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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祁阳校车车祸谁之过?

2007-01-22 11:07 作者:李翊 2007年第3期
2007年1月4日下午17点30分左右,湖南省祁阳县八宝镇乐佳幼儿园校车途经砖塘村时,坠入大江水库引水渠,造成7人死亡、1人失踪,其中6名为在校就读幼儿。

2007年1月4日下午17点30分左右,湖南省祁阳县八宝镇乐佳幼儿园校车途经砖塘村时,坠入大江水库引水渠,造成7人死亡、1人失踪,其中6名为在校就读幼儿。

没有目击者的车祸

1月4日,湖南省祁阳县刚下过雨,阴冷潮湿。

早上7点,祁阳县砖塘村5组,5岁的聂涛有些不情愿地被奶奶从被窝里叫醒,乖乖地吃完奶奶做的早点,跟着奶奶来到家门口等待幼儿园的校车。7点半,聂涛临上校车前特意叮嘱奶奶说:“奶奶,今年用了多少钱?没钱就让我爸爸寄钱来。”聂涛的学名叫聂逸能,父母都在广东东莞打工。聂涛在广东上了两年幼儿园,由于父母工作不稳定,从孩子的前途考虑,家里人把聂涛留在老家。聂涛3岁的妹妹则仍然由在东莞毛线制衣厂工作的母亲照料。在奶奶眼里,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孙子“大眼睛”,“聪明懂事”。

下午17点30分,聂家奶奶像往常一样站在家门口张望,期盼能看到孙子活蹦乱跳的身影。但是屋门口的路上空荡荡的,“天冷,都窝在家里烤火呢。别说车,人都见不到一个”。聂家奶奶连着到门口等了几次,眼看着天开始黑下来,“心有些慌了”。她赶到八宝镇乐佳幼儿园,碰到幼儿园老师,得到的回答是:“已经送回去了。”她疑惑地反问:“怎么没看到人呢?车子也没见到。”旁边有人回答:“是不是车子坏在半路了?”老人将信将疑地回了家,又等了半天,仍然没有孙子的音信,老人决定自己找。

沿路寻找时候,老人看到了一路找过来的幼儿园老师,当她注意到村旁水库引水渠里若隐若现的汽车轮胎时,“心跳得很快”。此时,另一个孩子聂敏的爷爷、奶奶也因为找孩子来到了水渠旁,聂家奶奶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得了出事了”,紧跟着就要往水渠里跳,被聂敏的爷爷、奶奶给拽住了。

此时,同村邓鑫的父亲邓永忠也因为迟迟等不到孩子焦急万分。由于患有肝硬化,他已在家休息了一年,唯一的儿子是他的欢乐和希望。他托住在八宝镇的老表去幼儿园打听,从园长丈夫那得到的答复是“园长随车一起送孩子回家去了,还没回”。老表让邓永忠到校车必经之地——水渠那等一等。邓永忠拨打随车护送小孩的园长李爱云的手机,发现打不通,随后又拨打司机电话,还是打不通。邓永忠给同在一个幼儿园就读的邻村一孩子家长打电话,得知他们的孩子已经送回了家,他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他碰上了来找人的幼儿园的两位老师,种种迹象表明只有砖塘村的6个孩子没有回家。邓永忠马上和哥哥邓永国奔向水渠的方向,在这辆车上不止有他的儿子,还有他的侄子邓晶。

拐上人民水电站大桥,便是一条长长的引水渠,在路边,四人看到了一条明显的车辙印痕,直插向水渠,用手电一照,又在渠壁上发现了更大的痕迹及玻璃碎片。邓永忠知道,肯定出事了。

此时,更多寻找孩子的父母汇集到水渠附近。居住在距水渠200米的邓运喜又透露了另外一个信息:下午17时30分,邓运喜的女儿邓荣琼抱着自己的孩子正在家里烤火,邓运喜则在楼上装修。突然,邓荣琼听到水渠里传来“啊”的一声,似乎有人在呼救。她急忙告诉邓运喜,邓运喜随即操起门前一根竹竿跑到水渠边,果然看到水中露出一只手,他把竹竿伸过去,够不着,而且对方被水迅速冲下去。邻居一个妇女急忙拿来更长的竹竿,遗憾的是,那只手已经不见了。邓运喜拿起电话准备报警,没想到,电话已经停机。

情况迅速逐级上报,施救行动随即展开。关闭上游水闸,排放下游水闸,水面渐渐下退,一小时后发现,那辆微型车斜躺在渠底,在车里先后捞出了7具尸体,除司机黄明东外,6名幼儿为聂涛、聂敏、邓晶、邓鑫、邓洁、邓立君。副驾驶上的车门已经打开,坐在里面的园长李爱云下落不明。村里人说,出事地点离最近的几户人家仅有200到300米远,最远的也只有1000米。

据赶到现场的《潇湘晨报》记者吴通清介绍,在事后打捞上来的柳州五菱车上,他看到了两个书包,四只童鞋。从一个书包里,他拿出两本课本,都已经湿成了一团,一个作业本上写着名字,但只能看清一个“邓”字。而在另一个书包里,则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子已经被调皮地涂了眼,背面则写着:“让你珍藏这美好,请你接受我深深的祝福,明天会更好。”

1月4日晚上,以为儿子只是跌伤的聂涛父母从东莞花了1000多的价钱包车连夜往家赶,一路上拼命给家里打电话。5日早上8点车子刚到家门口,聂四军夫妇就听到了母亲悲切的哭声。同车返回的聂四军的嫂子唐巧英说:“四军当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全身抖得像个筛子……”

乡村教育的现实

事故原因到底是什么?祁阳交警部门初步认定系车辆机械出了故障,加之下雨路滑,导致车辆掉进水渠,属意外交通事故。

据吴通清介绍,黄明东今年41岁,曾是某企业工人,下岗后回老家八宝镇,2001年拿了驾照而且是B照并买了车开,两年前受雇于镇乐佳幼儿园。他驾驶的是一辆二手柳州产五菱微型面包车,加司机位置共有五座,前排2座,后排3座。车是别人1999年买的,到黄明东手里时已开过4年。乐佳幼儿园是镇上办的几家私人幼儿园之一,黄明东的校车每天早上6点出发,沿着孩子们居住的路线挨村接送乐佳幼儿园的孩子。邓永忠说,“早上要接到10点多钟,下午14点半开始送,持续到17点半”。

砖塘村的地形比较特殊。唐巧英说,去镇上得过一条河,河上的水泥桥是村里集资修建的,仅能容两三人并肩通行,不能过车,只能步行。逢到下雨天发大水,桥上不能过人。走这条路步行到镇里有3公里路,大人需要20分钟,小孩至少要50分钟,如果坐车,需要绕路7到8公里从水渠旁走。修建于上世纪70年代初的水渠是当地人民电站的引水渠,水渠深有5米,宽20米,水流很急,有引水发电及灌溉之用。堤坝上是一条宽约6米的公路,由最初的电站专用道而变成村际交通要道,然而上世纪80年代之后,这条路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维修,如今路面已变得凸凹不平。加上最初并没有设计路墩或护栏,便有安全事故不断上演。据当地百姓介绍,有人跌落水渠死亡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除了有小孩或醉鬼跌入水中,连车带人摔进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几年前,一辆从祁阳开往金洞的班车跌进去,也死了一个人。即使如此,这条路因为只有10分钟的车程而受到村里人青睐成为出行的第一选择。

与砖塘村相对的火连村离镇上更远,有十几公里,走路需要1个多小时。邓永忠说,以前村里有幼儿园,后来说要集中办,都砍掉了。砖塘村和火连村的孩子上的都是乐佳幼儿园,“校车接送一般是先送远的,再送近的”。

村办幼儿园关闭后,各个村里的孩子成为镇上几家私人幼儿园争相抢夺的生源。唐巧英回忆说,2005年8月20日左右,乐佳幼儿园园长李爱云一早就跑到弟弟家游说,夸她的幼儿园便宜又好。在唐巧英印象中,李爱云“瘦瘦的,40多岁,1.6米高”。当时聂涛的母亲说要考虑,李爱云便天天往砖塘村跑,次数多了,聂母被说动了心,去乐佳看了看,“租了别人刚盖的两层的房子,一楼给孩子们玩,二楼是学习的,有2个老师,2~3岁的孩子进小班,5~6岁的孩子进大班。条件还可以”。到了9月份开学时候,征询孩子同意后,聂涛被送进了乐佳幼儿园,每学期交600多元钱,包括保险费,学费,伙食费和车费等各项费用。

根据邓永忠的描述,2005年8月份,每天天一亮就会有各个幼儿园的老师上门游说。“这家说要收500元,那家马上就说只要400元。”最后,幼儿园跟邓家达成协议,本来每学期一个孩子收500多元钱,由于邓家有两个孩子上幼儿园,就按一个孩子每学期400元的价格收钱。

在这起事故中,还有一个细节是争论焦点。交通部门的初步结论中,排除了司机酒后驾车的可能性,但是死亡孩子的家属们并不认同这一结论。邓永忠说,他碰到来村里找人的2名幼儿园老师时,其中一位老师曾说过,中午司机一直在喝酒,是他去叫司机,司机才意识到送孩子回家的时间到了。

事实上,鉴于近来国内一些城市校车肇事惹祸时常见诸媒体,湖南省教育厅、省公安厅在前几天曾联合发文决定:自2007年2月1日起,对全省所有中小学校和幼儿园专门用于接送学生、幼儿的校车重新核发“校车准运证”或“临时校车准运证”,并在校车车身粘贴全省统一的校车专用标识。未办理者一律不得接送学生、幼儿,严禁租用个人车辆作为校车,校车的车型应当为客车。三轮汽车、低速载货汽车等其他车型以及拼装车、达到报废标准的客车不得用作校车。校车驾驶人必须身体健康,具备相应车型3年以上安全驾驶经历,最近3年任一记分周期内均未达到12分,无致人伤亡的交通责任事故。学校聘用校车专门驾驶人,应当报告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经审核合格方可聘用。校车接送学生、幼儿时,应严格按核定载客人数载客,严禁超载。除正常的定期检查,校车每学期前应当进行安全技术检查,经检验合格并由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和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备案后方可投入使用。校车出现交通事故的,要实行责任倒查。

但是,6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等到规定执行的这天,已经被水渠的滔滔大水吞没。

(本文在采访中得到《潇湘晨报》记者吴通清极大帮助,特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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