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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的日本生存

2006-10-19 10:03 作者:马戎戎 2006年第19期

“其实对我来说,拍电影并不难,难在推广。”正在拍摄中日合拍片《夜上海》的导演张一白这样说。不同于那些在出道时试图以新锐姿态、叛逆姿态引起注意的导演,拍广告出身的张一白从开始就是奔着“商业导演”去的,“商业化的文艺片”是他对自己电影的一个定位。和《开往春天的地铁》一样,《夜上海》讲述的,还是当代都市青年人的情感故事:来自日本的顶级造型师水岛(本木雅弘扮演)为慈善音乐节的工作来到上海,和开出租汽车的女司机林夕(赵薇扮演)在夜色朦胧的上海街头意外邂逅。

张一白几部电影的投资人、日本电影眼娱乐株式会社副社长牛山拓二对他的评价是:“对情感的表达非常优秀,操作非常符合商业规范。”但是从2002年第一部电影《开往春天的地铁》公映以来,到2006年开始拍摄中日合拍爱情电影《夜上海》,4年间,张一白只有一部参与联合执导的《关于爱》能够在大银幕上和观众见面。他自己拍摄的由胡军、刘嘉玲主演的《好奇害死猫》,迟迟不能进入院线放映。

“策划时投资方不感兴趣,推广时发行方不愿意推广。”是张一白对自己这样的导演的评价。“这样”的意思是,像他一样年纪在30多岁甚至40岁,有一定人知道,一批观众喜欢但又没有到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的地步。“以小搏大”是电影投资人对这类导演的心理:“好多电影所有的老板都希望我们以小搏大,希望我们拿200万,甚至10万、8万元拍个电影,对票房的回报却希望是10倍、8倍。一眼望去都是例子。”但事实上,在中国目前的电影市场上,这种期望几乎是个幻想。香港影人、UME院线的创始人吴思远曾在三亚金鸡百花电影节上这样描述这些年来他对大陆电影市场的观察:“从前在香港,大片每年也就两三部,中小制作的电影占70%;但是在内地,我发现不是这样,电影成了‘大片’才可能有好的票房。”影院对中小影片缺乏兴趣,很多电影做出了也上不了院线,像《诅咒》这样的小成本电影打着“恐怖片”的旗号上了院线,但拿到的放映时间是下午,放映场次也非常少,票房回报自然不尽如人意。张一白参与执导的《关于爱》是一部集中了东京、台北、上海三地力量,讲述三地爱情故事的三段式电影,在2006年情人节期间放映,票房不到百万元。想起2002年《开往春天的地铁》靠出品人刘奋斗的私人力量进行推广,最后票房达到几百万元。张一白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

《夜上海》的投资方是日本电影眼娱乐株式会社。这家公司也是《关于爱》的投资方,在《关于爱》之前,他们还投资拍摄过董洁和徐静蕾主演的《最后的爱,最初的爱》。和《关于爱》一样,《最后的爱,最初的爱》也没能在国内获得好的票房市场。但是在日本,这两部电影的票房都非常成功。按照牛山拓二的说法,虽然不能透露具体的票房收入,但是“日本、中国的香港和台湾的发行都做得很成功,盈利在投资的数倍之上”。事实上,现在和牛山拓二合作的导演不仅仅有张一白,还有张元、徐静蕾、张扬、谢东。今年6月,他将在日本发行张元在2004年完成的电影《我爱你》。

“最爱看张艺谋电影的,其实也许是日本人。”牛山拓二这样形容日本市场对于目前中国电影的重要性。在中国电影圈内,在日本“起死回生”的很多例子已经广为人知。最知名的当属霍建起。在国内只卖出一个拷贝,最终只能进入电影频道的《那山那人那狗》,在2000年1月,被日本的老发行人深泽一夫看中后,被安排在日本岩波、德间这样的艺术影院以长达半年的时间进行宣传放映后,竟然取得了800万美元的票房收入。中国的发行商咬着牙根说:“这么多钱,让那日本人一个人吞了。”

日本确实已经成为中国电影最重要的海外市场。不仅仅是中小制作的电影,大制作也是如此。冯小刚的新片《夜宴》目前在全球已经完成的预售中,日本市场的交易额达到500万美元,在韩国和东南亚的销售分别是100万美元和270万美元。而历史数据表明,2002年,《英雄》在日本的发行权就卖出了500万美元,之后的《十面埋伏》在日本的交易金额达到了800万美元。而还未拍摄的《赤壁之战》在日本的发行代理权的成交金额超过了1200万美元。对于现在的中国电影人来说,东京电影节的分量已经越来越重要。

从2000年开始,中国电影圈就开始不断分析为什么日本人能够把一部在中国只能卖出1个拷贝的电影做出800万美元的票房。原因无非两个:本国电影市场的成熟和发行人深厚的职业素养。牛山拓二介绍说,同样是爱情电影,但作为发行人,他会把《关于爱》和《夜上海》分得非常清楚:《关于爱》是一部三段式电影,这样的电影通常对观众的观影习惯带点挑战,他把这部电影安排在东京等日本大城市青年白领女性爱去的影院里,宣传时也主要针对她们;大城市效果不错之后,再逐渐推广到小城市和农村;而《夜上海》里有竹中直人这样日本一线男演员,又有西田尚美、本木雅弘这样在日本青少年中走红的当红偶像,故事完整,是“一部真正的主流娱乐片”,他会让这部电影在全日本主流商业院线全面上映。而张一白则举了一个很小的例子。牛山拓二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这部电影将在6月杀青,明年,《夜上海》将在中国和日本同期上映”。张一白说:“你有没有注意到,牛山拓二能够确切说出这部电影何时杀青,何时在何地上映。而国产电影几乎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不久前,牛山拓二把电影眼娱乐株式会社原来设在上海的办公室迁到了北京,合作速度也在从一年一部调整为一年两部。在访谈中,他给出的理由是:日本观众喜欢看中国电影。他解释说:“日本已经完成了现代化进程,中国电影导演们拍摄的中国社会,比如《洗澡》中的父子温情,谢东的《夏天》里描述的青春期,对日本观众来说很温暖,很感人。同时,日本没有电影学院这样的国立电影学校,而中国导演受过专业训练,技术非常好。”这是很重要的理由,但或许并不是全部的理由。有一个现象,牛山拓二回避掉了:中国电影在日本的发行代理价格正在直线上升,因为利润实在太丰厚了。2000年,深泽一夫买下《那山那人那狗》时只用了8万美元。而对霍建起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价格:“日本人真是靠这部片子赚了不少钱,但是他们赚多少钱我也不眼红,我的片子能够进到影院里,而且一放就是半年一年,对一个中国导演来说,这就足够了。”

张一白则说:“比起他们来,我已经够幸运了。”

“他们”指的是和张一白共同参加过2002年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的那一批“处女作”导演,那一年的22部参赛影片里,拍摄完成的处女作电影有9部之多,其中包括《女孩别哭》的导演李春波、《100个》的导演滕华涛、《天使不寂寞》的导演张番番、《我最中意的雪天》的导演孟奇等等。电影节过后,上了大银幕的,也只有张一白和陆川两个人。牛山拓二在采访中说了一系列准备合作的青年导演的名字,其中大部分人的作品都没有在国内大银幕上出现过。对于把上海的办公室迁到北京这个举动,在电影眼娱乐株式会社的中国负责人徐闻女士来说,其实再自然不过:“中国做电影的人才主要还是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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