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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小镇上的江振尧绑架案

2006-11-20 10:29 作者:王家耀 钟跃东 2006年第42期
2001年5月,广州白云区人和镇富豪江振尧在自己经营的停车场被绑架,随后失踪。5年后,封在油桶中沉入水库的江振尧尸体被拾荒者发现。第五名嫌疑人刘明活随后落网,10月31日站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被告席上。至此,该案仍有两名犯罪嫌疑人在逃。

2001年5月,广州白云区人和镇富豪江振尧在自己经营的停车场被绑架,随后失踪。5年后,封在油桶中沉入水库的江振尧尸体被拾荒者发现。第五名嫌疑人刘明活随后落网,10月31日站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被告席上。至此,该案仍有两名犯罪嫌疑人在逃。

江振尧案件在人和镇并非独例。他所居住的人和镇桥北大道的“富豪楼”,近几年内,已先后发生几起绑架案。小镇发展、贫富冲突给小镇治安带来现实的问题。

江振尧绑架案始末

黄色的马甲狱服,站在被告席上的刘明活面无表情。这是2006年10月3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5岁的刘明活绰号“肥仔”、“大快活”,罪名是涉嫌绑架罪。他是那起5年前发生在白云区人和镇的绑架案中第五名落网的绑匪。此前,已有4名绑匪落网,并被判刑。

5年前那桩绑架案至今在人和镇仍是个谜,从事建筑业的人和镇知名富豪江振尧正值42岁壮年,突遭绑架。警方随后抓获3名绑匪,确认江振尧已死亡。但绑匪始终没有供出藏尸处。

“我们从未放弃寻找尸体,但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在江振尧的女婿熊晨(化名)看来,尸体突然出现就像是天意,半年来广州一直少雨,水库水位持续下降,装尸体的油桶终于被发现。

回到那个现场,2006年2月7日,大年初十。下午,白云区和龙水库西侧。随意在水里拨弄了几下,本来想找垃圾,但发现水里有个油桶。拾荒者李革(化名)想将油桶拖出来卖掉,却发现油桶两侧被水泥浇注,一个人拖不动。黄昏时,李革和另3名拾荒者将桶壁敲了一个直径5厘米的缺口后,希望将油桶敲成几块拖出水面。透过缺口,李革看到了尸骨。

警方打开油桶,桶内灌满了水泥和石灰,敲碎水泥块,是一具蜷缩着的尸骨。经排查和DNA鉴定,死者正是江振尧。

等待DNA鉴定结果的同时,警方重新提审已判决的4名绑匪,2月23日,刘明活在广州落网,绑架的诸多细节进一步呈现出来。

2001年5月8日傍晚18点左右,江振尧的妻子像往常一样,给江振尧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丈夫是否回来吃饭。江振尧称当晚约了人谈事情,晚点回去。次日凌晨1时许,江妻打完麻将回家,江振尧还是没回家。江妻再次拨打江振尧手机,手机关机。事实是,江妻出门打麻将的同时,绑架行动开始。当晚22时许,江振尧从花都区某酒店驾驶轿车驶进位于人和镇桥北大道自己经营的停车场,车刚停稳,一辆挂有粤O车牌的白色丰田8座面包车直驶过来。江振尧正从行李箱中取东西,“你是不是叫江振尧?你现在欠一个人的钱,叫你去谈一下”。绑匪之一的刘广灿冲江振尧问一句,没等江反应过来,刘明活、细斌两人上前将他拖进了丰田面包车。此时,停车场门房里的值班人员也发现江老板被拖上车,但他们看到老板没反抗,还以为是公安机关在执行公务。这一切发生的地点,停车场距江振尧位于桥北大道10栋的家不足200米。

绑匪其实早在2001年的3月份就开始了密谋。那年3月,绑匪之一的曹桥恩刚从广州市第二看守所释放,出狱后与另一名绑匪刘广灿混在一起。两人约上叶练强、曹镜添、细斌、刘明活、谢木添一起吃饭。席间,刘广灿提出,在人和镇谁比较有钱,可绑架勒索他家人。曹镜添当时就表示,绑架人和镇富豪江振尧绝对可以勒索100万元。当时正值严打,绑架拖到4月底,随后,曹镜添和刘广灿商定了具体行动计划及事后分成事宜。曹镜添、曹桥恩、叶练强负责跟踪江振尧,刘广灿等人负责绑架和收钱。

曹镜添与江振尧是认识的,甚至还略有交情。那时候,江振尧是白云区人和镇的知名富豪,一家人拥有多处房产,是第一批住进人和镇政府附近江边“富豪楼”的。5年后,江妻回忆说,当时她也不知道江振尧究竟有多少生意。江以前驾驶的暗绿色日产风度V6价值40余万元,平日常出入高档场所。在江振尧从前的一名下属记忆里,江老板豪爽大方,哪怕是遇见当地的小混混,也热情地打个招呼,给个500、1000元的茶钱。亲戚们印象深刻的是,江被绑架前,在一次家宴上说,“我的钱这辈子也花不完”。彼时的曹镜添也是人和一带小有名气的人物。江振尧做工程生意,黑白两道的人都要照顾到,时常也给曹镜添一些恩惠。或许是江老板的出手大方让曹镜添下了绑架的决心。

事实上,绑架对这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惊天大事。就在绑架江振尧之前不久,刘明活就与细斌、曹镜添、刘广灿等人在人和镇绑架了一名30多岁的男子,那次“生意”,刘明活分得3万元酬劳。

小镇富翁的安全问题

“富豪楼”中的江振尧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被绑架的富豪。在人和镇乃至白云区,“富豪楼”成了危险的财富符号。实际上,这座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期的6层楼房,相比于周边后来兴起的楼房非但不显眼,还显得有些破旧。所不同的是,它是人和镇最早的一批商品房,与之相对的,入住的人都是那个年代即开始积攒财富的人。

6层的楼房,每层3户,一层是停车场,整座楼共有15户。“你数数,偌大的楼房,有灯光的有几家?”11月2日晚上20点30分,15户的住房,只有4户有灯光。江振尧的女婿熊晨说,4户中,有一户就是江振尧家。其他住户或者是移民到加拿大、澳大利亚或者是搬到广州市中心了。剩下的3户也住不了多久了。熊晨解释说,还不是前两天的枪击案,搞得本来就不安稳的镇子更是人心惶惶。就在4天前的10月29日,一名已经移民加拿大的人和镇地产富豪叶焕明在人和新街遭枪击身亡,数万元现金被2名摩托仔抢走。

“富豪楼”兴建于1988年,东南方紧挨着流溪河,斜对面就是人和镇政府,位置自然没得说。当年价格也要1000多元/平方米。那时候,人和镇政府驻地的范围很小,没有几栋楼,村民们都是自己申请宅基地,然后建房,商品房根本没有兴起。“富豪楼”所处的是人和镇鸦湖村的农田,每户一百三四十平方米,建好后作为商品房出售,只有当年一些有意识和眼光的富豪才会购买。

如今不再显眼的“富豪楼”,仍是关注焦点。就在今年夏天,二层一名中年妇女驾驶轿车晚上回到楼前,刚下车,就被人劫持,脖子被划了一刀,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中年妇女随后搬离。在整个采访过程中,相关人士还给记者举了发生在“富豪楼”的另外的几个例子,三层住户十几岁的儿子被绑架,后用十几万元赎回。小区一度没有保安,只因保安制止了盗车贼,害怕遭报复所以辞职。一个事实是,遭到绑架的富豪,在花钱赎回后,一般不会声张。“绑匪对家里老婆、孩子的情况都很熟悉,怎么敢声张?”

不管什么人,在人和镇,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富豪。换句话说,所有富豪都很低调。熊晨举例说,富豪们的座驾均价值不菲,但他们却很少洗车。镇政府驻地属整个镇子的中心,可以看到很多名车,但大多都是沾满了灰尘。这个有8.5万人的镇子,旅外华侨、港澳台胞就有7.6万人。2004年投入使用的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占了村子很大一块地。机场高速公路、北二环高速公路、106国道、方华公路、新和路、江石路等主干道在镇内形成纵横交错的交通网。距离广州市区只有20公里。流溪河自北向南流经全镇,这样便利的交通加上诸多海外关系,人和镇的发展非常迅速,被广东省和广州市列为中心镇,是全国100个小城镇建设试点镇。

在人和镇更多的还是农民和打工者。白云新机场占用了人和镇很大一块地,政府在补偿后,在距离镇政府2公里的一片农田中建设了安置区。安置机场搬迁户。政府出资建了一层,个人可以申请加层,但最高不能超过5层,政府给予一定补贴。这样,2004年后,人和镇安置区起来了,很多农民拥有了自己的楼房。安置区附近有很多工厂,农民们将楼房隔成几间,出租给外来打工者,10平方米的房间每月200元左右,这样每个月都有几千元收入。在此之前,人和镇25个行政村中,已经有很多这样的出租先例。“地皮都是村里的,要块地皮,然后建楼,很容易的,然后出租。”熊晨笑称,很多都是老子建房,儿子收租。当地人将这种人书面称呼为“二世祖”,其实就是《功夫》中的“包租公”。很多村都变聪明了,以前是卖地,现在都是建好了厂房然后出租,这样村民年底可以分红利。人和镇政府的资料显示,2004年,人和镇农民人均收入达7662元,地方财政收入4300万元。农民的收入一大部分就是来源于房租。每人只有几分地,靠种地肯定没法活。

人和镇最多的是摩托仔和流浪仔,大街上,呼啸而过的都是骑摩托车的青壮年男子。镇上很多年轻人喜欢打麻将,收来的房租根本不够吃喝赌,在附近的工厂打工每月也只有六七百元的收入。于是,很多青壮年男子骑摩托车搭客,镇子里各村都有通往镇政府驻地的村巴,但村与村之间并没有村巴。2元钱起步的摩托车成了主要的交通工具。但也成了最不安定的因素之一。摩托仔抢劫案件时有发生,吃惯了房租,又没有其他生存技能,摩托仔和流浪仔很容易走向抢劫。广州媒体负责突发报道的记者的注释是,该地民风相对彪悍,加之附近富豪太多,这直接带来治安难题。

另外一个潜在的因素是,周边财富相对容易地迅速积聚,导致村民开始不重视教育。已经落网的江振尧案件5名绑匪,都是人和镇或者周边乡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最高学历也只是初中。新近受审的1981年出生的刘明活,小学毕业后,初中只读了几个月就辍学在家。1995年在白云区神山管理区学习修理汽车,1997年,16岁的刘明活就因打架被神山派出所处理。绑架案发后,2003年刘明活在神山管理区帮人开小车,2005年4月到12月,在花都区新华镇“马莎莉”夜总会做经理。其他几名绑匪也都是没有稳定工作,“读书不如混社会”,这在很大程度上导引着摩托仔。

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富豪都选择了移民或者搬迁他处。治安状况差,安全问题没有保证是最重要的原因,但另外一个因素就是,为了给下一代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事实上,移民的很多人并不是很有钱,现有的资本并不能保证他们在异国他乡过富足的生活。江振尧的女婿熊晨介绍说,遭遇绑架前,江振尧正准备移民加拿大,当时就感觉不安全,树大招风,只是他没能等到移民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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