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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让地球正常运转

2007-01-22 12:30 作者:李孟苏 2006年第34期
《世界新闻报》的编辑、专栏作者安瓦尔·卡恩可是让她的老板大出了血。她在专栏里披露苏格兰政治家谢立丹的性丑闻,被对方起诉诽谤,她和供职的媒体败诉,要赔偿谢立丹20万英镑。卡恩卷入政治阴谋,收了黑金,因此造谣生事。她的做法实际上破坏了英国八卦新闻圈的行规,败坏了自己在圈内的信誉。

八卦新闻的道德底线

《世界新闻报》的编辑、专栏作者安瓦尔·卡恩可是让她的老板大出了血。她在专栏里披露苏格兰政治家谢立丹的性丑闻,被对方起诉诽谤,她和供职的媒体败诉,要赔偿谢立丹20万英镑。卡恩卷入政治阴谋,收了黑金,因此造谣生事。她的做法实际上破坏了英国八卦新闻圈的行规,败坏了自己在圈内的信誉。

做八卦新闻,写八卦专栏的潜规则是,只有证据确凿,才能披露当事人的姓名;如果似是而非,就匿名。八卦网站Popbitch发明了一种八卦新闻体——“不知所云的故事”(Blind story):编辑写一篇名人的丑闻,但不说出他的名字,邀请读者有奖竞猜。现在这种写法成为各小报非常认同的做法,确实避免了很多麻烦。

八卦记者还发明了明褒暗贬的写法。去年《每日邮报》拍到卡米拉的泳装照,但未能得到刊登许可,又不想放弃,就在文章中夸赞她的皮肤好,那大腿“锻炼得很好”,实则在讽刺她的橘皮组织。

八卦新闻记者、专栏作者多为女性,她们有自己的道德底线。Popbitch的编辑曾得到柯林·法瑞尔自拍的一卷和某花花公子男模做爱的录像带,她反复思考,终于没有在网上发布。她认为即便是八卦网站也不该发布哗众取宠的东西。

也许因为是女性的缘故,八卦作者一般不拿名人未成年的孩子、疾病、怀孕说事,更不写破坏人家婚姻的文章。《每日电讯报》八卦专栏作者希拉·瓦尔登说,一次,某位政客毫无防备地对她讲了一件骇人内幕。当瓦尔登向他表明了身份,看到他惊恐的样子,就没有把听到的秘密写出来。和卡恩同为默多克的雇员、《太阳报》八卦专栏作者维多利亚·纽顿因其出色的娱乐报道获得2006年度英国新闻奖,她说她会把握好一个平衡,披露的正面新闻和负面的基本相当。比如她写某男歌星是同性恋,得到了当事人的全力配合,取得的宣传结果令几方满意。因此,专栏作者们说,她们没有道德焦虑,虽然偶尔会有犯罪感,但很快就能调整好心态,自己做的只是按照职业要求做事。

“八”得各有精彩

卡恩扮作荡妇和谢立丹接近搜集消息,这是《每日镜报》前主编皮尔斯·摩根的发明。2000年之前,八卦新闻的来源还比较传统,就连他自己也是穿着套装扮酷,一本正经采访流行歌星。在和《太阳报》的竞争中,开创了一种新的娱乐新闻报道形式。他在不久前出版的自传中写道:“我和里查德·华莱士(《每日镜报》现任主编)想出了一个主意,如果一些年轻女人在俱乐部里游逛,和男性名人搭讪,勾引他们,让他们以为她想和他们上床。如果这些女人不照办,当然……她们照着做了,她们是舰队街的第一批荡妇。”荡妇成为有效的八卦来源,但也遭到很多激烈批评,认为这样做突破了道德底线。

为了获得独家八卦新闻,记者们各有独门绝技。《每日镜报》“凌晨3点女郎”专栏的三位作者最爱躲在厕所里逮住机会跳将出来,《太阳报》的纽顿竖着耳朵偷听。《星期日邮报》的凯蒂·尼科尔有“鼓上蚤”的美名,在名人派对上每每不请自来。你把房间的窗户用天鹅绒围得像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邓布利多校长的办公室,她也能成功渗透进去。她会爬上防火梯,从卫生间的窗户钻进去。她是保镖们的朋友,熟知所有的后门,没有哪里是她去不了的。因为专栏栏头上会配发作者照片,很容易被认出来,所以她们也雇若干人一起操作,平均一半的派对让他们参加。

八卦记者发现,起初很难接近目标,但很快发现名人希望别人接近他们,这就是他们会被拍到、被听到、被看到的原因。实际上,名人并不讨厌出现在八卦专栏里,甚至暗自欢喜;虽然有时急了也要骂记者,却不认为八卦专栏不道德。娱乐业的公关专家们也认为,多数八卦新闻、专栏并无恶意。

名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消息来源,亲朋好友往往顺嘴就说出一条八卦。所以八卦记者要取得他们的信任,掩盖好他们的姓名。报料的动机,要么为钱,要么是报复,但大多数人只是为这秘密只有我知道你不知道而沾沾自喜,享受泄露秘密的快感。

Popbitch网站的主编卡米拉·怀特每周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三四百封电子邮件,为她提供各种八卦、琐事、趣闻、演出信息。怀特据此编写出25个故事、笑话等等,发给她在新闻圈内的朋友。这些朋友都是跑名人、娱乐新闻的专业人士,帮助她编辑、修改文章、重拟标题,甚至重新写作。此外,怀特还有250个十分可靠的信息源。因此,她的网站才能在麦当娜儿子尚未出生就宣布孩子名叫洛克,才能比《世界新闻报》更早接触到小贝的绯闻女友路斯。

怀特和她的线人从不见面。传统媒体的八卦从业者们也小心翼翼地和名人世界保持距离。他们虽然有一大帮名人朋友,但那是职业要求;因为工作栖息在名人圈,可那里绝非乐土。各小报的主编们特别懂得如何加深读者的偏见,也知道明哲保身。他们极少在名人圈里露面,也不接受任何电视媒体的采访。即便靠八卦新闻成了百万富翁,他们也不认为自己和被报道的那群人是一个阶层。

女人,八卦主力军

卡恩上法庭,人们才突然发现,八卦从业者居然以女性居多。她们漂亮时髦,意志坚定,巾帼不让须眉,干得风生水起。尼科尔有各种违法不违法的办法进入时尚派对、畅销书发布会、高规格慈善晚宴,她说一切为了能和500万读者共享的八卦新闻。她在报社担任日记版编辑,每周有一个日记形式的专栏。今年初查尔斯的日记被曝光,正是她的功劳。她早就拿到了查尔斯的日记,按兵不动等了两年,对任何人都没有透露一个字,包括她的上司、未婚夫。直到线人说时机到了,她才把日记散发出去。

尼科尔勤奋勇敢,文章常常成为报纸的头条,标题登上封面。凯特·莫斯30岁的生日派对,她骗到一张请帖混了进去。名人来宾装扮成费茨杰拉德小说《美丽和毁灭的》中的人物,做出各种粗野的行为,尼科尔尽收眼底,在报纸上大肆曝光。那次,她在卫生间内听到麦卡特尼姐妹俩拌嘴,急中生智装出正在洗脸、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的样子蒙混过关。还有一次,也是在凯特·莫斯的卫生间,莫斯狐疑地看着她,抓着她的手腕撵她出去,但也只是撵出卫生间。尼科尔狂欢到凌晨3点才回家,写了篇1000字的稿子,两天后,见报。

她们都有好记性,大量细节能在记忆库里储存很长时间。今天看到西恩娜·米勒发脾气,立刻会想起数年前她的同类做派或朱迪·洛的某个举动,然后分析出一个结论。

女记者们的专栏各有特点。尼科尔偏重写社交圈,瞄准查尔斯王子一类人;《每日镜报》的“凌晨3点女郎”专栏爱说女明星的闲话;纽顿的专栏“无奇不有”最刻毒,和《太阳报》风格极为一致;《每日电讯报》的瓦尔登出身政客家庭,专栏里有很多政坛内容,她说政客比明星容易打交道,“所有政客都是可憎的八婆”。

派对着实是她们搜集八卦的好场所。她们每晚平均出席三个派对。睡觉时手机要放在枕边,因为很多名人天快亮才回家睡觉,喝得醉醺醺,最容易做出不受意识控制的傻事,接到线人报料的电话就要火速赶往现场。尼科尔每次混派对都乔装打扮,害怕自己被发现。还好,一次都没有。她说,派对上根本不会有人正眼看你一言,他们都只顾着关注自己。瓦尔登说,她在宴会上只要一和别人说话,她父母就把她拉到一旁,叮嘱她不能把听到的写出来。这使她觉得很棘手。

女人做八卦,也是摩根和《每日镜报》首创。《每日镜报》的八卦专栏叫“凌晨3点女郎”,由三个女记者共同担纲。这些女记者科班出身,在大报做过娱乐记者,苦于一直寂寂无名。做八卦后,三人共同参加派对、首映式、公关见面会,和名人搭话,观察他们之间是否不对付。她们在贵宾专用的洗手间里补过妆后,就能挎上名人的膀子了。“凌晨3点女郎”专栏的风格厚颜刻毒,但做法狡猾,曝光名流的丑恶行径,从不点出他们的真名。

三女郎换过多人,只有元老伊娃·辛普森一直坚守。她确定了这一专栏的风格、定位。据辛普森说,原本她很有新闻理想,想做国际新闻记者,报道非洲的战争、艾滋病,关注饥饿的儿童,但在全国性大报工作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这一理想很不合时宜,于是投身热火朝天的八卦新闻事业。皮尔斯·摩根发掘了她的潜质,她也不负厚望,成为八卦新闻的先驱,和《每日镜报》一起改变了娱乐新闻的局面。曝光英格兰国家队前任主教练埃里克森的绯闻,让《每日镜报》的八卦新闻有了全球性的号召力。只报道上流社会的《名利场》也让出一个封面给它,配的标题是:《和伦敦最缺德、最不要脸的八卦小报流连夜总会!》

《每日镜报》的成功,使得其他媒体跟着效仿,纷纷寻找奔放、前卫的女性作者担任八卦专栏写手。她们都有良好的出身,过硬的社会背景,能够织起复杂的关系网。比如《每日电讯报》的希拉·瓦尔登,剑桥毕业,保守党前议员的女儿,曾在《伦敦标准晚报》实习,之前在《星期日邮报》撰写八卦专栏。为了以牙还牙,《星期日邮报》就把尼科尔从《每日电讯报》撬了过来。《太阳报》的纽顿有7年娱乐记者的从业经验,曾任《太阳报》驻洛杉矶记者。

谁说八卦不能算新闻

30年来,八卦对流行文化的影响越来越大,八卦记者、编辑的八卦话语权越来越强大,不仅仅深深影响到了被他们偷窥的凯特·莫斯、王室成员,还影响到媒体的内容构成。八卦不再是记者采访手记中的花絮,它成了媒体上的主要内容,充斥于报纸、杂志、电视、网络,内容丰富,传播迅捷。你说它们不是新闻?但它们就是新闻。世界杯期间,大小媒体除了关注赛事,另一个焦点是球星的老婆、女友们。英国的每家媒体,娱乐圈的新闻都要多过国际新闻,八卦专栏和政论文章同等重要。2003年,大报《每日电讯报》甚至以过时为由,撤掉了一个每日评论专栏,取而代之瓦尔登的“密探”专栏。评论说瓦尔登的专栏文风轻浮,充斥着调戏意味的文字。但读者喜欢。

八卦媒体还发明很多新词、简称、俚语,影响到语言的发展。今年世界杯期间,八卦记者为球星的老婆、女友新创了一个说法“WAGs”,“Wives and Girls”的缩写。但“WAG”一词又有“小丑”的意思,以八卦文章一贯的风格表达了对这些暴发户的鄙夷。

在生活类杂志,包括《男人帮》,销量下降的同时,八卦类杂志却稳中有升。英国八卦杂志的龙头老大是两本周刊,《热点》(Heat)和《靠近》(Closer),2005年平均每周各卖掉近60万份,分别比上一年增加了4.2%和14.7%。八卦网站Popbitch和Holymoly是英国点击率最高的网站。后者在八卦的基础上已发展成媒体帝国,拥有电子商务、电视制作公司,并与全国性电视频道4频道开展合作,在其网站上开设音乐频道。

所以,今后就不要再笑话八卦新闻是垃圾了,它实在是21世纪不可小觑的新型产业。最先报道出克林顿和莱温斯基丑闻的美国记者马特·德拉奇,1994年首创八卦电子媒体“德拉奇报道”,以E-mail形式为订户发送八卦新闻,短短几年内就发展壮大,建起同名八卦网站,每年收入65万英镑。

创建于2000年的Popbitch是个电子周刊,总部设在伦敦。评论家们认为Popbitch是个很有趣的八卦媒体,网站的用意在于嘲讽名人崇拜文化,还是八卦媒体的又一成功范例?为什么有36万人热衷看这些似是而非的新闻?它传播的故事是传统媒体根本不敢登的,这是为了言论自由而战,还是钻了法律的空子?35岁的创始人怀特是网站唯一一位专职人员,兼任执行主编、记者、秘书、广告经理,她曾谈到八卦中的民主政治问题。“我们发布的八卦是媒体业人士和圈子里都明晓的事儿,但被屏蔽在社会主流之外了。”她说,她不应该阻止某小地方的白领了解这些事。每周三她通过电子邮件向36万订户发送电子刊物。这个数字大过很多全国性报纸的发行量。

对多方人士而言,八卦新闻都绝对有利可图。一条小新闻,“A瞒着现任情人B和C热吻”,只要卖给小报,就能挣到300~500英镑。一条头条新闻,只要来源可靠,平均价钱是1万英镑。一条核弹级别的丑闻标题能多吸引数万读者。西班牙《世界新闻报》上,标题《是的,我是双性恋。全球独家:小贝出轨》,让当天的《世界新闻报》发行量陡增50万份。她“吻了就说”的交易是八卦界大鳄马克斯·克里夫德从中牵的线,据说卖了30万英镑。

皮尔斯·摩根,英国八卦文化的奠基人,坚称:人们大大夸大了八卦的杀伤力,“八卦事业是宏伟的,它只会越来越庞大。如果你不喜欢八卦,最好当即自裁,因为现在已无路可逃。情况也许越来越坏,不过在我看来也许越来越好。八卦让地球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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