门有一个环节叫观众评分,每个观众进电影院的时候都会得到一张表,表上设立5个分数栏,观众在看完电影后在相应分数栏打分。《天线》的评分是4.16,位居第24。

评分最高的影片有两部:第一部是德国电影《他人的生活》,4.82分,讲述前东德秘密警察的生活,这部电影同时入选了2007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竞赛;另一部纪录片是《Mirikitani先生的猫》,4.73分,通过拍摄一位在纽约街头画画的日本老先生的生活探讨了美国“二战”期间驱逐出生在美国的日裔华侨的历史和战后的日美关系。鹿特丹电影节专门设立了“KPN观众奖”来奖励这些电影。《他人的生活》就获得了这个奖项,还得到7500欧元的奖金。

这些观众绝对不是“托儿”,他们都是自己买票入场。鹿特丹电影节的开放气质非常浓烈,每天晚间,电影节主场馆都会请来著名的喜剧演员演出与电影节相关的脱口秀,讽刺针砭无所不包。而有一天,所有的电影院都贴出了这样一张通告:你对电影节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或者你只想跟桑德拉·邓·海默问好?都可以。×月×日下午×点,电影节办公室,桑德拉·邓·海默和组委会全体成员等着你。

事实上,在鹿特丹电影节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做一名观众。鹿特丹是座港口小城,却拥有多家剧场和电影院,几家电影院都相距不远,每一场之间能够步行往返。电影院里都有极舒适的咖啡座,参加电影节的人在此相互交流,认识朋友。鹿特丹市政府显然非常支持这一“形象电影节”,节日期间,鹿特丹城内所有的公共场所都悬挂明显的海报,连蛋糕店的橱窗设计都推出了“电影蛋糕”的主题。对于普通的只知道商业大片的观众来说,鹿特丹电影节也无疑是一个认识“他人的生活”的最好机会。南非电影《邦尼周》在电影节上赢得了最多的笑声,电影讲的是三个“小青年”一路远行去参加音乐节的故事,路上他们骗车、误吸大麻、好不容易钓了个姑娘,却发现姑娘还有男朋友。如果不看这部电影,谁会知道,南非除了种族歧视和查理兹·塞隆,居然也有这么轻松张扬、没心没肺的青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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