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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式的焦虑

2006-04-29 11:31 作者:钟和晏 2006年第16期
“我喜欢中国的一切,它的瓷器、绘画、古典家具还有中国人,今天的中国是非常、非常强大的,但它缺乏好的形象。”在北京国际俱乐部饭店的宴会厅里,来自意大利科莫(Como)地区的面料制造商Beppe Pisani先生边抽烟边说,他的语气严肃而且诚恳,“如果你去欧洲或者美国和那里的商人谈起中国人,很少人会说好话”。

“我喜欢中国的一切,它的瓷器、绘画、古典家具还有中国人,今天的中国是非常、非常强大的,但它缺乏好的形象。”在北京国际俱乐部饭店的宴会厅里,来自意大利科莫(Como)地区的面料制造商Beppe Pisani先生边抽烟边说,他的语气严肃而且诚恳,“如果你去欧洲或者美国和那里的商人谈起中国人,很少人会说好话”。

Beppe Pisani口中的“中国人”大概也是中国的生意人,也许是时装制造业的同行们。他的SERIKOS公司下包括50多名工人的加工厂,为Dior、Ferre、Armani、D&G等这些高级时装及成衣的客户提供面料。在意大利纺织服装生产体系中,一个明显特征是它的加工厂被集中在特定区域——古老的工业区Biella是毛纺中心,Prato地区主要生产羊毛和天然纤维面料,而科莫属于年产值总计18亿欧元左右的丝绸工业区。大概全世界所有知名的服装设计师都有去科莫采购面料的经历,那里还有一家保存了近200年来全世界重要设计师作品的时装博物馆。

居住在上海的时装设计师张达曾到科莫这个意大利北部小城旅行,他说:“在成衣业,如果成本允许人们还是希望用意大利面料。意大利的成衣加工业也比法国优秀得多,像Hussein Chalayan近年来那些裁剪极其复杂、看起来支离破碎的服装都是在那里生产的。再看看Prada的服装质量,就会明白加工业的高素质对这个行业的巨大支持。”当然,在张达看来,如果一件衣服要卖上成百上千欧元的话,良好的加工品质是一种必要。

3月末、4月初,由意大利对外贸易委员会(ICE)组织的44家公司以国家展团的规模出现在中国服装服饰博览会上,试图向中国人展示包括纺纱、设计到成衣等全部环节的“意大利制造”的面貌,或者说拓展意大利产品在中国市场的销售渠道。整个意大利时尚体系包括了65000家公司和53万从业人员,在高端服装领域,意大利规模最大的10家公司几乎控制了全世界20%的服装市场,然而,它的主要出口国是美国和日本。

服装博览会上的“国家展团”只是意大利在中国的众多自我推销方式中的一种,近几年,意大利政府在意中经贸活动中投入的资金占政府总促销预算的14%左右,意大利对外贸易委员会每年在中国组织100多项贸促活动。去年,为期一年的“马可·波罗计划”总投资额达1200万欧元。

尽管如此,意大利对外贸易委员会北京代表处的首席代表Antonino Laspina先生说:“中国从意大利进口的服装份额不大,但最近几年中国对意大利服装的出口额却在不断提高。以纺织品为例,2004年意中纺织品贸易逆差约6.3亿欧元,中国已经成为意大利市场的第一面料供应商。”根据他所提供的数据,2004年意大利对中国的服装出口额是3530万欧元,贸易逆差约15亿欧元。目前,在意大利主要海外市场上中国位于第30名,所占比例仅为0.5%,而意大利从中国的进口逐年增加,市场份额达到24.2%。

“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害怕中国。”意大利著名皮鞋品牌Ferragamo的总裁Ferruccio Ferragamo在一次采访中半开玩笑地说。不断崛起的中国制造业似乎正在变成意大利人痛苦的根源,一方面,意大利企业对于低成本、高能耗的中国经济增长感到迷惑不解,另一方面,来自“中国制造”的激烈竞争以及中国假冒伪劣商品的现象又让他们忧心忡忡。

一件中国产的便宜T恤和米兰T台上的高级时尚的关联究竟在哪里呢?这些受消费者和客户欢迎的廉价服装被认为破坏了意大利时装制造业的基础体系,而这个体系在现今风靡一时的快速时尚链的挑战下已经变得越来越脆弱。“也许,我们正在目睹的是对我们的服装和面料文化传统的屠杀,到了一件T恤比一块羊角面包还要便宜的时候,这就变成一个道德问题了。”一位意大利时装设计师显得情绪激越。

拥有Hugo Boss、Marlboro Classics和Valentino等3个核心品牌的意大利Marzotto集团从19世纪中期以来的发展史也许是这种“Made-in-Italy”传统制造文化的一个样本。1836年,Luigi Marzotto决定以他和他儿子的名字命名,在对着维琴察的小村庄Valdagno建立一个小小的羊毛纺织作坊。那时,意大利还是一个松散的联邦,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着以出产高质羊毛闻名的维琴察。当1866年意大利从第三次独立战争中获得解放的时候,Marzotto雇用了200个工人来操作80部手工纺布机、纺纱机和染色机,1910年,作坊的工人人数增长到2000名。到了21世纪,年轻的集团总裁Matteo Marzotto出于竞争的需要不得不把他们的工厂搬迁到立陶宛和捷克斯洛伐克,1500名意大利人因此失去了就业机会。

Ferruccio Ferragamo说:“从一个工人传到另一个工人,从父亲传到儿子,这是其他人很难感知的一种深厚情感,我真希望这样的意大利制造传统能够被保留下来。”

“我很高兴来到中国这样一个每天可以生产几十万件服装的国家,在我们那里,做一件衣服可要3个月时间。”Gattinoni公司的总经理Stefano Dominella说,你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出于赞美还是出于嘲讽。从1946年罗马市中心的一家制衣坊开始的Gattinoni属于为“贵族”客户服务的“罗马风格”高级时装,多年来被电影明星或者王室女眷等推崇。在中国时装周上,Gattinoni发布了它的2006春季系列和一些馆藏作品,其中包括那件奥黛丽·赫本在影片《战争与和平》中穿过的舞会晚礼服。

Stefano Dominella本人的时尚生涯是从著名的Valentino设计室开始的,从1973年到1980年的7年时光被他称为一生中最美妙的经历,他在那里学习什么是奢侈的精华。他说:“Valentino先生是一个非常美妙的人,他最了不起的是能够把自己头脑中的设想全部实现。他是意大利唯一能够真正表现出有品位的奢华的人,也是意大利在60年代中期第一个将奢华推向大众的设计师。”

Stefano Dominella泛泛地用“穿着一件独一无二的服装所带给你的享受”来解释他所说的奢侈的精华,一种在时装设计领域里最反商业化的精神。他以意大利式的骄傲不乏偏激地说:“中国人对奢华其实一无所知,什么时候你们知道奢华的真正内涵的时候,才能真正抢意大利人的饭碗。”

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意大利奢华”很可能是和Valentino这9个字母联系在一起,早在1993年,这位以独创的V型剪裁以及以0%青色、100%红、100%黄色和10%黑色作为配方的“Valentino红”而知名的意大利人就在北京举行过时装发布会并且受到当时的国家主席江泽民的会见。一般来说,Valentino凭借为全世界最奢侈靡费的女人们设计服装而著称,采用柔软贴身的丝质面料搭配合身的剪裁,再加上大量蕾丝、刺绣的大量来突出质感,他的花冠式舞会礼服通常只有富有得要用私人飞机来运送服装的女人才会定购。所有那些热爱Valentino的女人们被冠以Vals Gals(瓦伦蒂诺女人)的称号,而他则用无可挑剔的优雅品位招待她们,在他的“TM蓝色1号”游艇上或者他在罗马的豪华宅邸、麦迪逊大街的公寓和卡普里岛的度假别墅里。

也许,每个人都具有带着自己特殊印记的美好时代,出生于1932年的Valentino Garavani曾经在接受英国《Dazed and Confused》杂志采访时说:“透过所有的存档来回顾我的一生,60年代确实非常了不起。我们拥有最美丽的女人——玛丽·阿格奈里(Marie Agnelli)、德洛丽丝·吉尼斯(Dolores Guinness)和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杰姬·肯尼迪。即使在家里,那些女人也总是那么优雅迷人、完美无缺。那时我们还没有成衣,只有高级时装,所以全世界的贵妇们都是穿着高级时装的。短裙、长靴和娇小的女孩,追求精致的60年代对我来说真是美好的年代。”

从1967年开始,在经历了一次平常的、典型的意大利式争吵之后,意大利高级时装和成衣被分开了。像Roberto Capucci这样的设计师在罗马举办高级时装展,像Krizia、Missoni这样的新兴公司在著名的佛罗伦萨Pitti广场的“White Room”举办成衣发布。20世纪的70年代被认为是意大利的黑色年代,尤其是米兰,一个梦想成为高级时尚之都的城市,同时又是动荡的社会和政治斗争的震中。缪科雅·普拉达(Miuccia Prada)曾经回忆过自己年轻时穿着法国高级时装在街头为共产党分发传单的情景,而其他的女权主义者都是穿着肥大的裤子和上衣。当时,那个国家正过多地专注于政治事件,将时装这样的琐碎主题忽视不计。

4月份,在上海美术馆,由古根海姆基金会策展的乔治·阿玛尼回顾展正在那里巡展,二楼入口处由摄影师Tom Munro拍摄的巨大黑白广告照片上,一位梳着紧贴头皮的男式分头、雌雄莫辨的女模特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道阴影。在80年代,阿玛尼被认为发动了一场革命,他把一件男士夹克衫套在女人身上,但里面不是搭配衬衫和马甲,而是配上胸衣或者名贵的针织衫来盖住她们裸露的胸部。这位以颠倒传统性别服装代码的中性裁剪和中性色彩而闻名的意大利人把和女装相关的装饰应用到男性服装的传统中,同时又为女人创造了一种低调内敛的新着装方式。阿玛尼极简抽象主义风格有时会被指责过于单调冷漠,但是它让看起来简朴的服装变成优雅华贵的同义词。有服装评论家说:“阿玛尼从性的角度解放了男人和他们的衣服,同时又让他们没有失去男性气质,让他们自由地被女人(和其他男人)所注视、所欲想。”

阿玛尼也许是意大利对世界时尚的另一种贡献,继承了意大利成衣做工精细、面料华美的传统,他的设计在经典高雅和嬉皮浪漫之间徘徊。和Valentino一样,阿玛尼的服装也是带有阶级和品位的意味——不仅昂贵,而且还有涵养。大多数情况下,“穿阿玛尼”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尽管那是在推崇个人自由的新经济时代的地位。

虽然曾经有国外媒体夸张地说“在意大利,他们有教皇和阿玛尼”,在这个世纪,恐怕还没有什么意大利超人能够将意大利时尚从行业衰退和自由贸易的压力下解救出来,一个多世纪的古老传统、深厚的历史遗产和创造潜力大概都很难对抗不断向下的物价螺旋曲线造成的灾难。也不仅仅是来自像中国、印度这样劳动力价格低廉的国家的竞争,令意大利人骄傲的这个行业本身也在一天天苍老。一方面,Valentino Garavani今年74岁,正在努力地寻找继承人,虽然Marzotto集团和他达成协议,“只要他愿意,就可以长久地干下去”,今年72岁的乔治·阿玛尼虽然还有像年轻人一样的漂亮胸肌,同样也不时地被笼罩在衰老的阴影里。另一方面,就像Beppe Pisani先生所说:“在意大利,无论是高级时装还是制鞋业,所有的手工制造都面临同样的问题,没有年轻人愿意整天坐在那里、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劳作,即使高工资也无法让他们选择这样的工作。如果你走进那些手工制作的作坊,你会看到即使最年轻的工人也已经60岁到65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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