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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布藏族:流放地的舞者

2006-08-29 13:10 作者:马戎戎 2006年第33期
“就是,毒粉藏在指甲里,倒酒时候弹到碗里。喝了不会马上发作,等很多年以后,拉肚子,胖胖的人拉成瘦瘦的,会死。”

林芝人下毒越来越像一个传说。林芝地区米林县有一处山谷生满药材,当地人称为“药王谷”。在药王谷,与区民族宗教局普巴书记谈起“下毒”,普巴书记一脸不以为然:“真要是有人能把下毒的时间剂量控制得那么精确,那这个人一定能拿诺贝尔化学奖了。”
一入工布江达,藏族司机嘉措立即紧张起来,不停叮嘱记者:“这里的人会下毒,千万不要在老乡家喝水、吃东西,尤其不要吃凉的。”

“下毒?怎么下?是把人毒死么?”

“就是,毒粉藏在指甲里,倒酒时候弹到碗里。喝了不会马上发作,等很多年以后,拉肚子,胖胖的人拉成瘦瘦的,会死。”

开车沿拉萨河逆行,过达孜、墨竹工卡,沿墨竹曲河一路上坡,河水逐渐变成涓涓小溪。驶过挂满经幡的米拉山口,就是工布地界。过小镇松多,峡谷逼仄,空气湿润,这里是工布凹地的谷口,工布江达正是这个意思。

美女产地与“死者的都城”

工布是林芝地区的古称。意大利德西迪利西神父记述自己1712~1733间在西藏见闻的《西藏传教旅行记》中这样描述工布地区:“西藏向南上升到纬度26度甚至25度的时候,是罗若、泽日、上工布和下工布地区,和叫珞巴(即不丹人)的南方人交邻。”在他眼中,工布是一个遍布流水和松柏的美丽地区:“穿越了这座大山后,人们就可以到达工布了。这个地区可以分为上工布和下工布地区。……上下工布的中间流淌着一条大江……这里的江水更为宽大,因为它在不断流淌中汇集了更多的江水。再朝上行,江水很少受到什么控制,但在这个地方的河岸都很高。这里有些地方非常美丽,有许多柏树,这在工布非常普遍。……下工布在狭窄陡峭的山路东端,据藏民说,这条路一直通向无人居住的大森林中。”

德西迪利西也许是第一个深入工布的西方传教士,《西藏与西藏人》中这样记述这位传教士:“从17世纪开始,天主教传教士便试图渗透进这个异教徒的堡垒,……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耶稣会神父叶普里图·德斯得利(Ippolito Desideri)。他从克什米尔出发,穿过西藏西部,于1716年来到拉萨并住了下来。他是西方研究藏学的开拓者,是第一个全面报道了这个地区的人,他还首先提出雅鲁藏布江与布拉马普特河同为一河,而不是伊洛瓦底江同为一江的论点。”

德西迪利西提到的那条“大江”事实上是尼洋河。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是尼洋河与拉萨河的分水岭。尼洋河从米拉山口发源,全长309公里,穿州过府,在林芝县境内汇入雅鲁藏布江,串起太昭古城、巴松错、苯日神山,几乎贯穿整个工布。20世纪70年代,尼洋河边发现了一批新石器时代的人类遗骨和墓葬群,考古表明早在四五千年之前,这里已有人类从事刀耕火种的农业。出土文物中的网坠、箭头,还说明这里的人们不仅在古代的尼洋河、雅鲁藏布江而且在已被这些河流袭夺的古湖泊水滨从事农业,也兼从事渔业。专家研究认为他们应属于一个大的部落以至部落联盟或族体,并将他们统称为林芝人。

西藏人对林芝这宝座的情感却是相当复杂的,在地理上,许多重要路线都汇集在这里,包括从工布到拉萨的道路,——这条南路是内地与西藏之间最常走的路线。《西藏与西藏人》中这样记述:“18至19世纪,从康定到拉萨的整段南路上都设有固定的驿站和兵营,直到今天,人们仍然在这条路上从事着大量的商贸活动——用内地的丝绸和茶叶换取工布的草药、羊毛、皮货和西藏中部的藏香。”

由于海拔较低,气候温润,工布地区盛产美女。有首歌里说:“达布地方气候暖和,达布姑娘长得俊俏。”六世达赖仓嘉央措的情诗里写:“东方的工布巴拉,多高也不在话下,牵挂着我的爱人,心儿像骏马飞奔。”然而在古时西藏,这条商人眼中的必经之路,传教士眼中遍布流水和松柏的美丽山谷,却是邪恶的罪犯流放地,“死者的都城”——莲花生大师5部遗教之《神鬼遗教》中记载:“达布、工布、娘布三个地区,是在被称为北方冲木的格萨尔地区最有害者,也就是饿鬼地区,死者的都城(阎罗王之都城)。”而《苯教源流史》中也记述:“人类的最有害者是冲木边境的吐蕃人,吐蕃最有害的是昂地、工布、达布三城,三城中最有害的是工布那些作恶之徒。”因此,在整个西藏地区,工布文化最复杂也丰富,最独特也最神秘。

太昭古城,汉藏交融

离县城约20公里,318国道旁新塑了一块水泥做的大石,石上用汉字和藏文刻着“太昭古城”四字,游人路过大多都会在此驻足留影。石旁一条小路下坡是尼洋河,这里有一条吊索桥连通对岸,对岸桥头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也用汉藏文字写着“太昭古城”,走过牌坊沿路走上山坡就是太昭村了

太昭,原名江达,藏语意思是一百个村庄中的第一个。因为沿尼洋河、娘布河有两条峡谷,谷中有99个村庄,而两河交汇处恰好是江达村所在的位置,因而被称作100个村中的第一个。

太昭的阿纽拉的名字曾经登上过《西藏人文地理》。他听不懂一句汉语,但他有汉族的血统,村里人都知道,他父亲曾是太昭驿站的盖戳员。

唐代以后,西藏与内地的联系日益密切,军旅客商往来不绝。元朝时,太昭始设驿站,供来往的官吏和客商在此休息和补充给养,并开展集市贸易。清朝末年,江达更名为太昭,清政府在此设立了太昭宗(即太昭县)。1909年,清政府为巩固边疆,派遣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率边军入藏,协助钟颖统率的川军,在工布江达县与江达藏兵交战,在川军与边军的夹击下,江达藏兵大败。战后,阵亡的汉族将士埋葬在江达村西侧的大象山脚下,至今残存有碑文的坟墓100余座和一块刻有“太山石敢当”的石碑,形成内地人在藏最大的古墓群。

未亡的汉人留下来,在当地娶妻生子,入乡随俗。他们的孩子长着汉人的脸孔,却说藏话,名字是奇怪的汉藏结合体,比如“果果阿牛”。“果果的意思,就是哥哥。”工布江达县旅游局的梁策如说。前几年,很多跑长途的汉人司机路经此地,都会受到热情招待,有汉人血统的家庭会提着篮子出来迎接,对他们说:“我们是一家人啊。”事实上,如果在此地非要区分汉和藏,最终被搞糊涂的会是自己。就像村中那座关帝庙。太昭村中有座关帝庙,当年在此地的汉人入乡随俗,把庆祝活动改在藏历四月十五,关帝庙也改名叫做“格萨尔庙”。名为“庙”,却建起了藏式白塔和转经筒,庙中也没有关帝,供的是赞神巴瓦七兄弟的唐卡。

太昭汉藏交流的历史,其实在唐代就早已开始。太昭城后的尼洋河山脚,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被称为“唐蕃古道”,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传说公元641年文成公主的和亲大军从长安出发,松赞干布就是从这里出发到柏海(扎凌湖)迎娶文成公主的。道旁石壁上至今有佛像壁画和已磨损的唐服男子画像。据说路经江达城连日降雨,道路不通,松赞干布挥动神剑在山脚削成山洞,让文成公主避雨;公主心焦而格外思念家人,就在洞内刻下唐王的画像。后人为纪念文成公主,又在洞内立佛塑像。

太昭还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晚清驻藏军中有一位湘籍管带陈渠珍,某日应邀到贡觉的营官加瓜彭措府邸做客,主人让16岁的侄女西原为客人表演马上拔竿,二人一见钟情。数日后,彭措竟真把盛装的西原送嫁而来。稍后陈渠珍部队进兵攻波密,西原随夫征战,在战场上救回他的性命。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西藏,驻藏军中哥老会与同盟会已引起冲突哗变,陈渠珍率官兵115人出逃归汉,东归途中,陈与西原在冬季冒险翻越唐古拉山,错入绛通草原,迷失荒野,九死一生。饥荒中的军士心性狂异,欲杀人为食。西原捕猎野兽,安抚军心,历尽7个月艰苦路途,1912年6月终于奇迹般到达青海、辗转西安,同行百多战友仅7人生还,陈和西原也已一贫如洗。西原恶病缠身,11月逝于西安。陈渠珍一痛之下遁入空门,24年后才能回首往事,将这段情缘写成一本《艽野尘梦》。

陈的后半生同样充满传奇,在西安,他终被家人寻回,回湘西后重投军旅,竟势力壮大,统治湘西30年,有“湘西王”之称。1949年,陈渠珍起义,1952年死于长沙。

山坡远处有几处断垣残壁,据当地人介绍,这是加玛明久林宫,传说这是松赞干布在拉萨河谷的第一宫殿。西藏史书记载,松赞干布不幸掉入河中又被苍鹰打捞起后,在加布贡嘎宫生活到13岁,同年,他的父亲被旧贵族毒死,他于危难之秋少年登基,便迁进了加玛明久林宫,坐上了吐蕃赞普的宝座。加玛明久林宫下另有几处断壁残垣,这是松赞干布的母亲扒嘎所居住的宫殿旧址。

工布王的子民

知道这些故事,找到这些地方,多亏当地小伙子江措。比起阿纽拉,江措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汉藏交融”:江措在上海上大一,和如今许多藏族孩子一样,小学毕业后,江措就没有在藏地上过学:初中在广东上、高中在山西上,读大学,则到了上海。江措家里的墙上挂着一排奖状,江措指着它们说:“这都是我在内地的留念。”——即使到汉地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像藏人一样把汉地称为“内地”。他这样的孩子,毕业后都是要回到藏地的。但是由于会普通话,一般说,有什么要和外面来的人打交道的事,村里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把他推出来。

像一个地道的藏族小伙子那样,江措请我们到他家里喝茶:暖瓶里是热的甜茶,瓷碗里是糌粑。江措的阿妈上来敬茶,像所有藏族妇女一样,尽管是自己儿子,在敬完茶后,她依然躬身退下,而江措在那一刻脸上立即焕发出一种男主人般的威严。

江措已经好多年没有度过工布新年了。与藏历新年不一样,工布地区不在藏历正月初一过年,而在藏历十月初一过年。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工布人有自己的说法。

传说早先这里跟西藏其他地区一样,也是藏历正月初一过年。到了工布王阿杰结布时代,有一支强大的外敌,迫近工布北部边境。这支外敌是谁?工布王要带领所有男人离开家乡去打仗,当时已是深秋,离过年时间不远了。过年,要喝老青稞煮的酒,啃老肥猪的肉,吃老麦烤的饼,还要围着老青冈树燃起的篝火跳当地的民间舞“博”,这些对他们有很强的吸引力,所以阿达(男子)们不愿意出发。阿杰结布是个聪明的首领,看出“阿达”们的心思,决定把工布地区的年提前到十月初一过。据说,工布的男人们提前过了年,心里痛快,打仗卖力气,最后取得了胜利。从此,工布地区就在藏历十月初一过年,这个习俗一直传到今天。

提起工布,就不能不提起工布王阿杰结布。工布人有一句话:“聂赤成就了工布独立,但是阿杰结布给工布人带来了勇敢和自信。”林芝广久乡雍仲错村的第穆摩崖石刻记录了工布王系的起源。碑文所在的巨石高2.6米,刻有古藏文21列,面向西南,立于公元796~815年间,有1200年历史。“永不令外姓为工嘎布王,只命嘎布莽王之子孙世袭。”这块摩崖石刻是公元8世纪藏王赤德松赞(?~815)颁赐给工布王的盟誓文书,并勒石为记。说明了藏王和工布王之间的特殊关系:

雅隆部落的第一代首领聂赤赞普,从波密来到工布的强妥神山,从这里开始他的雅隆部落首领生涯,前后共经历七世,全驻跸于藏南青瓦达孜宫。吐蕃历史上头一个有记载的重大事件,是公元1世纪前后,因雅隆部落君臣之间发生权力争斗,第七代首领止贡赞普被杀。止贡赞普被杀后,他的两位王子聂赤和夏赤逃回工布地区。后来弟弟夏赤从工布返回雅隆,成为雅隆部落的第八代首领布德功杰,而哥哥聂赤则留在工布地区成为工布人的首领,开始了工布土王的沿袭,所以石刻中有“工布王族系肇于一王兄”的字句。因为与吐蕃王室的这层关系,工布在吐蕃12小邦中具有特殊的政治地位,即使在吐蕃王朝灭亡后也一直遗世独立。“屡有归顺又屡有背叛。”成为历代西藏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的心腹之患。西藏地方政府屡次征讨,却直到公元20世纪的20年代末方将工布东迁后成立的波密军队击败,最后一代波密土王在从墨脱经察隅外逃时被下属谋杀,古吐蕃王室最后的血脉就此湮灭。

据说在阿杰结布时期,工布部落昌盛无比,因此在历代土王中,阿杰结布是传说最多的一位。果秀的第三种传说就来自于他:据说在一次战争中,吉布王不幸捐躯,被敌人砍掉头和四肢。在殓埋他时,几位老阿妈用自己织的氆氇一针一线地为他缝制了祭服。为了纪念吉布王,工布地区的男女老幼都穿上这种衣服,取名为“果秀”。

下毒——古老的藏地夺魂术

林芝地区下毒的传说,听起来像金庸小说里胡青牛和他妻子“毒仙”的作为:下毒的人敬奉毒神,在神前发誓说要炼制毒药,并且要用这种毒药毒死多少人。毒药是慢性的,死者不会很快就死掉。毒药的配方很复杂,大多为高山植物,林芝地区由于海拔高度适宜,气候温湿,植物种类众多,有毒的植物也很丰富。至于毒药成分是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高超的炼毒者可以通过剂量控制毒发日期,从3个月到数年不等。被下毒者即使毒发也无法查验。到了毒药发作时,施毒者还要举行隆重的仪式,仪式一般在夜间进行。他们往往披头散发,头顶毛毯,脸上涂满植物汁液,在火堆旁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祈祷一边感激毒神仁慈的赐予,有时还要不停地吹响牛角号。

下毒通常是为了“夺福”:当有人到家里做客的时候,他们认为这人很有福气或者造化大,甚至是佛相,就把药物藏在指甲缝里面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施毒,对方死后他全部的福气和造化就转到施毒者身上。但如果这个人不能毒死足够数量的人,完成在佛像面前的誓言,他就要毒死自己的父母甚至儿女。为夺福而下毒的人通常有耐心又有韧性,据说以前工布江达县的雪卡村曾处死过一名老妇人,原因是她毒死了当地的宗本(地方行政长官)。尽管这位宗本十分谨慎小心,但在他任期3年后临走的欢送会上,终于喝了老妇人敬的毒酒而身亡。

下毒者一旦被发觉,得到的惩罚是相当残酷的:用竹签钉住手指,扔在河内任其漂流。但解放后,林芝人下毒越来越像一个传说。林芝地区的米林县有一处山谷生满药材,当地人称为“药王谷”。在药王谷,和区民族宗教局普巴书记谈起“下毒”,普巴书记一脸的不以为然:“真要是有人能把下毒的时间剂量控制得那么精确,那这个人一定能拿诺贝尔化学奖了。”

事实上,关于林芝人下毒最合理的解释,或许还是与战争有关:林芝地区历史上多争战,在战争中苟活下来的人不甘心受入侵者奴役,在没有强大反击力量的情况下,下毒就成了他们的报复手段。随着战胜者统治的日益巩固,下毒也坚持下来,为了让子孙后代不放弃向敌人复仇,下毒最终被宗教化了。

最后的苯教根据地

即使下毒只是一个无稽的传说,在初入工布的外乡人看来,这里确实处处有“邪气”。

一入工布地界,路上走过的僧侣的服装明显多样起来:不同于别乡一个教派占统治地位的景象,无论是红教、黄教、白教、花教,都在这里相安无事,仿佛世上从未有派别之争这回事。甚至苯教这样在别处几乎被灭绝的原始宗教,在这里都有着一席之地。

出工布江达,沿尼洋河水一路向东,进入错高乡境内,就看到了巴松湖。巴松湖又名错高湖,藏语意为“绿色的水”。巴松湖四周雪峰环绕、森林密布,不像羊卓雍错和纳木错那样是光秃秃的湖岸。

“转湖”与“转岛”是宁玛派信徒在此经常进行的活动。“转岛”是从寺前左手的一条小路开始,从那里可以下到湖边,一路走来遇到一处圣迹,据说祈祷的信徒将哈达于此处投入湖中,哈达能自动沉入湖底。的确有很多哈达沉在或近或远的岸边,但观察一下近岸的哈达,却发现有小团青稞麦裹在其中。

最大规模的“转湖”往往一年有两次,一次在藏历一月十五日,一次在藏历四月十五日。信徒们云集此地,以错久村为起点,按顺时针方向沿湖岸徒步一周,需要整整一天时间。

过巴松错湖,尼洋河水在林芝与米林交汇处与雅鲁藏布江汇合,一江清,一江浊。两河交汇之处有座大山,叫做苯日神山,佛教与苯教在此曾发生过著名的“佛苯相争”。

《圣地苯日山志》记载,苯日神山是苯教祖师顿巴·辛饶米沃切的修行地。传说工布地区原本被魔鬼恰巴拉仁占据,辛饶米沃切看到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前往降魔。当他来到雅鲁藏布江和尼洋河交汇之处时,魔鬼变成一座大山企图挡住他的去路,辛饶米沃切飞起一脚将黑山踢倒,化身苯日神山,赢得了工布地区。

苯日神山也是苯教在西藏地区最后的根据地。辛饶米沃切战胜魔鬼会许多年,莲花生大师进藏宣扬佛法,挑战苯教时,在此地区与工布地区苯教首领阿穷杰博比试法力。传说莲花生大师到达雅鲁藏布江与尼洋河交汇处时,调集狂风试图将沿江的村庄和树木一扫而光,阿穷杰博情急之中以巨石压着这些树才不至于此,如今这一带的树梢都是歪的,即此次斗法所致。接着两人又在苯日神山山脚的古鲁(意为莲花生)村斗法,莲花生欲摧毁苯日神山和移山堵尼洋河都未成功。由此,工布地区的苯教得以保存,而今苯日神山上遗有大石崇拜、神鸟崇拜、天梯(一棵位于苯日神山山腰处的巨木,该树常被雾气缭绕,仿佛高耸入云,是传说中通天之树、宇宙树,上挂各色经幡和祭品。当地百姓习惯将早夭的孩童装入箱内葬于该树极多的分杈之间,他们相信这样可使灵魂升天)以及神水等传说中的遗迹,都还是苯教遗留。

莲花生与阿穷杰博斗法传说的背后,是佛苯相争的历史。作为西藏本地最古老的宗教,吐蕃王朝时期,苯教巫师拥有极高的政治地位,从俗世的婚丧嫁娶,到赞普的继位主政,都由巫师决定。公元5世纪初,佛教传入藏区,松赞干布扶植佛教打击苯教势力。公元755年,赤松德赞继位,提出佛教和苯教公开辩论,辩论结束后,赤松德赞公开支持佛教,压制苯教。苯教为求生存,被迫向佛教方向演变,吸取佛教典仪。但是为了表示苯教的独立性,苯教采取了与佛教相反的措施:佛教以顺时针转动为功德,苯教则以逆时针为功德,包括佛教的标志“万字符”。

9世纪后,随着佛教在藏区的兴盛,苯教渐渐衰落。如今工布地区信奉苯教的信徒已经非常少,即使是苯教徒,也无法准确说出二者的区别。最容易说明的区别或许在服饰上。在苯日神山下,一位年轻的苯教徒身穿宁玛派教徒的红色服饰,费力地向我说明服饰上的区别。“这里”,他伸手在僧袍腰部比划几下,“苯教教徒的袍子上有蓝色的滚边,红教没有。”然而他的袍子上并没有滚边——“在八一没买到苯教的僧袍,只好先买一套红教的穿着。”他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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