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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只猫和次级金本位

2006-05-29 10:46 作者:邢海洋
多姿融和刘军洛是一对“世外高人”,收养了300多只流浪猫,5年前还预言黄金大涨,呼吁国家用“次级金本位”抵御全球性通胀

多姿融和刘军洛是一对“世外高人”,收养了300多只流浪猫,5年前还预言黄金大涨,呼吁国家用“次级金本位”抵御全球性通胀。可惜,政策的制订者来自主流而非边缘。

300只流浪猫面临迁移

在上海,多姿融和她收养的300只流浪猫曾经是“复旦虐猫事件”后街谈巷议的事件。现在,媒体沉寂了,多家却面临着比当时更紧迫的问题:又一场被迫迁移。

多姿融的所作所为,给人的感觉是和周围的世界反差非常大。比如,她居住的地方是上海农村,而非市区,这里离上海市中心30公里,进城要坐长途汽车。你向农民们问路,他们会以为你是要到她那里买猫。当地人的生活是以经营为中心的,唯独她家无偿救助流浪猫,给流浪猫吃肉吃虾,自己却时常挨饿。猫舍打扫得异常干净、猫沙时时更换,而人住的房子里破旧不堪,没有像样的家具。

这里已经成为上海的城乡结合部,不远处已经盖起了居民楼,农民的二层小楼也坚固整齐,上海郊区的干净整洁是其他地方少见的,多姿融的家却是一栋破旧的危房,白色的墙面已经发乌,地面也凹凸不平。南方民居都没有院子,多家却破例有个小院。这里,与其说是一栋“民居”,不如叫做“猫居”:每一道门上都坠着装了水的塑料瓶,门一打开,便在重力下关上;屋顶上挂着钩子,重要的东西悬在半空;几乎每间房子的地板上都放着猫粮;院子和走廊边围合着铁丝的围网;过道和屋檐下是木板和竹篮做的猫舍;院子里飘扬着床单被褥等给猫更换的垫子。

300多只猫静静地生活在“猫舍”里。多姿融给所有的流浪猫都做了绝育,定期打防疫针,猫粮也精选猪肉和进口猫粮,全天供应。中午时分,一辆小货车驶到门口,肉贩子送来了一大袋子猪肉,猫们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又很快地分散开去。多姿融男友刘军洛嘱咐下次送肉再切小一点,再瘦一些。猫们对食物似乎没有什么热情,屋子中央,切成块的烤鸭还没吃完。但表面上的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这所房子属于当地的村民,合同已经于一个月前到期,本来,当地政府要给他们无偿提供猫舍,消息报道出去,上海市关心小动物的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提供猫舍的单位又反悔了。浙江山上的一家寺院曾表示了接纳意向,但搬迁猫需要昂贵的检疫费用。自从养猫,多家已经搬迁了不下3次,每次都要为猫花上很多的钱:排风、安装保护网,装修费往往被房东狠狠地敲上一笔;检疫,尤其“非典”的时候,稍微移动一下动物都要有检疫证明。

楼上一间房子里,刘军洛年迈的母亲正在休息,老人的眼睛被邻居打盲了,每天晚上仍坐在院子里守着猫,“眼睛不管用了,耳朵还听得见,家里的狗有动静就叫,也不管是不是来杀猫的”。站在院子中,不时有猫在多姿融的脚上蹭,讲起这些猫的经历,多姿融如数家珍,有的被打断了尾巴,一摸就摸得出来;有的被饿坏了,到了她家吃成胖子;每两天要给猫洗一次澡;夏天院子里点上几百盘蚊香,猫最怕蚊子了。

本来学医的她在北京开了家公司,颇有资产,但被人骗走了公司,捡回了一条命。刘军洛本在同济大学学电子,辍学炒外汇,算得上国内第一拨赚了钱的股民。两人回到上海的家,一次偶然的经历开始收留流浪猫,问题也随之而来。先是被逐出了小区,再卖了房产,从郊区再搬到更远的郊区。最初的麻烦不过是房东多要钱,要求安排亲戚帮助他们养猫,“非典”期间则是四处奔走为猫找一块安全的藏身之所。现在,他们面临的则是更大的麻烦:唯一的一户邻居索要“保护费”,数目越来越大,打伤了刘军洛母亲,还时常杀猫。当地政府和警察还把他们看成麻烦制造者,提供猫舍的协议成了废纸,房东要求他们搬家。

全国千千万万个家庭饲养宠物,以饲养动物为生的更多,在农村,牲畜的气味再正常不过,吃了田地里的庄稼也算不上什么大错。而多姿融以城里的卫生标准养猫,以对待宠物的态度对待动物,却陷入绝境,这点的确令人费解。而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非但杀猫这样的行为不能制止,人身伤害也不得惩治更让人费解。

或许,多家的行为太超前了,超前得让人不能理解。中央电视台“共同关注”栏目追踪报道一个多月,起初,他们以为是多姿融对待动物的态度和村民的巨大反差引起了麻烦。但多数受访村民并不觉得瘦肉喂猫有什么不好,相反,村民的猫狗有了毛病还到她这里医治。问题出在邻居上,似乎只是个别人之间的冲突。开始这邻居看了多姿融喂猫,便索要猪肉,多姿融的单纯使她有求必应,这户邻居胃口遂越来越大。两家人的矛盾似乎更是多姿融和环境的矛盾:多家太过单纯善良,而现实世界,不仅缺乏对动物的关爱,就是人和人之间也是粗粝的关系。当地警察和政府也站在恶邻一边,对多家对动物的关爱多有不解。

或许,是他们太过理想化,和周围的俗世形成了反差。网上有人提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给猫放生,多姿融惧怕放生的猫再度被杀,拒绝了。多姿融坚持用自己的方式救助流浪猫,一对理想主义年轻人带着他们的猫不得不四处流浪。

3000美元黄金和次级金本位

小楼二层唯一一间拒绝猫的房间维系着300只猫的希望。每天给猫买食物要花掉600元,公猫做一次绝育需要50元,母猫一次绝育100元,仍有几只猫在住院。每个月两三万元支出全靠房间里的一台无线上网的笔记本电脑。炒外汇出身的刘军洛后来迷上了宏观经济研究,一直撰写经济评论,可现在,不得不再次下海,炒起了期货,而且是白天上海交易所,晚上外盘,连轴做。幸亏刚有了无线上网,恶人截了电话线,刘军洛的期货没受影响,否则,就彻底绝望了。

这一天,屏幕上显示黄金是708美元/盎司,伦敦铜也超过了8000美元。我问刘军洛,对自己曾经做过的3000美元/盎司的预言是否有修正。“预言?为什么是预言,我讲的是道理,为什么修正?”刘军洛回答。到了晚上,黄金已经是720美元。刘军洛给我拿出一封信,是2004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的回复函,里面写道:“你寄至吴邦国委员长的信件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经上海市信访办转至我分行办理,经研究答复如下:一、汇率、通货膨胀等始终是人民银行关注、研究的重点问题,但由于目前我国的改革进入攻坚阶段,每一项改革都是一项系统工程,因此,具体事件必须坚持扎实、稳健的原则,逐步推进。二、您对世界金融体系、中国金融改革的见解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思路,我们将在今后的研究和实践中适当借鉴,并将您的意见向有关部门推荐。”

结果呢?“不了了之吧。”没有人主动找过刘军洛,他一直写的经济评论也越来越不好发表,最近的一次,一家报纸约稿,刘军洛写了一篇,出版的时候却换了名字。自从养了猫,这个经常打高尔夫的外汇高手过起了居无定所的生活,每天坐长途车到城里查资料,写文章。一次在同济大学查资料,看到学生们剪了猫的尾巴,正在做“看猫能坚持多长时间”的实验,他抢过猫,不舍得多花钱的他打了车就把猫送到医院。

2000年,那些所谓的主流经济学家疯狂推销私有化,把持话语空间,四处赚取出场费的时候,刘军洛便提出了“次级金本位”,呼吁国家建立由黄金、石油、农田、铜等重要基本商品及资源组合的货币储备支付体系,对抗一场残酷的美元贬值和世界性通货膨胀。2003年初发表在《中国经济时报》上的《黄金将在美元通胀下复活1970年代的火爆》预测到黄金将在10年内大幅度上涨,当时他大胆预言黄金价值至少在3000美元/盎司。网上搜索关于储藏黄金的呼吁,只有刘军洛一个人,并且只有他如此大胆自信。最初投稿,报纸的编辑甚至讥笑他有精神病。

“那些经济学家,抱着美国四五十年代的经济理论,自以为能明白现在的宏观经济,你连全球经常账户、资本平衡和资本流动都不了解,最好闭嘴。”预测黄金大涨,全球性通货膨胀乃是基于格林斯潘的压低储蓄,高赤字的货币政策。那时美国欠其他国家的债务就达到自身GDP的40%,而布什政府的预算赤字一年比一年高,按传统经济学,美国早晚会沦为中等发达国家,但刘军洛不这么看,他看到美国人的印钞能力,亚洲央行攥着两万多亿美元债权,不过是一堆纸,300美元一桶的石油我们中国人买不起,对美国人不过是印钞票。

2002年6月,刘军洛在一篇《要么选择黄金,要么选择崩溃》的文章中讲了这么一个小故事。以前,一个大国的皇帝命令大臣们都必须穿丝制衣服,而自己的国家只准种粮食不准种桑树。这个国家的丝价就猛涨。于是,其他小国就纷纷种桑养蚕不种粮食,卖丝赚银子,如此乐此不疲。过了几年,这位皇帝又命令大臣们只准穿布衣,并不准卖粮食给其他小国。这样这些小国的人就纷纷饿死。而这位皇帝就轻易“赚取”了这些小国。这个小故事的寓意就是,中国在美元的贸易赤字配置的全球化中必定出现结构失衡。资源配置错了,房价上涨、低工资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惜,黄金储备只占我国外汇储备的1%,由于严格限制,民间藏金也很少。而一个印度,一年中黄金涨价带来的增值不亚于我们上千亿美元贸易顺差。我们的血汗工厂里国人的血汗,就这样被人家印钞机赚走。“要是在美国,我肯定进了美联储,要是在日本,我拿养猫的钱给自己打广告也卖个好身价,可在这儿,我不得不回到市场(炒期货),让市场证明我是对的。”成绩如何?欠肉贩10多万元的猪肉钱已经还上了。

中午时分,刘军洛出门了,他要到外面透透风,“这里太阴了,对身体不好。我是娇生惯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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