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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网:抢滩突击队

2006-08-08 14:46 作者:李菁 李翊 2006年第30期
2006年7月10日,恰好在德国世界杯决赛中场时刻,晏紫在第7个冠军点中把对手的回球成功截下之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回头向郑洁走去,两位亲密的战友像拿下平常一分一样击掌相庆。与半年前的澳网赛场比,这一次,她们在胜利面前似乎显得更加平静。只在亲人面前,她们才流露出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俏皮的一面。

实际的突破口选择

2006年1月26日,是郑洁与晏紫为自己本届“澳网”之旅预订的返程日子,而这一天,正是澳网女双决赛的前一天。我们似乎可以从这个微妙细节中揣测两位姑娘以及网球管理者出征澳网前的心态:既相信这一对中国姑娘可以在澳网中走得比较远,又对她们闯入最后的决赛圈没有任何心理预期。当媒体还在兴高采烈地宣告她们“历史性地”闯进澳网4强时,这对中国姑娘越打越顺,于是机票也一改再改。当中国军团的大部分队员都撤回时,郑洁、晏紫与教练陈莉成了最后留守者,直到守望到那个沉甸甸的冠军。

2006年7月10日,恰好在德国世界杯决赛中场时刻,晏紫在第7个冠军点中把对手的回球成功截下之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回头向郑洁走去,两位亲密的战友像拿下平常一分一样击掌相庆。与半年前的澳网赛场比,这一次,她们在胜利面前似乎显得更加平静。只在亲人面前,她们才流露出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俏皮的一面。

“哈哈哈,我们又赢了!”比赛结束后,晏紫给父亲发了条这样的短信;给前教练王良佐的短信则显得更开心:“哈哈哈哈哈,我们又赢了!”而王教练的回复也别具特色:“5个哈还不够,请尽情欢乐!”

中国网球选手能在大满贯赛事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尽情欢乐”,这一天来得比许多人期望的早了很多。国外媒体记者也将在澳网和温网连续夺冠的这对中国姑娘,形象地比作“抢滩”成功。

“中国网球的崛起受益于几年前做的战略性调整——以女子项目为重点,以女子双打为突破口,开始真正介入职业网球圈去争分抢分。”中国网球界一位相关人士介绍说。

“兵败釜山”是中国网球的一个转折点。虽然中国的网球在世界上一直默默无闻,但在亚洲范围内还占有较大优势,比如1994年广岛亚运会上就曾获得过两枚金牌。但2002年釜山亚运会上遭遇到了沉重打击,竟颗粒无收。而中国球手在那届亚运会上输给的全部是在职业圈里来回征战的亚洲选手,这更坚定了中国网协把职业化推进的决心。

“网球是羽毛球、乒乓球和网球这‘三小球’里最‘大’的一个,是一个很消耗体力的项目,对中国人来说有一定难度。它考验的是人的混合供能能力,而传统来说,东方人的混合供能能力较弱。但网球是隔网对抗,对技战术要求比较高,从这一点说又可以发挥我们的优势。基于这些,体委领导层也认为网球应该能出来。”网球界一位人士透露。

确立策略后,女子选手便担起重任。“选择女双项目为突破口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女选手已有的比赛成绩和世界差距小一些,需要花费的经费也相应低一些。在几大公开赛和国际比赛中,双打的奖金没有单打高,高水平选手对双打的重视程度不如单打。这样权衡,各方面考虑,体委就做出了这样的战略调整。”中国网球界的一位人士特别澄清,确定这个发展战略后,网管中心并未减少对男子项目的国家拨款,“只是把市场开发的经费倾斜于女子项目”。

郑洁:198位,孙甜甜:230位,李婷、晏紫,400名开外……这是2003年初,被委以重任的4位“突击队员”的世界级排位。郑洁/晏紫、李婷/孙甜甜的世界双打排名也只在400名左右,这也意味着,以她们此时的“身价”,也只能参加ITF(国际网联)1万~2.5万美元左右的希望赛、巡回赛和挑战赛。如想打5万美元以上的比赛,或WTA四级赛事的系列赛,都必须打预选赛,否则人家不带你玩。

“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如何选定适合我们队员水平的比赛,是一门学问。因为级别选高了,只能参加预选赛,而预选赛是没有国际积分的。从预赛打起,打到正选赛首轮时队员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如果选择的比赛级别太低,既‘浪费火力’又拿不到理想的排名分。”

当中国网球人刚认识到职业比赛连续性以及积分的重要时,新的难题又出现了——报名参加了一大堆自认为是很好的比赛,但一打总是在第一轮、第二轮就被淘汰了。没有好成绩,也就拿不到好的排名分,因而排名还是“原地踏步”。不是训练水平不够,而是选择比赛的经验不足。职业网坛每周在世界各地均有不同类型和不同级别的比赛,长期参加职业赛的选手都知道自己适合参加哪一个级别的哪一个比赛,甚至有职业经纪人为其选赛。所以对网球管理者来说,这确是一个需要“中国式智慧”来解决的难题。

这一年中国姑娘只能在被称为职业选手“入门赛”的ITF系列赛摸爬滚打,苦受煎熬,耐心积攒参加更高级别比赛的“原始资本”——世界排名分,也开始为她们日后在国际赛事的“抢滩”默默积蓄着能量。

初闯“入门赛”

从2003年2月中旬开始,女网队员们开始在美国、日本一连6周都在2.5万美元的比赛中鏖战。此时来自上海的老教练、在网球生涯中熬白了头发的王良佐临危受命,担任女队主教练,主要负责带郑洁和晏紫,“那段时间,天天在国外比赛”,而经费依然紧张,“在欧美国家,生活补贴是一人一天30美元,亚洲地区12美元”。因此,赛事指定的星级酒店是住不起的,“有时住汽车旅馆,或者住在当地华侨家里,自己买菜做饭”。

“2004年去美国打公开赛,到了赛事指定的罗斯福宾馆,才发现房间没有订上,而且已经没有空房间了。考虑到赛场比较远,宾馆有班车去赛场,我不想再找别的旅馆。这时,服务员问我,‘有总统套间要不要?’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一晚上是600美元,有两个睡房和一个客厅,正好可以把所有队员和教练安置进去,管理起来还很方便,多好!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那段充满艰辛的日子,王良佐现在回忆起来,也有很多快乐的小插曲:“一次比赛前,因为嫌买小瓶的水贵,我和领队王光和打算去超市买大桶装的水,郑洁和晏紫也跟着一起去了。买好水后,郑洁说还想买点东西,我就和王领队扛着水先回住处。刚走到马路下面,就听到右上方有脚步声‘啪啪’地跑过来,我一听就知道是郑洁她们,回头就冲她们吹了声口哨,这是我们训练时养成的习惯,我要找她们时都不叫名字,直接吹口哨。郑洁和晏紫一边跑过来,一边连声说,‘怕死了,怕死了。超市里那几个黑人,我们走他们也走,我们停,他们也停。’我说,怕什么,你们两个的速度,跑起来他们肯定追不上!”

在全新体制下,郑洁是这几位“突击队员”中最早在成绩上有所反映的。她很快拿了两站2.5万美元挑战赛的亚军和前4,孙甜甜也连续三四周站稳了前8和前16;双打孙甜甜/李婷则获得了两站2.5万美元和一站5万美元的冠军。“这一类比赛的积分和奖金不是很多,但最重要的是,让她们知道了胜利的感觉”。

2003年6月15日,中国选手在世界网坛中历史性的第一个突破,在总奖金为17万美元的奥地利公开赛上,孙甜甜/李婷、郑洁/晏紫囊括了本站比赛双打冠、亚军。仅此一站,两对选手就分别获得了120分和85分的排名分,几乎是前面9站的得分总和。

此后中国姑娘们不断攻下一个又一个山头——在日本、乌兹别克斯坦、美国、加拿大、泰国等地10万美元以上的比赛中,孙甜甜/李婷又获两个17万美元公开赛的冠军,郑洁/晏紫也不甘落后,3次闯进17万美元公开赛的前4。

2004年有一段时间,晏紫曾经一个人在欧洲转战各赛场,就是在那段时间,晏紫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因为“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去解决,没有人会帮助你。到了一个赛地,一定要先去约练球的时间,有时候一大早就要去排队等候球场,如果时间太长干脆就在椅子上睡一会儿。比赛时间有时候变化很大,不能迟到,否则就视为弃权”。一些和晏紫接触较多的华侨“义务志愿者”曾对王良佐夸奖晏紫是“super girl”。

从以往一年最多打十几个职业赛,到一年打30多个比赛,姑娘们不得不学会在比赛间隙进行体能储备;在飞机、汽车上学会睡觉和倒时差;在比赛中及时发现问题,进行针对性训练;在不同的国家都能足吃足喝并保证营养;在不同的气候条件下都能保护身体,不感冒,不生病;在周而复始的训练、比赛的枯燥生活中,学会忍受单调和寂寞。

对王良佐来说,最痛苦的是倒时差,“今天到一个地方,时差还没倒过来,明天就要打比赛”。一般他们都是上午进赛地,中午就在赛地就餐,晚上回住地,因为经费有限,有时运动员还得自己张罗做饭。

“在国外比赛,对队员的素养要求很高,尤其是处理突发性事件的应急能力很重要。在国际赛场上,语言是选手最大的障碍。过去我带领国家男队选手在国际赛场上比赛时,队员们看见外国人就躲,训练时也总跟自己人在一起,因为语言障碍很大,导致心态不好,不够自信。”

有一次王良佐对姑娘们发了火,因为她们不与外国人一起训练,王教练看出了这是中国球队内心深处的不自信,他毫不犹豫地批评了她们。“因为即使是零点零几的自卑,在赛场上也会表现出来,最终导致输掉比赛!后来经过安排,我将队员在训练中全部‘嫁’给了老外。”“去国外参赛,很多与外国人打交道的事一般都是我去处理,后来我有意识地让运动员去做,并加以鼓励赞赏。日积月累,运动员的自信自然就培养起来了。去年在美国参赛时,队员们为了场地的事,跟外国运动员大吵起来,因为这块场地是我们预先订好的,他们没有理由占用我们的场地!敢跟外国人争论,这是件好事,就是要有这个气势。”

“郑洁、晏紫在美国一次双打决赛中,在网前用高压球狠狠砸向了对手,取得了关键的1分,在抬手表示歉意外,互相击掌,大声喊:‘Yes,come on’(加油)。人家姑娘的妈妈可不高兴了,说你们不应再喊‘Yes,come on’。”王良佐笑呵呵地回忆,他最高兴的莫过于两位姑娘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杀气”:“有言道:美丽的爱情是从眼睛里到心怀,同样我们也能从眼神来表露我们的意志、必胜信心,同样也能看到对手的弱处。因此,我经常要求在比赛前、比赛中,敢于眼珠对眼珠,因为这是自信的具体表露。”

这段生活,给姑娘们带来的最大收获,也许不仅是外在技术的进步,最重要的是在精神上得到了一种更大的历练。闯进国际网球圈里、适应了这种游戏规则的中国姑娘,很快就在2004年,将优势不断扩大——年初郑洁/晏紫打入澳网女双前8名;3月在总奖金为60万美元的卡塔尔公开赛上,郑洁第二轮出人意料地战胜了世界排名第15的多基奇,并闯入前8。紧接着,在纳斯达克网球公开赛上,李婷/孙甜甜杀入半决赛。

中国姑娘们在“入门赛”上完成积分的“原始资本积累”。在雅典奥运会前,李婷/孙甜甜首次跻身世界排名第29位,创造了中国网球女双世界排名的最高纪录。郑洁和晏紫也排在了第44位和第45位,并双双获得奥运会参赛资格。

不知不觉,外国记者开始津津乐道中国女子网球队了,他们把这支队伍看成俄罗斯队的接班人。美国《网球》杂志资深网球写手彼得·博多(Peter Bodo)在关于中国女网在埃斯托利尔的文章里,写满了对中国女网迅速崛起的惊奇:“4年之内她们将占领前50”、“如果‘Tsunami(海啸)不是一个日文单词的话,我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中国的网球’”。

彼得在文章里特别提到了目前中国女子单打中排名最高的选手李娜。“2005年,蒋宏伟(中国女网的主教练)是每名球员的翻译和发言人。去年澳网前,当我跟李娜聊天时,我发现她其实已完全听得懂英文了,尤其是“prize-money(奖金)”和“sex-symbol(性感偶像)”这种词———当一名记者问李娜她在中国是否是一名性感偶像时,李娜竟立即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今年澳网,我又一次与李娜见面———她是中国球员中最外向的一个。我们流畅地用英语对话,于是我跟她开玩笑:“哈,现在你懂得比‘prize-money’更多的英文词汇了。”

女网姑娘们以充满效率的中国速度,迅速以优异成绩从“入门赛”中毕业。2005年1月的澳网,中国队创纪录地有5人跻身正选赛,在33个参赛国中人数列第8位,平均年龄为22岁。

中国女网之路

1988年奥运会在汉城举行,赛前的亚洲区选拔赛中,女子单打取前3名,中国队第4;男女双打都取前2名,中国队排名第3,没能打进第25届奥运会。这时,正面临1990年亚运会和1992年奥运会,因此,在第三次训练工作会议上又做出了新的调整:“多年以来,凡是参加网球的国际比赛,都是临时抽调各省市的教练和运动员组成国家队。比赛任务结束后即各返原单位,球队不稳定。”1988年初,国家体委决定组建网球国家队,女队主教练为蒋宏伟与谢逢森。

谢逢森是中国网球界的一个传奇人物,21岁才开始学打网球的她培养出了3个国家女子网球队队员:李芳,陈莉和唐敏。

1958年,谢逢森大专毕业后去了湖南长沙一所中专教书。她曾在大学生田径队打过排球,虽然她个子才1.59米,却并不妨碍入选省排球二队。1958年,为了备战来年的全运会,湖南省成立网球队,刚教了两个月课的谢逢森被抽调到网球队,一位打过网球但没成绩的长沙老人是她的教练。此时,谢逢森21岁,连网球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仅练了6个月,谢逢森就匆匆参加了全运会,虽然没获得名次,但打得不错。1960年,被任命为湖南省网球队教练。1972年,下放到浏阳的谢逢森回到湖南湘潭,分到湘钢子弟学校教体育,并在1978年受省体委之托,成立网球队,从湘钢挑选了一批队员,李芳、陈莉和唐敏就是其中3个,“李芳8岁半,陈莉10岁,唐敏也差不多这个年龄。”

“省体委一年就拨5000块钱给网球,经费完全不够用。队员们用的是上海产的航空牌木头球拍,买不起弦,湖北队有的用剩下的弦哪怕剩1米也捡起来接好了用。也没有训练场地,1980年的时候差点解散。”谢逢森的办法是,凡是有墙壁的,有平地的地方都是训练场,宿舍、马路牙子、没有水的游泳池……后来,湘钢把篮球场旁边的一块地空出来给谢逢森训练用。谢逢森动员学生、家长,帮忙铺泥浆,焊网架,花了1个多月时间整出了一片将近40米长,36米宽的网球场,“我上一节课有3毛钱的补助费,全拿来请学生们看电影了,总不能让他们白干活啊”。

谢逢森说,李芳和陈莉的先天条件不算好,个子不高,但练得很苦。尤其是李芳,个米并不算很高,协调性一般,“一天不练手就生”,但是李芳倔,“每做一件事都要做好”,所以谢逢森让她们怎么练就怎么练。唐敏的身体条件更好,但相对有些偷懒。谢逢森坦言,自己选材的时候,更看重的是运动员的气质,她选李芳是看中她小时踢足球那股“男孩”般的虎劲,看中陈莉的也同样如此。“有一次在广州打青少年赛,决赛与上海队的杨丽花打,陈莉每打出一个好球,都会鼓着眼睛,把拳头一举,‘Yes,come on!',最后她得了冠军。”当时,北京女子网球队教练潘凤金的女儿是北京队队员,她对谢逢森说:“我不跟你们湖南队打,再拼你们也是赢的,拼到死也是你们赢。”

练了几年后,3个孩子进步很快。从来没有看过高水平网球比赛的谢逢森对中国女子网球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并不太清楚,1987年,她决心带3个小队员到广州参加第6届全运会,也能明确队员的水平到了怎样的程度。她带着3个队员在娄底体委的两个排球场练了3个月,在涟源钢铁厂原厂长宋放威的赞助下,来到广州,看到了当时中国女子最厉害的网球选手李心意的比赛。湖南女队在决赛中虽然没有取得最好名次,但16岁的陈莉、唐敏,14岁的李芳已崭露头角,跻身单打前10名的行列,她们高点击球和攻击性的打法显示了深厚的潜力,因此在1988年入选了国家女子网球队。

1991年,杨明训带着由李芳、陈莉、唐敏、易景茜组成的中国女子网球队去德国打联合会杯,杨明训直言:“比赛打得不好,失掉了第二年参加正选赛的资格。”但是这次比赛坚定了教练打职业赛的想法。“当时与法国队比赛,李芳的对手是国际排名13位的托齐亚,结果赢了。此后,每打一场球,虽然其他队员输了,李芳却总能赢。”杨明训当时就对蒋宏伟说:“回去后,明年得为李芳报四大公开赛。”事实上,中国女网也只有李芳的积分刚够报名资格。

随着国内网球的发展,与国际同行接触增多,杨明训和国家队的教练们也想过参加职业比赛,先通过参加大量低级别的国际赛事挣积分,然后报名参加四大公开赛以提高水平。但是,“通不过,没钱”。于是,教练组决定重点培养表现突出的李芳。

1992年1月,谢逢森带着李芳来到墨尔本参加澳大利亚公开赛女单预选赛,连闯三关进入正选。在128名强手的角逐中,她先后战胜日本、澳大利亚选手进入第三轮,败于上届亚军、国际排名第7位的捷克选手诺沃特纳。这是我国选手首次打进四大公开赛。5月,李芳排名101位,获得参加法国公开赛及6月下旬英国温布尔登公开赛资格,8月底美国公开赛正选赛资格。在获得奥地利公开赛女双冠军后,她的双打排名升至第55位。1995年1月,她在澳大利亚公开赛获女单冠军后,排名升至50位。1994年开始,易景茜、陈莉先后获得参加四大公开赛预选赛的资格,易景茜还在1996年第一次参加法国公开赛时淘汰了第25届奥运会女子单打冠军、排名102位的卡普里亚蒂。

对于那几年比赛挣了多少奖金,谢逢森说,完全不记得了。对于当时的奖金分配比率,她说:“70%上缴国家体委,剩下的钱里21%属于运动员,9%给教练。”她当时作为国家队教练,“收入不高,除了基本工资,每个月只有400元补助”。谢逢森说,在国外打比赛时,经常有人来跟蒋宏伟谈,要为几位中国姑娘提供赞助,每次,他们的回答都是,“你们去跟中国国家体委联系”。事情因此作罢。谢逢森认为,是国家培养了运动员,运动员不能“翅膀长硬了就飞了”。

1992年7月第25届奥运会在巴塞罗那举行。国际网联对此届奥运会参赛资格做了新规定:男女单打64个号位,均按国际排名在参赛国中选定48名运动员进入正选,每个国家不得超过2名。男女双打按国际排名选下20对运动员进入正选,其余名额由各大洲的预选赛产生。我国5人获得参加奥运会入场券。“规则的修订,让领导意识到了排名和积分的重要。”杨明训说。他在1993年退休,当时网球由网球运动管理中心管理,张小宁主管中心工作,同时兼任领队,此时领队的职能已经由过去领队下主教练制改为队委会负责下的主教练负责制,实行两年一任的竞聘制。

1993年9月,七运会在北京举行。网球比赛设在先农坛体育场ET网球场,是为七运会而新翻建的,拥有七片标准塑胶灯光球场,如遇风雨,还可转入拥有同样数量场地的先农坛网球馆。女子单打金银铜牌被李芳、陈莉、唐敏三姐妹夺得。

国际赛场的陌生人

“真是太孤独了!”几年前,在国外采访国际网球赛事的刘丹梅发生了近似悲凉的一声感慨。作为体育总局下专业杂志《网球天地》的主编,刘丹梅经常有出国采访国际重大赛事的机会,而那时的国际赛场,几乎看不到几个中国队员的身影。虽然早在1990年就创刊,“那时不要说对网球这一运动的前途抱有希望,连对自己杂志是否有出路都不敢抱多大希望”。

中国网球的突破应归功于“全方位”走职业化之路,其实很早以前,中国网球对于职业化之路已有所尝试。“中国网球在亚洲的成绩一直不错,1990年亚运会上取得3枚金牌;1994年广岛亚运会上又取得两枚金牌,但因后备力量不足,从此以后陷入低谷期。”

中国选手参加世界级大赛的历史并不算晚,但那时的“职业化”,充其量只是一种试探性的“半职业化”,“那时我们根本不与世界接轨,我们的视野所及范围,还是以打全运会、亚运会、亚锦赛或者奥运会这种综合运动会为主”。

由于一直以来以全运会、亚运会夺冠为主要比赛任务,整个网球界对参加职业网球赛并不热衷,对积分和排名也不了解,为此闹了不少笑话。曾任中国女网领队的杨明训回忆:“第一次打联合会杯之前,我们在日本打了3个巡回赛,这些巡回赛都属国际女子网联的,有奖金和积分。但当时我们既不了解奖金有多少,也不明白积分有什么用。去之前,还特意跟日本方面说,奖金和积分我们就不要了,只要管吃住就行了。那次东京公开赛,余丽桥和王萍分别获得冠、亚军,主办方公布积分时候,我们也没管,发奖金也没要。”

广岛亚运会后,中国网球管理者试图寻找一条定位于奥运会的发展之路,恰恰在这时,国际赛制又发生了变化,“以前打奥运会入选资格要靠大区比赛,中国在亚洲还有一定优势;但到了1998年后,开始按照国际排名选拔奥运选手。在这种条件下,中国选手必须开始打职业赛”。

因为经费有限,最初的“职业化”对中国选手的真正意味,也不过是选一两站能报上名的比赛去打,打完就回国。回国后根据比赛中存在的问题,再训练一段时间,然后再出去比赛,一年打七八场比赛已算是相当不错的结果。到2002年,中国网球选手在世界排名榜上的最高位置的女选手是郑洁,排在203位;而最列前的男选手朱本强排在397位。

其实早在1991年起,中国网球就开始迈出与国际接轨的探索之路,实行有奖金、有排名的巡回赛赛制,那时华裔网球名将张德培经常到中国来参加比赛,他和其他几位名将一样,都认为中国不缺好的网球苗子,由此,如何让这些“好苗子”顺利成长,具备闯荡世界职业圈实力的选手,成了中国网球管理者一度最苦恼的问题。

1995年4月3日,在第四次网球训练工作会议上,徐寅生把“参加职业系列赛”作为网球的目标之一,其原因是“职业选手在亚运,奥运会上的出现,增加了我们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难度”,所以,网球改革首先从竞赛体制改革入手,在国内推出有奖金,有计分的巡回赛制,由每年2个比赛增加到10个比赛,使之同国际赛制接轨,同时引进了国际系列赛。

“决定了走职业化道路,并不意味着你有这样的经济实力去走这样一条路。国际职业化比赛完全靠奖金来支撑的,而国家每年拨的经费就那么多,与一场国际比赛需要的钱差距太大。”中国网球界一位人士说,那时1~2个全国比赛的经费,尚无法支撑一个大型国际比赛一周的赛事,“那时我们想的办法就是把国际比赛拉到国内来打”。1993年北京承办了沙龙网球公开赛,这是我国首次举办职业网球巡回赛。从此,中国向世界职业网球敞开了大门,各类男、女职业赛事也一个接一个落户中国。

但球市与球员成绩也是一个互相激励的良性循环。没有明星球员的中国网球,在国内得到的喝彩声也颇为寥寥,刘丹梅回忆,“那时举行联合会杯比赛,观众少之又少,完全是主办方组织观众,根本没有球市”。而在女网取得一连串佳绩后,这一年的球市马上就有了回馈:球票全部被赞助公司一举买断。

“你们中国人也打网球?”当年,初闯职业赛事的李芳遇到国外选手时,竟遭遇过这样的问题。的确,对当时的国际赛场来说,中国选手完全是陌生者。闯进这个圈子的中国选手,也在慢慢适应着这一世界职业网球赛的规则与文化。这一次郑洁与晏紫在夺得温网冠军后接受采访时,也曾谈过,感觉温网比赛“很特殊”,因为“它分层次分得很清楚”。

“像排名前16号种子的选手,就在上面有专门的更衣室,像我们就只能在下面,跟所有其他球员在一起。他们打得好的,可以多请很多朋友。”前16位的选手,也有“叫车”的优先权,“只要是他去叫车,他就是第一个”。

刚开始时候,这一对中国选手坦承对此特别不习惯。但当她们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圈中人”时,再来看这些顶尖选手,感觉就不一样了。“很多比赛,基本上大家都会去参加,去抢积分,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能见面。而且看比赛时,大家还会在一起议论呢!一起在更衣室看电视……”曾经是国际网坛上陌生人的中国女网选手,如今也开始享受网坛金字塔尖的无限风光。

中国女单:不甘寂寞

如果追溯中国网球真正意义的职业化之路,勇闯女子职业网坛的李芳应该是值得提起的一位。这位曾夺得4块亚运会网球金牌的运动员,因一个偶然机会步入职业圈,“她的经历告诉我们,中国网球走向世界,究竟该走哪条路,这个经验比几枚金牌更可贵”。

几年前李芳因脚部受伤,赴美国做手术,美国一学院提出愿意为她付医疗费,也赞助她打比赛。为了生存,李芳无需他人催促,自觉地拼命训练、比赛,同时还要在语言、生活、选教练等一系列问题上独自应对、闯荡。无意间,李芳成了第一位参加四大网球公开赛的中国选手;唯一闯入世界排名前50位的选手;也成为唯一走出国门,靠自己打球来养活自己的职业运动员。1992年,李芳进入澳网第三轮,这个中国选手征战大满贯赛的最好战绩,保持了12年之久。1994年,李芳进入法网第二轮,这是中国选手多年来征战法网的最好战绩,也保持了有10年之久。

“在当时看来,李芳的成绩和经历都称得上是中国网球选手中的‘另类’。其实,此后很多中国网球选手都走上了跟她同样的路。世界网坛的发展已经证明:男子网球选手只有涉足ATP职业巡回赛,女选手只有踏进WTA职业巡回赛,才是走向世界的唯一出路。”

在李芳因伤病无法续写辉煌战绩的时候,16岁的李娜“横空出世”,给中国女网带来了惊喜。1998年的全运会,对网球名将云集的湖南队来说,最大的威胁来自拥有李娜的湖北队。赛后,谢逢森对湖南省女子网球队主教练林芝说:“李娜是中国将来最有希望的网球之星。”

1999年,李娜在所参加的ITF挑战赛中拿到自己的第2、第3、第4个冠军,其中前两个她是以非种子选手的身份夺冠。此外,她还在所参加的双打比赛中连续7次折桂。

2002年,作为世界排名第308位的选手,李娜在美国米德兰德的ITF比赛中8战全胜夺冠,其中包括击败资格赛中位列头号种子的选手,以及在正选赛中接连击败5位世界排名高于自己的选手,并最终赢得了她的第13个ITF女单冠军。

然而,就在釜山亚运会前,李娜因伤病退役回到家乡华中科技大学选择读书。此时,中国女子网球队的一线主力球员剩下来自四川的郑洁、晏紫,李娜的同门师姐李婷与河南的孙甜甜。2005年,再度复出的李娜,很快显示了自己的实力。“这一次温网比赛,李娜闯入8强,这也是中国网球女子单打的一个历史性事件,目前李娜的国际排名上升到第22位,她也是在北京奥运会上最有希望突破的女单选手。”中国网球界一位资深人士评论。

与李娜一样拥有超强单打实力的湖南女孩彭帅身上聚集着太多独特元素,也围绕着许多光环,“中国的莎拉波娃”、“网坛新星”、“天才少女”。在外国媒体的眼中,她的名字是撞击双唇的一个单音“Peng”,听起来就像爆竹炸开时那么响亮清脆。

“彭帅的舅舅张帆是老一代网球运动员,觉得彭帅是可造之材,带着她到处找赞助打球。最初是深圳一家公司每年给她1万~2万人民币作赞助费,有这笔钱与没这笔钱毕竟不一样。”当时,在天津主政的李瑞环一向比较支持网球运动,张帆带着彭帅投身天津。“天津提出,与国家共同培养彭帅。”于是,在彭帅身上,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培养模式。在2002年彭帅被送往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国际网球学校接受最严格正规的训练。据说花在彭帅身上的钱每年在30万美元以上,有天津网协的拨款、网球学校的付出,还有一些赞助,这是别的国家队队员享受不到的待遇。

在2004年开始自己的职业球员生涯以前,彭帅已经被视为世界范围内的希望之星,各种ITF(国际网球联合会)青少年冠军的头衔,她有40多个,而职业生涯第一个年头,她挣了14万美元的奖金。彭帅不同于任何一个中国球员的风格——不留恋底线,坚持主动进攻,发球和正反手回球都很有力量。

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彭帅就使自己的WTA排名从职业生涯之初的326位飙升至现在的第38位,“李娜与彭帅两位女单选手的崛起,也证明了当初以女双为突破口、带动整个女子项目战略的正确”。当女双选手们一再惊艳于世界赛场时,不甘寂寞的中国女单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惊喜,也使我们对未来的奥运,更多了一份期待。

(感谢《网球天地》对本刊采访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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