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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嚏

2006-04-18 13:33 作者:小谢 2006年第15期
博士同事打了个喷嚏后,忙忙地跑去拿手机道:“我一打喷嚏,总疑心有人想到我了,给我发短信了。”我不禁莞尔,想起我的北大七年同屋leon也是如此,喷嚏之后,必定嘟囔着说一句:“我妈想我了。”

博士同事打了个喷嚏后,忙忙地跑去拿手机道:“我一打喷嚏,总疑心有人想到我了,给我发短信了。”我不禁莞尔,想起我的北大七年同屋leon也是如此,喷嚏之后,必定嘟囔着说一句:“我妈想我了。”

我倒从没有这样的联想,虽然在北京的风沙里鼻炎有愈演愈烈之势,今年尤其猛烈,倒从没想过谁在想我。喷嚏和想念似乎很早就搭上关系了,《诗经》里有“寤言不寐,愿言则嚏”的说法,郑笺:“言我愿思也。……我其忧悼而不能寐,女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遗语也。”钱钟书说梅尧臣在诗里写自己出外思家,希望他那位少年美貌的夫人在闺中因此大打嚏喷:“我今齐寝泰坛外,傺愿嚏朱颜妻。”故意在诗里引入一些粗俗的东西,有《诗经》在上头,倒没觉得喷嚏入诗多么奇怪,但是毛毛虫、水车乃至清代的电线之类的写进诗里,总不大能欣赏。钱先生还说,愿言则嚏是元曲里插科打诨的材料。一下子想不起佐证,倒是《牡丹亭》中有一段让我初读时差点爆笑,原来是有渊源的。柳梦梅拾到杜丽娘的自画像,爱慕得天天叫唤:“美人,美人,姐姐,姐姐!向真真啼血你知么?叫得你喷嚏似天花唾。”这痴心秀才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老上海百乐门情歌里有一首讲打喷嚏的,很有趣:

我并没有重感冒/也不是白雪公主老友记/为什么一天到晚打喷嚏/这事情太稀奇/难道有谁惦记我/在那里连名带姓把我提/所以我一天到晚打喷嚏/打一个不停歇/上个星期有一位小李小李/跪下了他的双膝/他一定要我同意允许他成连理/还有一位就是那小纪小纪/也对我提出威胁非要我爱情专一/要和他在一起/一定就是他们俩/在那里连名带姓把我提/所以我一天到晚打喷嚏/打一个不停息

我家乡没有喷嚏表示有人想念的说法,倒是耳朵痒有这个含义。记得小时候我妈妈偶尔会让我猜她哪一只耳朵痒了,猜错了她便笑着说,哎呀,有人骂呢。猜对了,那便是有人想念。耳朵和想念,元曲里也写到过的。马致远:从别后,音信绝,薄情种害煞人也。逢一个见一个因话说,不信你耳轮儿不热。

朋友见我喷嚏不住,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喷嚏跟性高潮有关。我目瞪口呆,赶快好学地去Google。学习的结果是,这是某印度性学大师的言论,他说女性的高潮就好像喷嚏。另一条结果说,喷嚏离死亡最近,好像假死,高潮也是如此。倒让我想起法语里的小死petit mort有性高潮的意思。某喇嘛认为明光会以粗略的形式出现:打呵欠、打喷嚏、进入睡眠或性高潮的时刻。这个术语“明光”大概是一种濒死一样的感觉吧,眼前一片白光,灵魂飞升在半空。打喷嚏倒是一种便捷的、粗鄙的通天人之际的方式,可惜我这个春天,喷嚏打了不少,智力没有半点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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