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 > 文化钩沉 > 正文

选秀节目的流变与空间

2006-05-29 10:47 作者:孟静 2006年第18期
2006年5月13日这天,中午,湖南卫视的“超女”和东方卫视的“加油好男儿”争夺着同一时段的收视,晚上18点多,央视二套又在播出“梦想中国”海选,与此同时,东方卫视的新闻里正在介绍他们的另一档歌唱选秀节目“我型我秀”的进展。晚19点半,央视三套开始连续多天的青年歌手大奖赛。

2006年5月13日这天,中午,湖南卫视的“超女”和东方卫视的“加油好男儿”争夺着同一时段的收视,晚上18点多,央视二套又在播出“梦想中国”海选,与此同时,东方卫视的新闻里正在介绍他们的另一档歌唱选秀节目“我型我秀”的进展。晚19点半,央视三套开始连续多天的青年歌手大奖赛。

“梦想中国”制片人哈文说,现在的选秀节目是个颇为庞大的数字。以央视二套为例,它是经济频道,拥有选歌手的“梦想中国”、挑主持人的“魅力新搭档”、找工作的“绝对挑战”、面向家庭的“全家总动员”。以娱乐发家的湖南卫视除了拥有“超女”,还有为琼瑶剧找女主角的“寻找紫菱”、进军体育圈的“国球大典”等等。这些选秀节目以各种大型活动和节目的假日版形态存在着,在荧光屏上对我们进行疲劳轰炸。

青歌赛:选秀的雏形

如今一提起选秀,必然会提到“美国偶像”,选秀节目的3个评委、海选原生态和零门槛都来自这个节目。其实延续了24年之久的央视青年歌手大奖赛虽然与选秀节目有差异,但它的效果完全是“一夜成名”。

当韩红踌躇满志又有些矜持地坐在第12届青歌赛头排评委席的时候,她大概想起了自己在这个比赛中的遭遇——连续参加五届没有进入决赛。这个以各地方电视台选送歌手的比赛这几年门槛越来越低,评委金兆钧说:这些以电视台名义选送的歌手并不是电视台的职工,他们可以是任何人,只要向电视台报名。今年组队更加自由,选送单位与歌手间只存在签约优先的规矩,央视对选手也没有承诺,只是说有可能参加春晚等央视的大型晚会。

在过去,青歌赛的获奖者虽然没有特权,但拥有无限的机会。中国歌坛20年来活跃的歌手基本上全部经过青歌赛的筛选。1984年第一届比赛中,关牧村、殷秀梅都是二等奖的获得者;第二届,专业组民族唱法一等奖是彭丽媛,二等奖是阎维文,三等奖是董文华,这一届增加了通俗唱法,一等奖苏红已经湮没,二等奖的韦唯和三等奖的毛阿敏是纵横多年的大姐大。宋祖英、那英、毛宁、杭天琪、林依轮、江涛……大部分人借此改变了命运。当年的第一名都有机会在春节晚会独唱,宋祖英得到了专业组民族唱法第一名后,才在春晚上演唱了《小背篓》;苏红在春晚上演唱的就是她的参赛歌曲《我多想唱》。直到前几年,青歌赛的冠军谭晶还有机会在春晚上独唱歌曲。

金兆钧说:“当时没别的吸引眼球,这是歌手出道的唯一渠道。”只要拿到名次,至少有个专业团体可以进。很多选手就是在赛后被各文工团挑走,如果原本就是专业团体的,也可以嘉奖立功。1986年之前,许丽丽是一个饭馆的服务员,她夺得了业余组通俗唱法的第一名,风头超过了同届的韦唯、毛阿敏。因为是天津第一个歌唱大赛冠军,她回家乡时,受到了举城欢迎,英雄般的待遇,李瑞环亲自接见,还奖励了她一套两居室住房和那时十分罕见的18英寸彩电。

与现在的选秀不同的是,青歌赛的权力掌握在评委手中,这也是它一直有黑幕说存在的原因。更奇怪的是,青歌赛的评委在直播中还大换血,一次换掉好些著名人士,央视给出的理由是“直播很多天,他们太累了”。

金兆钧到现在也不认为青歌赛败给了青春期的选秀节目,“如果是专业选手,大部分会咬牙参加这个。‘超女’比赛很难唱原创新歌,熟歌表现得再好,也是娱乐式的”。李宇春、张靓颖的新歌观众并不太接受就很说明问题。事实上,李宇春在成名前参加过青歌赛的选拔,落选了。哈文说,李宇春也参加过“梦想中国”,海选没通过。因为每个选秀节目诉求不同,看好的选手自然也不一样。“超女”强调少女圆音乐梦想,“梦想中国”是“平民乐”,“我型我秀”要求选手时尚、有街头感,青歌赛是面向专业选手。像上海音乐学院的学生会以参加“超女”为耻,对报考该院的“超女”获奖者赵静怡、冯家妹也颇为不屑,但她们却会参加青歌赛。

青歌赛以前的斗争存在评委中,他们争夺的是自己所在流派的权威地位。金铁林的学生十几年来一直是民族唱法的代言人,彭、董、宋、张也、祖海,这些学院派民歌手成为晚会的开场和压轴。尤其是上两届,关于学院式民族唱法,有着明确的冲突。自从郭兰英当评委后,强调音乐的根源性,原生态歌手开始崭露头角。2000年,非物质文化遗产主任田青当上了评委,给学院派民歌打了最低分。2002年,代表原生态唱法的藏族歌手索朗旺姆得到了民族唱法的冠军,今年更是把原生态分离为单独的一个组,标志着对学院派的反动。

可是今年原生态组又出了一个纰漏,在山西穷山沟放了30年羊的羊倌石占明从来没有进过城,二炮文工团为了获奖,在比赛前两个月让嗓音高亢的石占明火线入伍,把他的妻子儿女都迁进北京。在知识问答环节中,石占明不认识中国国旗,引起了巨大争论,被批判得体无完肤,他痛悔地对自己上纲上线,说自己对不起中国军人、对不起家乡父老。石占明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本来从1998年设置的知识问答环节是为了增加趣味性,现在成了最吸引眼球的环节,观众从中获得了做上帝的俯视感,对德高望重的评委也可以随意挑刺。

把物质梦想化

在最早引进知识问答类节目时,香港的节目是以巨额奖金诱惑观众,如果本次没有人走到最后一关,奖金会越滚越多。但当引进到内地,成为“开心辞典”时,奖金变成物化的奖品,并被委婉地称为“家庭梦想”,这些家庭梦想通常是电视、微波炉、欧洲游的机票等等。“梦想中国”是圆普通人的音乐梦想,《马大帅》里的彪哥床头贴着“梦想成就未来”。央视二套的频道总监郭振玺最得意的一句广告语就是“心有多大,舞台有多大”。这句话是他在2003年提出的,此后在多种场合被借用,郭振玺说:“任何活动都要有高潮、有仪式感”,所谓“梦想”,正是一种仪式感。“网络使梦想实现过程缩短,比尔·盖茨比通用汽车成功的过程要短得多”,郭振玺表示,选秀节目正是这种加速梦想实现的平台。

前文化部部长刘忠德批评“超女”使年轻人产生“一夜成名”的思想,这通炮轰反而使大家把矛头对准了“梦想中国”,因为它同样是选秀节目,同样是有鼓励一夜成名的嫌疑。哈文说:“我们只是看到最后胜出者,各赛区加起来10万人报名才出一个,那个一夜成名还不如高考实在。‘梦想中国’不存在对青少年的毒害,我们节目里72岁老大妈也唱,能说我们毒害青少年么?”她一直强调自己的节目是平民乐,也表示在央视做节目限制比地方台更多。比如重庆赛区的海选,很多观众觉得诧异,每播一两个选手就会插一次宣传片,宣传片内容是由评委李咏、伍思凯、孙悦深沉地传递一些音乐理想,看起来对评委的宣传过于用力。后来才知道,是节目临播出前被剪掉很多,不得不反复播放宣传片凑数。

央视同样要遵守广电总局的文件:选手年龄在18岁以上,不能在主办方以外的省级卫视播出、不能伤害选手自尊等等。去年“梦想中国”在香港就有分赛区,由当地电视台协办,现在有了这个限制,香港赛区自然就取消了,本来预定的12个赛区也缩减为7个。
专业类选秀“绝对挑战”中,吸引参加者的是一种物质化奖励——比如一个百万年薪的工作机会。制片人詹未非常不情愿把自己的节目归为“选秀”,她觉得选秀过于肤浅,且带有表演性质。而她的节目补拍很少,更多是一种应急反应。实际上,这是一种有门槛的选秀。在竞争百万年薪的营销总监时,每个选手包括男性都要早早起床化妆,在分组前要面对镜头秀出风采,在集中式的训练中,选手的表演能力越来越强。导演杨乐说:“选手都有秀的成分,尽量夸张地展示风采。只不过以前的真人秀都是游戏,而这个秀可能会对他的工作产生致命影响。”

“绝对挑战”的收视统计表明,增长最快的是大学毕业的观众群体。这一群人通常是不看晚间20点档的。网络在晚间20点到23点是速度最慢的时候,很多青年人在此时选择打游戏而不是看电视。

像“绝对挑战”这种有门槛的节目,注定不会像“梦想中国”那样吸引各年龄层的观众,只有对招聘信息有兴趣的白领才会收看专业人士的选拔,以获得职场经验。詹未也不否认,低端职位往往会吸引更多的观众。他们收视率最高的一期节目是为一个床品生产商寻找代言人,竞争者全是美女,比单纯地选拔职业经理人要养眼得多。由于这个原因,他们也在初选时会挑剔报名者的外貌,毕竟电视是视觉工具。

选秀的空间

2004年,第一档全国性的选秀节目是华娱卫视的“我是中国星”。那年,从湖南经视跳槽了一批电视人到华娱,经视一向是全国电视改革的先锋,这些人把经视的那套理念搬到香港。华娱卫视的落地很差,但是“我是中国星”在珠江三角洲一度掀起热潮,请了杨钰莹做评委,选手在深圳坐公交车都会被认出来。这个节目做了还不到半年,在月度总决赛前夕,湖南经视的人马被香港方面勒令全部离开,双方的磨合失败,这个节目也夭折了。比它晚几个月的超女在这时风生水起。

目前能形成全国规模的选秀只有3家电视台能办到:央视、东方卫视和湖南卫视。央视不用说,无论多差的创意都能轻松拿到赞助。《中国音乐电视》也办了一个“原创中国”的选秀,策划案被业内人认为很糟糕,但广告一样很好。因为广告商根本不看节目内容,他们要的是央视的时段。

今年,深圳卫视和少林寺合办了一个全球选秀“中国功夫之星”,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全程出席,听起来也很有品牌效应,可是连他们自己人对这个活动都不看好。原因就是深圳卫视的落地非常差。很多地方卫视的赚钱手段非常幽默。像深圳这样的城市,所有卫视和境外频道都想落地,为了落地,他们必须要向深圳台付一笔费用。这笔费用不是用钱支付,而是贴片广告。例如“我是中国星”如果想在深圳播出,必须让深圳卫视换上自己的广告,因此赞助此类活动,除了冠名广告商能够真正让观众看到,很多广告都被置换了。“超女”也是一样,在很多地市台,观众看不到湖南卫视插的广告,除了蒙牛酸酸乳的冠名不可取代,其他都被地方台的医疗、声讯台广告盖住了。

深圳卫视利用这个方法赚到很多钱,有了钱,他们开始想制作自己的节目,并通过这些节目在其他城市落地。“功夫之星”就是其中一个大动作。在此之前,他们举办了一部名叫《梅艳芳菲》电视剧主角的选拔,这部戏演绎了梅艳芳的一生,其中的梅艳芳、张学友、张国荣、谢霆锋,都用模仿秀的办法,在全国找来最神似的演员。因为和电影频道合作,这个选秀得以在全国播出,最终的主角根本没有用比赛中的选手。

早在张艺谋为《幸福时光》选女主角时,董洁就是推荐人选,而非网上报名,所以那些女孩的明星梦注定是一场空。现在湖南卫视的“寻找紫菱”和张纪中为韦小宝举办的选秀,都是一种电视化或炒作手段,普通人根本没法通过这种途径一步登天。当然也有运气来了挡不住的时候,去年“超女”杭州赛区的前十强何琢言,就在另一个选秀“雅虎搜星”中,被张纪中看中,成为韦小宝的老婆之一。

“寻找紫菱”给选手的承诺是前十名可以与湖南广电旗下的影视公司签约,有机会出演影视剧。像“超女”这样为选手成立公司的选秀活动只是少数,多数电视台只是想快赚钱,并不会为选手考虑出路。“梦想中国”在第一年时,与环球唱片签了约定,必须包装第一名。结果冠军王思思虽然出了唱片,只卖出1万多张,环球唱片也不敢再签这个约。从此以后,选手可以自由签约。不过即使不强制选手与指定公司签约,每个选秀节目也会提出要求:不允许选手有合约在身。

“功夫之星”的背后是大量武校学生的就业问题。在少林寺周围,星罗棋布着无数武术学校。“功夫之星”在河南的招集最火爆,还没宣传就招到1万多人,全是武校的小孩子。这些孩子的出路是什么呢?最差的当保安,有些成为群众演员和武行,运气好的是《天下无贼》中的傻根。另一个出路,我们就完全想不到了。“中国功夫之星”的宣传总监普杰说他在欧洲看到很多打着少林旗号的功夫表演团,有一个武僧团,应皮尔·卡丹公司邀请,本来计划表演10天,结果仅在法国就表演了一年半。他们的市场还有美国、日本、韩国,观众多到令人咋舌。当然他们都是假和尚,全是武术学校的学生剃了光头。

哈文也说,选秀活动虽然越来越多,参加人数也越来越壮大,挤上塔尖的人却越来越少。很多人都怀疑今年的“超女”还能不能再现李宇春的火爆,不是每个冠军都能成为红人,但当不了冠军,就更难成为红人。音乐学院、传媒学院等和艺术有关的学校,已经形成了集体报名的现象,这种机会总是比找工作更诱人。哈文开玩笑说,成为选秀节目的冠军的概率大概等于被雷劈到500次。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相关文章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