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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和直门达:三江源保护的缩影

2006-06-05 14:13 作者:蔡伟 2006年第20期
玉树是青海南部毗邻西藏和四川的一个藏族自治州,格萨尔王的故乡。三江源纪念碑和核心保护站之一的通天河保护站却建在称多县的直门达,隔通天河与玉树相望。前往三江源,玉树和直门达都是必经之地。

玉树是青海南部毗邻西藏和四川的一个藏族自治州,格萨尔王的故乡。三江源纪念碑和核心保护站之一的通天河保护站却建在称多县的直门达,隔通天河与玉树相望。前往三江源,玉树和直门达都是必经之地。

玉树五月:虫草季节

虽然海拔也有3700米,但玉树州府所在地结古镇却还算温暖湿润。

玉树并不拥有类似藏南那样的大片森林。实际上,为玉树引进第一棵树种的称多县拉布寺第十三世活佛江永洛桑嘉措是在1915年,从800公里外的西宁,用湿毛毡引到拉布寺的。藏语里玉树是“遗址”的意思,源自格萨尔王之父建立的宫殿和王国遗址。市镇中心新建的一座几乎5层楼高的格萨尔铜像似乎提醒着外来人玉树的特殊地位:这里是伟大的格萨尔王的故乡。

结古镇街面到处是头戴红帽的喇嘛和身着藏袍的藏人,红教萨迦派古老的结古寺就在镇边半山上。我的司机急于去维修开始漏水的吉普车水箱,第二天我找了当地出租车司机老韩兼做向导。镇上大街小巷乱窜的车辆几乎半数没有牌照,司机是否拥有驾驶执照也令人怀疑。老韩对这个问题支支吾吾,他告诉我,本地很少有藏族司机,大部分司机都是“山下人”。

青海人把往南走叫上山,去西宁方向则是下山。每年春天,许多汉族、回族、撒拉族和土族人从西宁周边的湟水谷地上山,因为“这里能够找到工作”。老韩就是循化县回族人,他说在回族,马姓和韩姓都是大姓。回民和撒拉人善于制作美食,从西宁、玛多直到玉树的214国道沿线,撒拉人和回民开的清真餐馆无处不在。经济不太发达的青海拥有不输内地的密集公路网,路况良好的公路鲜有收费。从西宁前往玉树900多公里,仅在西湟高速和西倒一级公路各收费15元,其中从倒趟河到玉树和唐古拉山口,竟没有一个收费站。老韩说,现在很多回民都选择当司机兼导游这个职业。

4、5月的结古镇聚满人群,僧俗俱在,老韩却说今年的人远少于去年。“昨天晚上,街上在查人呢!你看到了吗?”在玉树没有网络,黑漆漆的夜晚最适合做的事情是观赏星空。老韩说,每年这时候,大批上山的人都是来挖虫草的。“今年少多了,政府一直宣传动员,劝他们下去呢。”在玉树林业局找到三江源保护区通天河管理站站长拉巴,证实了老韩的说法。拉巴说,虫草就是有名的冬虫夏草,是玉树州特产,产量最大最好的是杂多县,其次是称多。拉巴说:“现在虫草价格很贵,最好的杂多虫草,一市斤价格本地就要3万多元。挖得多的人一天能挖几十棵甚至上百棵,少的也有十几棵或几棵。一棵就是几十块钱。”

原来三江源就是西宁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虫草专卖店的货源。回到北京我发现,商场虫草的价格每市斤超过了10万元。拉巴说,每年4月到6月的虫草生长季节,大批“外地人”“上来”,聚集在玉树的大街小巷,探听各县虫草的消息。

很多报道指责乱挖虫草造成三江源大片草地破坏及虫草资源的枯竭。拉巴说,过去藏民在放牧的时候往往也挖些虫草,那其实是一种菌类。他伸出无名指:“虫草就一点大,长得也不深,挖它只需要一把小刀。”

玉树州教育局过去曾给某些县的学生放过为期一个月的“虫草假”,每个学生在假期中可以挖800根到1500根虫草,因为三江源部分家庭经济来源的70%来自虫草。但本地人挖虫草时只会翻起很小一块地皮。正如拉巴说的,“(本地人)挖了多少年也没事,过去老乡在山上放牛、放羊,挖没挖其实也没有人知道,从没听说过会破坏草场”。

但是每年的十几万外来挖虫草大军往往将草皮整块挖开然后任其裸露,当地人和外来人之间在这方面的矛盾开始激化。拉巴说,最近州里有限制,除本地人,外来人一律不让进入杂多(挖虫草)。老韩说,最激烈时还为此发生了暴力冲突和抗法事件,现在大局面似乎没有完全改变,“从西宁到玉树长途汽车的价格都看得出来,下去的票价比上来的最多要便宜近百块,肯定还是上来的人多”。

藏传佛教:生态的传统守护者

拉巴担任站长的三江源通天河保护站就位于称多县直门达的通天河畔,一座漂亮的两层楼房。从玛多前往玉树结古镇的214国道在保护站前经过,路过保护站边的三江源保护纪念碑,纪念碑边的老通天河大桥,半小时后到达结古。一条清澈的溪流沿214国道从院子后流过,旋即被即将流入金沙江的混浊汹涌的通天河吞没。拉巴说,15.23万平方公里的三江源保护区有18处核心区,其中有3个保护区在玉树州,通天河保护站就是核心的一个保护站。

保护站工作人员只有六七个人。拉巴向我解释了三江源区生态保护的复杂体系:他们的工作主要是对各乡的护林员进行指导,与各级乡政府和林业水利机构协调联络才是保护站的主要工作。另一个不能忽视的力量来自西藏特殊的宗教和民俗。拉巴说,寺庙的活佛和喇嘛长期以来在生态保护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州里到处都有寺院,寺院的活佛经常讲要保护(野生动物)。”拉巴说,“(在藏民那里),我们说的没他们说的管用。”

活佛、喇嘛和寺院是藏区无处不在的几层精神体系。214国道沿线,只要有藏民居住的地方,大小的佛塔和寺院几乎无处不在。藏传佛教深厚广泛的民间体系让藏民非常信服,而藏民不随便猎杀野生动物的习俗很大程度上遏制了外来人员的盗猎和破坏。比如玉树州东南囊谦县香达镇70公里海拔3700米处有一座近千年历史的尕尔寺,传说公元700多年前,莲花生大师曾在此镇修行。由于周边僧俗在藏传佛教影响下形成了与野生动物和自然和谐相处的观念,这里的岩羊、鹿、藏马鸡、蓝马鸡等都是常见动物。寺庙边的河里禁止捕捞河鱼,据说如果有人试图违禁被寺院主持知道,每条鱼要被罚款数百元。

另一个有利于遏制盗猎和采金的因素是草场分配给了各家各户。拉巴说,由于现在很多地方土地都分配给了个人,外来人不敢随便进。青海湖周边就是最典型例子。沿湖环绕一周,你会发现一圈铁丝网几乎把几百公里整个围上,里面是分给藏民各家各户的草场,能靠近湖边的只是有限的几块地方。“这样藏民就有了保护自己土地的意识。现在要有外来人在河道上钓鱼挖金子,老乡们会打你,他们还有刀呢。”

通天河边的直门达:  无奈与坚守

当然,威胁三江源生态的不仅是盲目前来寻生计的人群,大规模的开发建设带来的负面效应才是拉巴和他的同事面临的最大难题。近两年开始大规模翻修214国道,道路建设被承包给各公司,“有的修路的老板不管你保护不保护,需要用砂石就到处乱挖”。

拉巴说的正是我们从214国道一路走来习以为常的景象。逢山开路,过水搭桥,公路给玉树带来了开放和繁荣,但为此造成的山体破坏和河道淤塞污染几乎无处不在。被挖开的草地和山坡断层让人看到三江源区脆弱的地面生态:地面仅有厚约10厘米的贫瘠土壤,下面则是粗砾层,然后是岩石。一旦上面的薄土层被破坏,下面的粗砾层便会变成沙地。从河卡山到雁口山,从巴颜喀喇山到红土山口,许多萎缩的高山草甸像浮在卡普契诺咖啡上的浮沫,好像随时都要从童山濯濯的山岭上淌下来。拉巴说,其实修路合同里对何处取用砂石都做了规定,“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按合同执行,我们也没办法”。

虽然214国道的许多路段建设都和林业局签订了环境保护合同,但大桥建设方不听他们的“指导”。拉巴说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施工方乱挖的现场用摄像机拍下来:“我是做保护工作的,到时候我要有个交代。”

1985年7月17日,首漂长江的勇士尧茂书漂流到这里。23日他就是从这里出发漂入金沙江,并于次日在金沙江通珈峡漂完了人生历程。1986年7月14日,再次试图完成长江漂流、并付出惨重代价最终成功的“长江科学考察漂流探险队”的队员们在这里举行了“首漂长江勇士尧茂书纪念碑”落成仪式。

2米高的水泥碑已经有点残旧,碑上的红字也暗淡了。几十米外坡上崭新的“三江源纪念碑”和碑文血红的“唐僧晒经石”吸引着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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