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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象征

2007-01-19 13:57 作者:袁越
—乞力马扎罗

世界7块大陆的最高峰你知道几个?恐怕除了珠穆朗玛峰以外你只知道乞力马扎罗。这7大高峰哪座看起来最高?肯定是乞力马扎罗。这7大高峰你爬过几个?大概也只有乞力马扎罗才有可能。

第一天(1800~2700米)

爬乞力马扎罗的人都要从一个名叫莫西(Moshi)的镇子开始。这里海拔900多米,到处都是接待游客的旅馆和商店。我住的旅馆名叫“春之地”,硬件不错,服务很有坦桑尼亚“特色”。为了防止服务员贪污,买任何东西都不能付现金,只开小票,最后去出纳那里结账。为了防止游客收看“敌台”,整个旅馆只有一台电视机,遥控器掌握在服务员手里,游客每次想换台必须找她。

早上9点,我们坐上旅行车向山脚下进发。有两个人和我同组,一个是爱尔兰老太太,今年53岁。另一个是日本小学教师,今年27岁。我们的导游名字很奇怪,叫做“快乐上帝”(Happygod)。这不是外号,而是他爸爸给他起的学名。

公路很平坦,据说是日本人帮忙修建的。大街上跑着的也几乎都是日本汽车,新一点的是游客坐的丰田吉普,本地人坐的都是破旧的丰田面包车。

公路两旁都是农田,因为没有除草,所以作物和杂草混居,经常看不清种的是什么。当地农民几乎不施肥,所以也不在乎杂草偷吃。路上见到一个咖啡园,咖啡树排列整齐,围墙干净漂亮。一问才知,这是德国人开的,而附近一个国营咖啡农场看上去要差很多。

车子经过一个小村庄后开始爬坡,不久就来到了乞力马扎罗国家公园的大门口。这里海拔1800米,空气湿润,林木茂盛,一派热带景象。门口乱哄哄的,挤满了来爬山的游客和脚夫。入口处有一个磅秤,脚夫们背的每一件行李都要上去称一下,以免超重。这是在国际人权组织的倡议下设立的,为了保护脚夫的健康。

公园入口处有个纪念碑,上面刻的是第一个爬上峰顶的德国人汉斯·梅耶(Hans Meyer)的头像。旁边还有一块碑,刻的是那次登山的向导和脚夫的名字,一共6人。这个比例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于是我们这个组的3名游客却配备了10多个脚夫。脚夫们聚在一起用当地话交谈,始终和游客保持着一段距离。脚夫和游客很容易区分,因为游客群里没有一个黑人。事实上,我在非洲待过6个星期,跑了8个国家,居然没有见到过一个黑人游客。不知道那些在美国和欧洲出生的富裕黑人为什么不愿意回老家看看。

进山手续办了2个小时才办好,中午时分我们3人在“快乐上帝”和副向导詹姆斯的带领下开始登山。说是登山,其实一开始的这段路更像丛林探险,道路两旁浓密的热带植物挡住了头顶的阳光,也挡住了头顶上方的乞力马扎罗雪山。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距离赤道只有100多公里的地方会有一座雪山,难怪当初欧洲地理学界一直不相信乞力马扎罗雪山的存在。最早看到这座山的白人是一个名叫约翰·雷伯曼的德国传教士。1848年,雷伯曼在一个阿拉伯奴隶贩子的指引下来到山脚下,看到了乞力马扎罗。他后来在日记中写道:“我看到这座宏伟的山顶上有好多白色的东西,当时以为是白云。”奴隶贩子告诉他,白色的东西其实是白银,有邪恶的神灵负责看守,上山的人都会遭到诅咒,浑身僵硬而死。

当地人从来没见过雪,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雷伯曼爬过阿尔卑斯山,他很快就意识到那白色的东西是雪。回欧洲后他把这个发现登在了一本传教士杂志上,立刻遭到当时欧洲最权威的地理学家威廉·库利的攻击。库利坚信雷伯曼产生了幻觉,或者他看到的是石英之类的白色矿石,因为赤道上是不可能有雪山的。

不过,这个顽固的库利也有自己的贡献,他是第一个写出乞力马扎罗的正确名字的地理学家。早在1845年他就根据听到的传说,把这座想象中的非洲第一高峰命名为乞力马扎罗(当时他的拼法是Kirimanjara,现在标准的拼法是Kilimanjaro)。关于这个词的来历有多种说法,目前最流行的说法是这个词来自当地土语,意思是“伟大的山”。可根据雷伯曼的记述,这个词还有一个意思是“大篷车之山”,因为这里是运送黑奴的大篷车的必经之地,因为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滋养了这片热带雨林,是黑奴贩子们重要的补给站。

关于乞力马扎罗是否有雪的争论直到1861年才终于告一段落。当年两名欧洲登山家试图登顶,最终被积雪挡住了去路。虽然没爬到山顶,但他俩亲眼看到了雪。28年之后,也就是1889年10月6日,梅耶成为登顶的第一人。

“当地人有没有比梅耶更早登顶呢?”我问“快乐上帝”。

“大概没有。山上没有草地,没法放牧,当地人上去干啥?再说了,即使有人上山也没有证据,因为当地人没有文字。”

确实,关于这座山最早的文字描述不是来自当地土著,而是来自古埃及亚历山大城的天文学家托勒密。他在公元200年左右的时候在文章里描述过一座索马里南边的高山,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乞力马扎罗。之后又有几处文献提到过这座山,它们大都来自阿拉伯黑奴贩子的记录。不过他们只是从这里经过,最早来这里定居的是大约400年前来到这里的查加族(Chagga),他们没有文字,没人知道他们来自何方。

他们肯定是被山脚下的这片热带雨林吸引而来的。这段路我走得很轻松,下午16点就到达了第一个营地——曼达拉(Mandara)。这里的海拔是2700米,有十几幢尖顶木屋。爬乞力马扎罗有十几条路可供选择,我选的是马兰谷道(Marangu Route),沿途每个营地都有木屋,不用雇佣脚夫来背帐篷,所以这条路既是最舒适的,也是最便宜的。

我们这个组除了备有自己的厨师之外,居然还有一个侍者专门为我们准备热水和餐具!这大概也是殖民时期留下来的习惯。晚饭十分丰盛,有足够的面包黄油和蔬菜,每人还有一条鸡腿。大家一点也不累,饭后兴致勃勃地聊到深夜,一点也没有意识到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怎样的艰辛。

第二天(2700~3700米)

第二天早上,我被冻醒了。屋外下起了毛毛雨,空气格外清新。吃罢早饭,我们在云雾中出发,不知不觉间,原本遮天蔽日的大树变成了一人高的灌木丛。不时可以看见漂亮的鸟在枝头鸣叫,它们完全不怕人,对我们的到来视而不见。

山顶的海拔越高,那里的风光就越美,爬山的过程也就越枯燥。带路的“快乐上帝”低着头以恒定的速度迈动双腿,一句话不说。我只顾喘气,很快失去了提问的欲望。山路很陡,虽然并不危险,但却很累人,我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湿了。好在不久雨停了,露出了太阳。转过一个山口,我抬头一看,乞力马扎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天哪,它太高了!我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将要爬到那里。山上的白色积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和周围的云融为一体。

说实话,乞力马扎罗比起青藏高原的许多雪山来,简直不值一提。不过它是世界上最高的独立山峰,最高处海拔5895米,周围的平原却只有1000多米。山顶呈圆锥形,是一个熄灭了的火山口。据说在火山口下面400米的地方仍然有熔岩在活动,显示这座火山并没有彻底死去。

当地人把最高峰叫做Uhuru,意为“自由”。后来成为坦桑尼亚第一任总统的朱利叶斯·尼雷尔(Julius Nyerere)在1959年的一次讲话中说:“我们坦噶尼喀人民很愿意点燃一支蜡烛,把它放到乞力马扎罗的山顶,让这支蜡烛的光亮穿过国境线,照亮整个非洲。光线所到之处,希望将会代替绝望,爱将会代替恨,尊严将会代替屈辱。”

尼雷尔发表上述演说时,整个非洲只有9个国家是独立的,现在的数目是54个。尼雷尔以其远见卓识和非凡的个人魅力,成为非洲独立运动公认的领袖。后来的莫桑比克、安哥拉、津巴布韦、纳米比亚和南非等国家的独立运动领导人都曾经在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的坦桑尼亚共和国居住和学习过,难怪后来的莫桑比克总统希萨诺称乞力马扎罗“擎起了非洲独立的火炬”。

现在呢?乞力马扎罗变成了外国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坦桑尼亚政府最重要的摇钱树之一。每年有1.5万名左右的游客来这里登山,绝大部分来自发达国家,因为最便宜的登山路线收费也要800美元。虽然登山的路比较安全,而且不大可能走失,但独自登山仍然是不被允许的,必须雇佣当地向导和脚夫。我一直没见到那个负责背我的背包的脚夫,他们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更不用说一起吃饭聊天了。当地人仍然延续着当年殖民地时期的传统,把游客们当做老爷伺候着。

“你听说过海明威吗?他爬上过乞力马扎罗吗?”我问“快乐上帝”。

“我听说过他,他写过一本《乞力马扎罗的雪》,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快乐上帝”用一口蹩脚的英语回答。

乞力马扎罗的名声有一半得归功于海明威的这篇小说。小说描述的是当年他作为“探险家”来非洲打猎的故事,男主人公被树枝刮破了腿,生了疽,被迫宿营在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等待救援。病痛中他开始回忆过去,后悔为了金钱娶了一个富婆。那富婆消磨了他的意志,让他失去了自我,没能完成他想象中的传世之作。

小说中出现过一个名叫莫洛的黑人仆人的形象,他只说过两句话,一句是在主人吩咐他拿威士忌来的时候恭敬地回答:“是的,先生。”另一句是好心地嘱咐女主人:“你最好穿上防蚊靴。”

如果和那个时候相比,现在的情况算是好多了。

下午16点钟,我们终于到达了第二个营地——霍伦伯(Horombo)。这里海拔3700米,是最后一个有泉水的地方。我们到达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营地被浓雾环绕,能见度极低。我一停下来,立刻感到浑身冷飕飕的,气温从出发时的25摄氏度下降到了5摄氏度。

营地里挤满了当天刚从峰顶下来的游客,把饭厅挤得水泄不通。侍者们一律站在餐桌后面,随时准备为游客服务。我有些馋中餐,就拿出一包在山下买的方便面让厨师去煮,却发现方便面的口袋涨得像个气球,因为这里的空气比山下稀薄多了。今天大家有点累了,吃完饭便早早地上床休息。我因为睡袋太薄,加之空气稀薄,一晚上没有睡着觉。

第三天(3700~4700米)

眼看天亮了,我起床穿衣出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来这个营地已处在云层上方,浓密的云海在我的脚下波浪翻滚。不久太阳也出现在云的上方,把乞力马扎罗的雪照得格外洁白。

为了赶路,我们8点就出发了。转过一个山梁,眼前出现一片平原,当地人叫它“马鞍”,意思是说这是介于奇布峰(Kibo)和马文奇峰(Mawenzi)之间的连接地带。奇布峰是乞力马扎罗的主峰,海拔5895米。马文奇峰是它的姊妹峰,海拔5149米,算是非洲第三高峰。马文奇峰也是个死火山口,但它的顶端是尖的,雪积不住,所以是黑色的。很少有人爬马文奇峰,因为山顶碎石很多,需要有专业登山设备才行。

“马鞍”的海拔超过4000米,非常寒冷,只能看到零星的几棵低矮的野草,看不到动物活动的痕迹。我们的速度越来越慢,那位爱尔兰妇女每走10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她能坚持下来已经算好的了,有一个中年男人被脚夫们用担架抬了下来,肯定是高山反应太严重了。中午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乞力马扎罗的山脚下,从近距离看雪山,我发现山顶的积雪已经无法覆盖整个山脊了,露出了黑色的岩石。此时周围已是寸草不生,看上去就像是来到了月球表面。难怪当地土著没人爬上山顶,因为山上找不到任何对他们的生存有用的东西。

但是,有一只豹子却不这么想。上个世纪20年代,有个登山家在雪线的上方发现了一只豹子的尸体。这只神秘的豹子是怎么爬上来的?为什么要爬到没有食物的地方?没人知道答案。1926年有个登山的传教士甚至砍下了这只豹子的耳朵当作纪念品!后来海明威知道了这件事,把它用在了《乞力马扎罗的雪》这篇小说的开头。他写道:“在西边的山顶附近,有一具早已风干冻僵的豹子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人做过解释。”可是,此后的故事却和这座山没有任何联系。到了小说结尾,男主人公梦见救援飞机载着自己飞到了乞力马扎罗山顶,看见了白得令人不可置信的积雪。不过,这只是一个梦而已,男主人公最后还是死了。
我站在山脚下,望着周围寂寞而又神秘的荒原,突然明白了海明威在说什么。也许在他眼里,这座山是人类的精神高地,象征着人类理想。这理想也许不切实际,也许高不可攀,任何聪明人都不会妄图去实现它。但是那只豹子做出了勇敢的尝试,并为此丢掉了性命。海明威自己也试图这样去做,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样做的代价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生命。

《乞力马扎罗的雪》于1936年首次发表,那时的海明威37岁,已经完成了《太阳照常升起》和《永别了武器》这两部传世之作,体力和声望都如日中天,可他还是在内心里感到了某种不安。当他看到乞力马扎罗雪山时,终于明白他想过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一直想要和命运抗争,即使他不敢肯定自己能否获胜,也没弄明白他的抗争有什么实际的意义。1952年,他又创作了《老人与海》,再次重复了这一主题。9年后,当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抗争了,便吞枪自尽。他不愿让世人看到一个老迈无力的海明威。

在如此高海拔的荒原上行走是对体力和意志力的挑战。还好我没有高原反应,在下午15点的时候顺利到达了最后一个营地——奇布。这里海拔4700米,历史上一直处在雪线以上。可因为全球气候变化的缘故,这里的降水量比过去下降了许多,因此奇布营地周围已经没有雪了,但是气温仍然在零摄氏度以下。我已经有40小时没合眼,但精神亢奋,浑身似乎充满了劲儿。可我知道必须抓紧时间休息,因为最后的冲刺是在深夜进行的。

第四天(4700~5895米)

深夜爬山似乎很荒唐,但却是登山者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在凌晨时候爬到山顶看日出,二来夜里气温低,沿路的碎石被冻住了,不容易滑倒。

我在1000米以下的霍伦伯营地就冻得睡不着,在这里更是不可能入睡,只能蜷缩在睡袋里,休息一下双腿。夜里1点钟,我起床喝了杯热茶,吃了点面包,然后把带去的所有衣服都穿在了身上,向乞力马扎罗发起了最后冲刺。那天晚上万里无云,星星密得仿佛到处都是银河,可是我仍然看不清道路,只能用手电筒边照边走。山上寒风刺骨,我被冻得鼻涕直流。因为没戴手套,我的手也很快被冻得失去了知觉。走了一会儿我想喝水,却发现水已经冻在塑料瓶里了,只好赶紧把瓶子塞进贴身衣服里捂着。

这段路大概是我有生以来走得最艰难的路,因为这里的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40%,而且山路极其陡峭,坡度超过了70度,一点偷懒的机会都没有。我每时每刻都必须大口喘气,连擤鼻涕都不敢,那短暂的呼吸停止足以让我因缺氧而晕眩。后来我实在跟不上领头的副向导詹姆斯,每走10步就必须央求他停下来等我喘会儿气。那个爱尔兰老太太爬到一半坚持不住了,在路边呕吐起来,“快乐上帝”只好把她送下山去。

凌晨6点时候,我终于登上了“吉尔曼峰”(Gillman's Point)。此处海拔5680米,相当于乞力马扎罗火山口的外沿,从这里可以看到火山口内的冰川和积雪。可我惊讶地发现,脚下只有零星的几块碎冰,积雪更是少得可怜。詹姆斯告诉我,乞力马扎罗的积雪已经快没了,几个月前西坡发生过一次塌方,砸死了4个登山者,就是因为原先那块岩石是被冰冻住的,冰风干之后没了黏着力,自然就要往下掉。

我们稍事修整之后,继续沿着火山口的边沿向最高点——“自由峰”爬去。这段路以前是要踏雪而行的,如今脚下都是岩石,倒也好爬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天空出现了一抹亮色。又过了一会儿,火红的太阳从云层上空慢慢升起,把光芒洒向冰川。这片冰川形状各异,雄伟壮观,被阳光一照,原本白色的冰柱泛出了橘黄色的光辉。如此美妙的景象在山下是不可能看到的,因为冰川都堆积在火山口内部,必须爬到山顶才能看到。根据地质学家的估计,如今的冰川连鼎盛时期的20%都不到,这是全球气候变化的重要证据之一。那天我测量到的山顶温度是零下17摄氏度,冰川显然不是化成水,而是被风干了。按照目前的速度,科学家估计再过20年这里就不再有冰雪了,乞力马扎罗也将不再是白色的,流向山下的泉水也会逐渐干涸,山脚下那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将会受到严重威胁。

正因为如此,能在乞力马扎罗还是白色的时候看一眼山顶的冰川,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不过我也确实累坏了,缺氧,缺水,外加缺觉,把我折腾得筋疲力尽。80年前那只豹子会不会像我一样累?它爬到这么高的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据说有人登顶后感觉自己征服了非洲,可当我终于登上最高点后,心里只想到两个字:孤独。站在峰顶举目望去,除了邻近的马文奇峰之外,我只能看到远处的非洲第二高峰——肯尼亚山的山尖,非洲的其他部分统统淹没在云层的下面,一点也看不到。海明威想象中的精神世界的制高点,其实只是一块黑褐色的岩石,老照片上经常可以看到的登山队员脚下的积雪如今早已消失殆尽,只有那块纪念牌还在,上面写道:祝贺你登上了非洲的最高峰!

和这块牌子合影是很多登山者的最大动力。据说目前全世界大约只有30万人登上过乞力马扎罗,大约有一半的登山者因为各种原因被迫放弃。我照完相便立刻返身下山,去寻找久违了的氧气。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艰难。火山口的岩石大都是小碎块,下山的坡度又很大,极容易滑倒。我战战兢兢地往下滑,下午13点终于到达奇布营地。我的双腿已然不听使唤了,可“快乐上帝”逼着我们继续赶路,有氧气的地方才能休息好。这段路我走了5个多小时,几乎和上山花的时间一样。当天晚上,我睡了3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终于恢复了体力。

第五天(3700~1800米)

早上起床后,同组的爱尔兰老太太偷偷问“快乐上帝”:“小费什么时候给比较合适?”

“旅游手册”上都说,乞力马扎罗的导游和脚夫的工资很低,收入全靠小费。我偷偷问过“快乐上帝”,发现导游的收入并不低,不过他们要参加考试,合格了才能当导游。“快乐上帝”的英文极烂,对乞力马扎罗的知识也很有限,不知他怎么通过的考试。我虽然不满意,小费还得给,因为在大多数强制要小费的国家,小费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变成了一笔固定的开销。

早饭过后,“快乐上帝”把我们3人叫到一幢木屋前,从里面走出十几个黑人,据说都是我们的脚夫和厨子,而我除了那个侍者外,一个人都没见过。接下来的场面现在想来还是很尴尬,我们3人走过去依次给每个人发钱,我给了每个脚夫20美元,“快乐上帝”和副导游詹姆斯则是每人40美元。按照“旅游手册”上的说法,这笔钱算是少的。可我一想到很多中国农民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就能拿这么多钱,心里就平衡了。

一路无话,下午13点就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工作人员发给我一张证书,我是今年第7641个登上峰顶的人。我想去商店买点纪念品,却发现除了非洲木雕之外,大部分小商品都是“中国制造”。我只好买了瓶“乞力马扎罗”牌啤酒,算是庆祝,一看商标才发现这种啤酒居然是南非出产的。

一口啤酒下肚,我这才感觉到浑身火辣辣地疼,防晒油根本无法抵挡高原的太阳。回想起来,我在5天的时间里从热带雨林走到了茫茫雪山,这样的事情大概只有在乞力马扎罗才有可能实现。

等了2个小时,我们终于坐上了一辆丰田面包车,开回人间。我又呼吸到了充足的氧气,夹杂着熟悉的汽车尾气的味道。回到旅馆,我抬头望去,乞力马扎罗笼罩在云雾里,看不清真面目。作为非洲人民自由的象征,它实在是太羞涩了,整天躲在云后不愿见人。从人间向上望去,将近5000米的高差让乞力马扎罗看起来雄伟壮丽,却又显得缺乏根基。

也许这才是非洲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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