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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三警枪击疑案

2006-04-10 16:28 作者:郭娜 2006年第12期
一时间,香港舆论惊呼,现实版“无间道”上演。警界最高行政长官警务处长李明逵表示:“事件对警方打击很大。”

香港本地督察协会主席廖洁明告诉记者:“香港警察164年历史,此类案件只有两宗。”当年一宗受害人之一正是影星任达华之父。1966年,时任香港水警的任父与另一同事执勤时被同船水警枪杀,后经法医鉴定,凶犯当时精神错乱。事后,长兄任达荣发奋继承父亲遗志于1972年投考警队,经34年努力至今担任香港警务处行动处处长。2001年3月14日警员梁成恩遇害失枪案正由时任助理警务处长的任达荣率队侦破,谁能料到,5年后,3月17日凌晨,梁成恩失枪惊现尖沙咀,两名当班警员中5枪倒在地下隧道血泊内,一死一重伤,另一便装男子距二人1米处毙命,身中5枪,随身警务证显示身份同为警员,此时,由西九龙总区刑事总部组织的打黑行动刚刚结束。这次行动代号“风管”,针对香港三合会黑势力,共突击搜查158个窝点,拘捕553人。一时间,香港舆论惊呼,现实版“无间道”上演。警界最高行政长官警务处长李明逵表示:“事件对警方打击很大。”

“魔警”和“鬼枪”

3月17日凌晨1点15分,尖沙咀宝勒巷卡拉OK厅门口,参加“风管行动”的西九龙总区警员正在进行例行盘查,突然有警员大叫:“柯士甸道有open fire(开枪案),有伙计受伤。”消息来自警察通讯电台,现场警员立刻集结,六七辆警车第一时间奔向柯士甸道现场增援。随行采访打黑行动的一位摄影记者回忆:“当时在通往现场的漆咸道上,警车后还紧跟着多辆报馆采访车。”及至位于广东道与柯士甸道交界处的地下隧道口,已有数十名警员荷枪实弹把现场团团包围。

案情明朗化开始在3月20日,案发后第四天。警务处助理处长李家超召开记者会,他肯定疑凶徐步高是单独行动,蓄谋抢劫两名当班巡逻警员的手枪及子弹,无证据显示三人相识。现场开了10枪:徐心脏和肺部中5枪致死,子弹全部由殉职警员曾国恒射出。徐发3枪,曾头部中1枪,流血过多,呼吸道被堵塞窒息致死,同班警员冼家强面部及小腿中2枪,他还击2枪,但未命中目标。

李家超证实,军械法证科检查了枪管内的来福线,这道令子弹发射时旋转并稳定弹道的坑纹会在弹头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类似指纹,结果证实徐步高所持警枪是2001年3月14日殉职警员梁成恩佩枪。2001年12月5日,此枪又在丽城花园恒生银行分行犯案,劫杀巴西籍保安一名。香港媒体称:“一把鬼枪,四条人命。”3月23日,李家超对媒体表示:“如果徐步高活着,警方已有足够证据就3起命案对他进行起诉。”至此,关于三警互轰的各种版本猜测渐次平息,但依香港法律,案件涉及警枪造成的伤亡,须交死因庭聆讯,裁定前警方不能公布详情,案件几个重要疑点至今未能解开:

第一,案发地选择。徐步高生前驻守位于大屿山的迪斯尼乐园,家住大屿山北部的东涌裕东苑,即便乘去年8月开通的“米奇特快”列车进入市区也要一个多小时,且当晚尖沙咀地区打黑行动集结大批警力,徐步高为什么舍近求远,且专选警队兵力集中地区?

第二,抢劫动机。从5年前梁成恩案的作案手法判断,案犯心思缜密,设局谨慎。2001年3月14日下午,梨木树警署报案室接到男子来电投诉石围角石桃楼5楼一个单位发出噪音,23岁的梁成恩接报到场调查遭伏击。颈部左边发现刀伤及红印,左眼眉、左背、左手臂及后脑中枪。佩枪和快速上弹器共12发子弹丢失。警方推测,凶犯持刀抢枪后连轰5发。事后警方根据案犯娴熟冷静的作案手法推断内部人员所为,排查范围涉及3000名警员,但并未包括案发时休班的徐步高。同年12月5日,“鬼枪”在恒生银行劫案中再发3弹射杀保安一名,直至“3·17枪案”发生前,“鬼枪”只余4发子弹,而香港警察巡逻制度在梁案后已改为中更下半更及夜更警员需二人一起巡逻,徐为何冒险选择一人一枪4发子弹抢劫两人两枪24发子弹?

第三,2001年至2006年,徐步高再未涉案,为何5年后一枪在手情况下再次抢枪?为何选择此二人下手?是否有警方至今未获取的证据显示三人曾相识?

媒体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案发的特殊时间点,2006年3月17日,距离梁成恩被害5周年忌日的第3天,当年梁被5枪夺命,而今徐同样5枪毙命。有媒体翻出,徐步高的警员编号是53533。

香港警界的多事之秋

当年梁成恩入葬之后,案件交由有组织罪案及反三合会调查科侦办。这个组建于1991年的全港最高级别的重案刑侦部门,下设A、B、C、D四队,前身是1956年建的反黑组,俗称O记,来自英文名称Organised Crime and Triad Bureau(OCTB),集合全港6个警区刑事部经验最丰富的精英,专责涉黑案和重大刑事案件。

梁成恩案5年未破,其间O记一哥却换了3代。2003年5月,冼锦华遭廉署检控贪污及免费接受性服务被判入狱2年,事件引发廉署、警界舌战,媒体称之为“第二次”廉警之争。当年港英当局成立于1974年6月的“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短短3年内以贪污罪名起诉逾200名警员,激起前线警员反感,1977年10月28日100多名休班警员冲入廉署总部曾引发流血事件。冼锦华获罪后继任的冯建民,再因巨额财产来历不明遭廉署调查,今年3月8日于香港大埔大尾笃龙尾村的一间村屋内自杀。此前,2003年11月10日晨,警务处助理处长张之琛被发现于中环半山干诺道一座大厦坠楼,死因至今不详。2002年5月3日,香港又发生开埠以来首宗警署内抢枪案,警方7天破案:田心警署行政支持组主管高级督察吴佑的连打多个虚报绑架及打劫电话,调空元朗警署驻守人员后,蒙面持刀制服留守看更亭的刘姓警员,抢走警枪和12发子弹及对讲机。香港媒体时称吴佑的为“香港警察史上第一个抢劫警枪的警察”,不料3月17日爆发的三警枪战揭出了一个藏匿的更深、手段更为冷血的“魔警”,香港媒体称,香港警界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多事之秋”。

在2.77万人的香港警察部队中,从警13年的徐步高是普通一兵,本地督察协会主席廖洁明总督察告诉记者:“从警13年仍做警员,也很难讲升得慢。”廖洁明至今清楚记得,2000年11月的警员擢升警长升级检定考试:“那一年题罕见的难,几千人考试及格的没几个。”徐步高正是这一年2105名投考警员中的第二,这是他警界生涯里唯一亮点,为此受到香港政府刊物《警声》专访。当年专访徐步高的颜小姐告诉记者:“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特别努力读书。”专访中徐步高说:“这是一生中第一次在大型考试名列前茅。”遗憾的是,由上司评价确定的面试名单里并没有徐步高,据香港媒体报道,原因是“性格缺陷”。此后,不到4个月发生了梁成恩被害案。

正当本命年的徐步高36岁,1980年10岁时随父母从福建来到香港,后就读于九龙最大的工业区观塘的功乐道管立中学,课余开始练习跆拳道,又加入手球会,还曾被选做班长和班会主席。毕业后,做过几年金融经纪,亏本后去过希腊打工,1993年回到香港,曾在东区海底隧道做收银员,又做辅警,不久投考警察学校。毕业时曾获优秀学员“银笛奖”。

枪法好是教官和同事对徐步高的普遍评价,像每个警校毕业生一样,经过在校553发实弹训练和电脑训练,以及每年3次每次50多发的日常练习,徐步高练出左右开弓,喜欢枪枪打头。他身高1.80米,人称“老虎狗”,邻居都说常年看到他坚持跑步和在海边游泳,当年徐步高也曾报考飞虎队,这支不足100人的特别任务连直接由警务处副处长负责,是香港“警队精英中的精英”,专门处理恐怖与挟持事件,出动时必须戴上面罩,徐步高报考时通过体能测试。但出色的身手和枪法并没有给徐步高的从警之路带来快速进阶。

至今没有证据显示徐步高如何从一心进取的新秀沦为杀警狂魔,当年先后做过梁成恩和徐步高上司的警长徐能榜对此事表示“震惊”,徐能榜回忆,徐步高是他的福建同乡,平日喜欢和他一起讲闽南话,但与其他本地同事极少往来。徐能榜提到徐步高的“无厘头”抓人行径让人感觉他总想引人注意,“本来有案子可以和解或警告了事,但他统统带回警局,上司觉得他不听命令,自以为是”。香港城市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副教授黄成荣告诉记者,徐步高还有过到处抄牌处理违章车辆的记录,这是巡警管辖范围之外的事情,徐步高的做法属于越权。香港警察制度是英国的复制品,此类不依程序办事的记录相信会对徐步高升级产生直接影响。

徐步高案发后,有市民打电话到香港电台热线说:“建议今后每年对警员逐一进行心理评估。”本地督察协会主席廖洁明表示,“心理评估结果很难产生法律效力。目前警务处下设心理辅导课,在梁锦松财长任期实行机构紧缩政策后,心理专家由7~8人减至5人”。2004年《香港警察年报》显示内部专家全年提供2125次心理辅导。廖洁明说:“主要是警察开枪后的心理辅导。只有发现自杀倾向,专家才会把心理辅导内容上报。但即便通过心理评估发现警员潜在问题,也不能作为开除警员的合法依据,按法律规定,此类原因开除警员,警务处需要补偿很大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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