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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和解的代价

2007-02-10 13:39 作者:薛巍 2007年第6期
土耳其亚美尼亚裔记者赫兰特·丁克在月初时的一篇文章中说:“对我来说,2007年会是艰难的一年,旧的审判还在继续,新的审判又将开始。谁知道我还会面临什么样的不公正呢?”虽然两年多来他的电子信箱里满是威胁要杀死他的邮件,他觉得自己还能活过这一年。他把自己比作一只不停地环顾四周、查看是否有危险迹象的鸽子。

土耳其亚美尼亚裔记者赫兰特·丁克在月初时的一篇文章中说:“对我来说,2007年会是艰难的一年,旧的审判还在继续,新的审判又将开始。谁知道我还会面临什么样的不公正呢?”虽然两年多来他的电子信箱里满是威胁要杀死他的邮件,他觉得自己还能活过这一年。他把自己比作一只不停地环顾四周、查看是否有危险迹象的鸽子。

1月19日下午,丁克在报社办公楼外中枪身亡。丁克的朋友、女作家艾丽芙·沙伐克写了一篇颂词:“1月19日,星期五,你被谋杀的日子。我注视着电视屏幕里你瘦长地躺在伊斯坦布尔一条繁忙街道的人行道上的身子。你躺在你的办公室前,一份你辛苦地创办、维持着的双语周报的办公室。我无法把眼睛从你的鞋底移开。那磨坏了的鞋底,你的鞋子是对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者无声的回应。

“我感到麻木了。我知道你会不赞成。你把全部精力都用于鼓励土耳其人和亚美尼亚人摆脱内心的麻木,去感觉对方的感情,聆听对方的话语……穆斯林人和基督徒一起安葬了你。你的墓碑上有一个大理石雕的天使,她的眼睛看向天空,好像是在寻求解释或者安慰。但安慰不会来自天空。它将来自土耳其,这片你热爱的土地。”

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1月20日晚宣布,枪杀丁克的嫌疑人当天被警方抓获。嫌疑人名叫奥京·萨马斯特,现年17岁。警方从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中截取到嫌疑人的画面后,通过媒体向民众征询有关线索。萨马斯特的父亲在电视中看到报道后,向当地警方报告了他儿子的身份。两天后,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分子亚辛·哈亚尔向警方承认,萨马斯特是他教唆的。

丁克是双语报纸《阿戈斯报》的总编辑,是土耳其最著名、最受争议的亚美尼亚人。他主张土耳其人和亚美尼亚人达成和解,这一立场使得他两头都不讨好。他说土耳其应该承认在1915年屠杀过亚美尼亚人,今天的土耳其人也已经不同于他们实施过屠杀的奥斯曼祖先,全世界的亚美尼亚人不应该再从大屠杀的视角来看待土耳其,“应该将土耳其人和亚美尼亚人之间的关系从1915米深的井里捞上来”。

法国国民议会去年10月通过有关“亚美尼亚大屠杀”法案。丁克认为这样做限制了言论自由,这导致很多亚美尼亚人也不喜欢他。
据亚美尼亚史料记载,1915~1923年,土耳其奥斯曼帝国对其统治的亚美尼亚人实施种族灭绝,导致150万亚美尼亚人死亡。“一战”时任土耳其内政部长的塔拉特·帕夏说:“要一劳永逸地解决亚美尼亚问题,就必须从肉体上消灭亚美尼亚这个种族。”1914年,奥斯曼帝国与德国结盟,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同盟国的一员。土耳其人在战争中要与基督教国家俄国交战,由于担心国内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会站到敌人一边,青年土耳其党领导人制定了一项灭绝人性的屠杀亚美尼亚人的残暴计划。1915年4月24日傍晚,政府开始杀害居住在伊斯坦布尔的亚美尼亚政治、文化精英。接下来的几个月,政府下令将所有亚美尼亚人驱逐出境。成千上万名妇女、儿童和老人被迫离开家园。少数逃过一劫的亚美尼亚人来到了叙利亚北部,被送进肮脏的难民营,随后又被发配到沙漠,在那里活活渴死。在1919年的巴黎和会上,与会各国代表强烈谴责了屠杀亚美尼亚人的罪行,迫于国际压力,土耳其法院依据其国内法缺席审判了屠杀事件的肇事者。1923年,土耳其共和国成立,新政府却拒绝承认这段不幸历史。

土耳其当局反复迫使丁克保持沉默,2001年关闭了他的报纸,2005年判过他6个月监禁。多年来他曾多次面临审判,因为根据土耳其新《刑法》第301条款,承认存在“亚美尼亚大屠杀”有可能构成损害国家名誉罪。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21日晚前往丁克家中吊唁,并对在场记者表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要为他的死负责。但最该为此负责的,是那些仍然在捍卫土耳其《刑法》第301条款的人,那些攻击他的人,那些把我们的这位同胞描绘成土耳其公敌的人,那些把他当成眼中钉的人。”

1月23日,数十万人步行近8公里为丁克送葬。人群中有人持着用土耳其语和亚美尼亚语两种语言写的标语“我们都是亚美尼亚人”和“我们都是赫兰特·丁克”。丁克的遗孀拉克尔说:“不要满足于今天的战绩。杀手是个孩子。如果不质问制造出了幼年杀人的黑暗,我们就不能算成功。”1月24日,教唆杀人的亚辛·哈亚尔在被带往法庭时公然向土耳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奥尔罕·帕慕克发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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