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飙车少年

2006-03-28 15:20 作者:朱文轶 王家耀 2006年第12期
一个月前沸沸扬扬的“京城二环飙车事件”和7天的拘留生活是张20岁以来无忧无虑生活里的一个不太和谐的插曲,是他为自己心驰神往的速度得到的一个小小惩罚。不过,这一切并没有打断张一如既往的生活节奏。现在他照样每天睡到下午两三点钟起床……

一个月前沸沸扬扬的“京城二环飙车事件”和7天的拘留生活是张瑨20岁以来无忧无虑生活里的一个不太和谐的插曲,是他为自己心驰神往的速度得到的一个小小惩罚。不过,这一切并没有打断张一如既往的生活节奏。现在他照样每天睡到下午两三点钟起床,吃点点心,冲个澡,从沙发上一大摞由母亲替他叠得好好的T恤里抽出一件换上,给女朋友和一些玩车的同龄人打电话约好见面时间,下午17点多钟就到他们常去的那家汽车改装店碰头,或者到女朋友学校宿舍的地下室里聊天。接着,一天的夜生活开始了。

张瑨有随时随地都能呼呼大睡的本事。无论正式赛事,还是被视为“非法”的地下飙车比赛前,张瑨和他的车手朋友们都要先美美睡上一觉。一方面,这是为了让车手在长时间的高速行驶中始终保持精神高度专注和集中;另一方面,睡眠和无休止的飙野车、泡汽车改装店一样,是这些精力旺盛却又看起来游手好闲的青春少年们打发时间最常用的办法。在他们中间,这种和时间、速度,也是和无聊、孤独进行的战争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两岁半时送他上幼儿园,在马路上听到汽车的声音就能辨别车型。那时路上还都是些老‘桑塔纳’、‘伏尔加’什么的。”张瑨的母亲王淑芹说,张瑨这一代孩子一出生就被扔在了一个机器时代里。张瑨沉默寡言,和父母的话都少得可怜,伴随他成长的玩具就是数不胜数的塑料车模和遥控汽车。如今这些东西被装了满满几个纸盒,束之高阁了。

任何时候张瑨的任何要求几乎都可以在父母那里得到满足。很快他就有了四辆自己的车:一辆改装过的“依维欧”、一辆白色“宝来”、一辆蓝色“马六”和那辆在2月10日的飙车中被二环路上的监视探头发现的“威姿”。

王淑芹说,“宝来”原来是她自己买着用的——“宝来”车刚上市时候花了二十五六万买的,被儿子拿去开改得“我根本没法开了”,后来发动机还被他踩“爆缸”了。“马六”的结局也差不多,开坏以后拖到汽修厂,专业维修工都摇头说没法修。“威姿”的命运更加传奇:“宝来”当二手车卖了以后,家里替张瑨又买了一辆白色菱帅,“4S店看我儿子是玩车的,他们为了促销,就一个劲地鼓动说,‘如果你想改车,我们直接帮你从厂家改,改装进排气、高压线、包围、轮圈都行;车标如果你不想用东南菱帅,直接上三菱的’,儿子喜欢得不得了。当时就买下了”。这位母亲说,这辆“菱帅”没开多久,张瑨就和圈子里另一个朋友互相看上了对方的座驾,要求互换。“我们一开始都不同意,因为‘菱帅’比他要换的那辆‘威姿’贵一些。可孩子们一再坚持,我们也让步了。麻烦的是换车时的‘过户’手续。两辆车都经过了大幅度改装,验车时要把那些改装的东西全拆掉。‘威姿’当时的确挺好看的,整个车身都贴了荧光纸,晚上开出去亮闪闪,还做了小包围,结果验车前都卸了,荧光纸一点一点铲掉,重新喷漆。我们看着都心疼。”

验车过户后,张瑨又把车改了回去,前后保险杠换了,车头号的商标由“一汽”标识改为“丰田”标识;车身两侧裙边私自改装为大包围结构;方向盘和驾驶室前排座位的滑轨、骨架、座椅换成了赛车级的;排气管后部安装消声器使排气量增大;更换了抓地性能更好的专业轮胎。他还让改装店把车子前盖漆成了很招摇的黑白相间的颜色。他的朋友张博说,他们圈子里每个人都有一辆以上的车,常常换车开。但上二环飙车往往都挑各自最便宜的那辆车。因为“车小,穿梭方便,另外,车件也便宜。每次飙车基本上都会发生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故”。张博有点夸张地说,一上路他们“就希望把车开得飞起来”。

2月10日,张瑨那辆开得快“飞起来”的“威姿”被警方拦截并扣了下来。3月1日晚上,被警方正式“传拘”的前一天,他开了另外一辆车和他的朋友们出去玩,一上路,就把这桩事又抛到脑后了。王淑芹说,那天夜里,张瑨想从快速车道上超车,被前面一辆速度缓慢的车挡住了。他用远光灯拼命晃别人,那辆车被晃急了,把从身边超过的张瑨硬是给撵上了并别了他一下。这激起了张瑨的“斗志”,他一脚油门追上前把那辆车别住,在环路上下车和对方吵起来。第二天在警方的传唤室里,警察问张瑨:“吸取教训了没有?”张瑨点点头。警察问他:“那你昨天又跟人开‘斗气车’?”张瑨和他的朋友们都纳闷警察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后来他们开玩笑说,“一定是圈子里面有内鬼”。

人们差点忘了张瑨还是一个很有希望的职业车手。他从小学开始玩卡丁车,16岁就获得2001年全国卡丁车锦标赛的年度车手冠军,2005年开始参加亚洲雷诺方式的比赛,珠海站季军、澳大利亚V8房车赛垫赛亚军、马来西亚站第五名。一些跟他飙过车的车行老板一直以为张瑨只是一个玩车的,直到在国内的房车赛上看到他。在那些风风火火的飙车少年里,张瑨内向、害羞,他在加入上海大众333车队跟他的新队友韩寒、王睿见面时,握了手就没什么话了。以至于韩寒对这个新入伙的沉默的北京少年“实在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

去年11月,张瑨代表“雅伦车队”参加完“2005年红河杯全国场地赛”最后一站“北京金港站”的比赛,转会“333车队”,替补被其他车队挖走的何晓乐“第三车手”的位置。今年1月份,张瑨去上海试车,和333车队正式签约后,回到北京,等待3月份即将在上海开始的“2006年红河杯全国场地赛”的第一站比赛。这段时间,他在北京无所事事。2月10日,张瑨答应朋友加入了一场比赛。晚上9时,他那辆“威姿”像一只行动敏捷、长相怪异的甲虫,和他同伴的红色高尔夫一起在车流密集的二环路上旋风一般穿行、变线,并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母亲和儿子

车手的印记已经深深烙在这个少年身上。20年里有一大半时间都窝在车里,张瑨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2005年7月份,张瑨在上海参加比赛。从宾馆去赛车场的路上,左腿突然不听使唤,没有任何感觉了。当时以为太累,休息了一会后,又赶到赛场参加比赛,比赛结束从车里出来就站不起来了。回到北京后,在北医三院做了核磁共振,一检查,胸椎、腰椎都有毛病。“大夫说像50岁人的腰椎”,张瑨的父亲张晓芒说,儿子小学就开卡丁车,身体没有发育完全,卡丁车颠簸特别厉害,加上安全带系得紧,时间长了,胸椎、腰椎全坏了。这是职业车手典型的职业病。

张晓芒是北京一个地区房管所的所长,他和妻子王淑芹结婚很晚,4年之后才要的张瑨。张瑨“少话”的性格很像张晓芒。父子俩在一起的时候也就偶尔聊车能聊到一块。张瑨成长中更多的时间则是和王淑芹在一起。

2001年,中央电视台给卡丁车赛获奖的张瑨制作了一期节目。主要是讲张瑨赛车的故事。张晓芒说,最后由于张瑨的话太少,片子不得不将主题改为“母亲”。王淑芹说,张瑨也就是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其实也各忙各的。张瑨更多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玩赛车游戏,或者看电视。在张瑨位于西单附近三室一厅的家里,客厅正对门的墙上就挂着他和程丛夫、江腾一那几个后来进入F1、A1的少年一起站在卡丁车赛领奖台上的合影。客厅的一个沙发上放了几排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张瑨爱干净,一天两个澡,出去玩会儿,回来衣服就要换掉,我就把他的衣服都放在沙发上,省得他总把衣柜里翻得乱七八糟的。”王淑芹说。

很难想象,除了开快车,张瑨没有什么爱好,他在现实生活里是个生活圈子很窄的少年。张瑨小时候基本不和周围同龄孩子玩,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大人上班,就让把他反锁在家里,他喜欢一个人跟那些玩具相处多过和外人交流。张瑨身上甚至根本看不到同样年纪的少年身上比比皆是的“青春期叛逆”,他比他们都更依赖母亲。王淑芹说,张瑨很听她的话,她让他穿衣服不许穿肥肥大大的,头发不许留奇形怪状的,张瑨都很顺从,“他睡觉才刚刚独立,十六七岁还跟我睡在一起”。

每次张瑨参加比赛,王淑芹都是从头到尾全程陪同。比赛一般在周末,张瑨提前两三天赶到赛场所在城市,王淑芹则在周五赶过去。每年全年的赛程确定后,王淑芹就开始忙着订机票,每年光机票就要几十张。西安、贵阳、黄山、东莞、深圳、三水、香港、马来西亚、澳门,张瑨赛车到过的每一站王淑芹都没落下过。“6、7月份比赛是最苦的,到赛场以后就是换衣服,在将近40℃的高温下先穿上防火的绵质内衣,然后套上棉袄般的赛服,戴上手套,戴上面罩,戴上头盔,一场比赛下来浑身都是湿的。他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我就帮他洗衣服。每跑一场换下来的都要洗。”

除了料理生活,王淑芹跟在张瑨身边更重要的事,是帮助张瑨处理各种社会关系。对张瑨,这是些更棘手的事情。“他也很少跟队友以及汽联的人交流。”王淑芹说,很多时候,她都是赶着张瑨让他跟汽联的人打招呼,慢慢地,王淑芹自己跟汽联的人熟了,别人总是问她:“张妈妈,怎么又跟着来了啊?”熟悉了以后,几乎所有与汽联打交道,比如,联系赛事报名、更换车队之类的事情,都是王淑芹出面,“儿子最常说的就是,‘你去说,你去说……’”

今年初王淑芹把张瑨送到上海333车队,专门找车队经理打了打招呼,“我走之前一再拜托,‘我们家小孩子不爱说话,帮费点心’”。

少年和车手

因为家境的优越,张瑨比其他孩子要更早接触到车。张瑨12岁时候在怀柔的一个卡丁车场地训练,闲暇下来,他就拿父亲张晓芒的“沃尔沃”开,王淑芹记得,当时同样去练车的程从夫也玩他父亲的“切诺基”。因为在封闭的场地里,大人觉得没什么危险,也放手让他们开着玩。当年和张瑨一起玩卡丁车的还有辽宁的刘阳、河南的王少锋这些人,后来都成了职业车手。

张瑨12岁那年做了一件让大人想起来后怕的事。王淑芹回忆说,那年张瑨的外公去世,一家人在八宝山安葬好老人往回赶。到公主坟时,停车准备吃饭。王淑芹的妹夫下车后,没有拔掉车钥匙,一转眼功夫,就看见张瑨爬上那辆福特车老练地把车开跑了。张晓芒放下筷子就开车从另一头追,幸亏车速还不算快,才总算把张瑨给堵住了。从那以后,张晓芒下班只要一下车,就立刻拔掉车钥匙。

王淑芹说张瑨胆子其实并不大。今年签约333车队前在上海天马山赛道试车,张瑨试的是韩寒去年比赛开的那辆。几圈跑下来,负责赛车调校的日本技师看了电脑显示张瑨每个弯道的技术数据后,对张瑨的评价是“还不够狠,不够冒险”。他在过弯的时间和速度上给自己还留了很多余地。一个出色的职业车手要有足够的阅历和胆识,而张瑨毕竟还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这对于张瑨是个矛盾;对于既希望他成为一个出色赛车手,又不希望他出现任何危险的张晓芒和王淑芹同样是个矛盾。家庭给儿子提供的全方位的保护暂时解决了这个矛盾。张瑨安全地生活在家庭和母亲的影子里。这个羽翼让张瑨不断忘记了危险。

王淑芹说从儿子开车以来,她和丈夫无时无刻不处在紧张中。“一是担心他开快车不安全,还担心这么年轻开车容易被人劫。”张瑨又不愿意跟家里人交流他每天的去处,王淑芹就只有旁敲侧击向他的朋友们打听,“每个他朋友打到家里来的电话,我都把来电显示记下来,以后打电话问他们就知道张瑨在什么地方了。”

这么多年来,王淑芹对儿子的生活范围和来往伙伴简直是了如指掌。张晓芒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定位查询功能,这样,随时都可以知道儿子的大体位置。王淑芹说,比如如果监测到手机在灵镜胡同,那就知道他在同学家玩,因为那里有他的两个同学。如果是平安里,那就是在吃烧烤;如果是工体,那肯定是在酒吧,那里有他几个朋友。王淑芹说,有天晚上,很晚了,儿子还没有回来。“我们看GPS上他大概还在附近的那个改装店里,就说一起开车去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王淑芹说,夫妻俩偷偷摸摸从改装店面前开过,很快又绕走了。“一会儿就接到儿子的电话,说看见爸爸的车了。我就骗他,说没有,我们都在家呢。”张晓芒说,如果当晚知道儿子去二环飙车,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他去的。

张瑨的成长道路几乎都是家里帮助设计安排好的。初中家里帮他报名上了一家美术培训班,159中学初中毕业,张瑨考过一家美术学校,其他课程都通过了,最后的面试因为被查出有轻度色盲没有被录取。

接着张瑨就进入了一所离家不远的中德合办高中——巴伐利亚中学念书。这也是家里帮助联系好的。这所学校的学费一年是9000元,按照承诺,三年高中毕业后,张瑨可以被保送到德国学习酒店管理。

2001年,张瑨在这所中学刚念了一年,就又有了一个去英国的机会。张瑨的表姐那年夏天夏令营的时候去过英国,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英国,于是决定去英国读书。张瑨的三叔就提出让张瑨一起出国,两个小孩可以做个伴。

王淑芹说当时家里都觉得独立生活对儿子也许是件好事。没想到,在荷兰转机时,王淑芹就接到了张瑨的电话,张瑨在电话那头边说边哭。王淑芹放不下,也跟着过去了,在剑桥租了个房子,吃住照顾张瑨。

张瑨20岁的生活中唯一一次“独立”外出,是去年“法拉利”找他去拍一个广告,他一个人去的上海。不过,王淑芹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没告诉张瑨,偷偷地跟着去了。她在张瑨住的酒店旁边,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一次他没接电话,我跑到他酒店大堂让服务生上去帮看一下,服务生开了下门,告诉我里面反锁了,我知道他在里面,就放心了。”王淑芹说,她一直住到张瑨退了房去机场,自己才退房,“怕他丢了身份证,我给他办了两个身份证,一个放在我身边。我一直没敢先走,等确认他办了登机牌了,才买了张候补机票,在他前面回北京了。”

张瑨和程丛夫们

张瑨在练卡丁车的时候认识了程丛夫,后来交往多了,知道在人大附中念书程丛夫和三叔家那个表姐是同班同学,有一个叫“毛蛋”的外号。2004年以前,他和程丛夫、江腾一一起在珠海参加亚洲方程式比赛,效力于不同的车队。

从卡丁车到康巴斯到雷诺方程式再到F1,几乎是所有像张瑨这样的玩车少年们共同的梦想道路。开房车的韩寒也不回避他对F1的渴望,但他说“F1太昂贵”。

王淑芹陪张瑨参加亚洲方程式的时候领教了这种“昂贵”。这个家庭的经济实力,到了那个赛场上还是“简直太寒碜了”,王淑芹说,因为租的厂家的车,如果碰坏了要赔钱,一台车就是三四十万元,张瑨只能开得小心翼翼。大会提供给每个车手两副胎,一副雨胎,如果要换胎,就要自己给钱,“我们有轮流用那两副胎,比赛用一副胎,练习的时候用‘计时’用的那副胎,都磨得不行了也只能用这个”。“因为我们是自费,实在支付不起这些额外费用了。”

而那些财大气粗的车手则让王淑芹印象深刻。王淑芹说,一个台湾车手林伯亨,他的赞助商是中国电信、中石油这些大型企业。一起练车时候,“哪儿坏了都不怕,一坏就更新”。“跑几圈就更新轮胎,跑几圈就换”,她说,不同的轮胎对速度的反应是不同的,这样不断测速,练出来的成绩和我们的完全不能比。

“赛车每个弯里可以省0.1秒的话,一圈就有1秒了。好的车队就讲究悬挂、轮胎。车的马力很重要,悬挂和轮胎更重要,50马力不代表可以给你1秒的时间,但是一个好的轮胎可以更快。”到中国进行赛车指导的新加坡F1车手张灵康说,所以如果说有四条轮胎是从法国定做过来的,是特别的轮胎,这个轮胎让一个车手一圈可以快8秒,但是这条轮胎可能要20万元,一定会有人买。张瑨说,“这的确是个烧钱的无底洞”,“你拿到100万的赞助,你就会把100万全部丢进去,而且你还会跟别人再借100万元来一起丢进去。因为你每次就是想要更好更好,你真的会迷上它,你什么东西都不管了,只是要把车弄好”。张灵康说他当年开始进入F1的时候,他的父亲告诫他说,“没有赞助你就千万千万不要去赛车,因为你赛车全部财产就都会进去”。

赛车专家周才鸿说,赛车这个运动中都是一堆有钱人。“可能有的人比你有钱几十倍,第二个才能讲你的天分,讲你的驾驶技术,你必须在这一堆人当中有好的成绩,才会有星探,专门发觉车手的这种人,觉得你不错。把你签下来,然后一路往上走。从你念小学,高中,这段时间都要自己去投入,但是到了大学时候有赞助商,有车队,但是之前念到高中的时候已经先阵亡99.9%了。”“所以在国外通常在19岁之前就要跑到他们国家的F3的锦标赛。然后你才有机会到更高的领域,方程式更高的领域,F3000,F1这些,如果你在18岁之前没有达到这个领域的话,基本上你就当观众好了。”

和张瑨一起从卡丁车起步的江腾一,据说,他家人用在他赛车上的投入已经有了两三百万元,而要进入F1赛事,这点钱也只不过是石沉大海。江腾一说,2003年德国大众在奥地利的大众方程式F3赛事。德国大众负责他和陈少权这两名中国车手参赛所需的车辆及配件,并有单独的技师配合训练,仅训练与生活两项,赞助即达每年140万元人民币。参加比赛要交钱,加入车队也要交钱。每场比赛一般要两三万的参赛费用,他在欧洲训练,每个月生活费开销也在一两千欧元。在意大利参加雷诺方程式大赛,只获得4万欧元的赞助,而跑完整个赛季至少需要25万欧元。

更难的是,几乎没有国内方程式选手能在国内找到商业赞助。王淑芹说,今年春节时,程丛夫回国和父母一起来她家玩,双方家长还说到孩子未来的出路问题。程丛夫与迈凯轮车队签了三年合同今年到期,同样正陷入骑虎难下的局面。因为合约到期后,车队就不再负责所有费用,只负责一半,另一半则要程丛夫家里自己出。据说,即使一半的数目也不少于400万人民币。“他们也在发愁,是坚持下去,还是要回国”,王淑芹说,程丛夫是国内唯一摸过F1的车手,他的父亲程迎国也用各种方法找过赞助,但是根本找不到,国内还没有人愿意在这个上面做投资。

“和张瑨一个车队的一个小孩,通过关系在上海找到斯汀酒店赞助,结果对方说,你先在车身上给我打广告,出了成绩再谈赞助。连免费住宿、机票最后都没提供。”王淑芹说。程丛夫家的经验也告诉我们,在国内走F1的道路几乎不现实。

在英国剑桥读书的两年,张瑨放弃了赛车。“我们本来想让他去学赛车管理。”张晓芒说,儿子一天天长大了,他也想过,不能总让他赛车,总要找份工作,于是想到了赛车管理。国内懂赛车管理的人很少,更是缺少赛车裁判,这是个很不错的职业。于是,张晓芒打算送他去银石赛车管理学校,这所学校,既可以学习赛车的技能,又可以学习管理。

但是后来发现,张瑨自己说根本没法适应那所学校的生活。英国的那所银石赛车管理学校是一所全封闭管理的学校。王淑芹说,学校上午9点30分上课,中午12点30分放学,下午13点到15点上课,其余时间都没有课。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空闲,但又不能出校门。张瑨没有朋友,根本受不了那种寂寞。另外,这类赛车学校的费用也有点难以承受。张晓芒说,当时在剑桥读高中,一年所有费用加在一起是40万人民币。但银石赛车管理学校,一年要180多万元。

于是张瑨中途又中止了留学,也没有拿到文凭,回到了国内。很难说英国两年的生活给张瑨带来了哪些改变,在王淑芹的概念里,张瑨不但没有学会独立,反倒变得更加孤独了。

与美好又遥不可及的F1梦想相比,家长替张瑨选择了放弃方程式,改跑房车的路线。“与不停地往里扔钱相比,加入一个车队,毕竟算是一份工作,跑出点成绩,还能有些现实的收入。”

对仍然没有任何学历和文凭的张瑨来说,赛车还是他目前唯一可以选择的职业了。

关于陈震

23岁的陈震也是北京人。他是“京城二环飙车事件”里的另一个主角。在他们自己的论坛上,他的网名叫“萝卜”,圈子里的人也就这么叫他。陈震和一些朋友也去过张瑨家,不过没有上楼去。王淑芹在楼下碰到过他,在她印象里,戴眼镜的陈震显得很斯文。以至于后来在电视中看到他后,王淑芹根本不相信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会开那么快。

在这个圈子里面,陈震飙二环是出了名的。“拿张瑨来说,他是圈子里唯一的职业赛车手,其他人都是‘野范’,圈子里大都羡慕他。但是,在飙二环这事上,张瑨绝对比不上萝卜。”张瑨一群人常去的那家汽车改装店老板王威说,张瑨有职业车手的习惯,职业车手过弯时,右边会留一点位置。“如果说张瑨是现实版的须藤京一,‘萝卜’就是现实版的藤原拓海。而且张瑨心里还是有顾忌,‘萝卜’真的是什么也不顾。”

和陈震约定采访地点时,他说去方庄吧。他的宝来没挂牌子,进二环不太方便。陈震将他那辆白色宝来停在门口,初看去,底盘很低,车前换了黑色碳纤维的车盖,像跑车的样子。张震说这车的改装很初步,“但基本都很贵,避震器是荷兰的,四个1.1万元,四个轮圈加大8000块钱,刹车一套1.2万元。我肯定选择贵的,你说我命值多少钱呢”。

“改装跟原车比,性能更好,安全性更高,你说不准改装,我觉得没道理。”陈震说他不挂牌照是因为现在二环上的探头太多了,况且现在正是对遮挡牌照的严查期。陈震18岁时候,父母就给刚拿到驾照的他买了辆富康,没怎么改,之后卖了,又买了高尔,菱帅,宝来。两年前,他从一个改装店里换了刹车片,从此迷上改装,还考了一个等级证书。

对于怎么改,他也信任自己的办法。“照网上介绍的方案,直接从国外订配件。改装店卖的有好有坏,我不如自己订。我更信任那种有质量标准的进口件,英国,德国,都有安全标准,噪音标准等等,你可以说我崇洋媚外什么的,可车都是人家生产出来的。专业不敢说,比如网上有个成功的例子,他说要装配件A,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装,我只知道装了它之后会得到什么提升,于是我就装了。”

陈震现在的职业是金港汽车场里一家专门代理排气管、避震器等产品的汽车用品店的销售主管,他经常要给各个汽车改装店送货。就认识了张瑨这一群人。

因为兴趣,陈震经常在王威店里给朋友改车。王威说,陈震可以提供一些国外的改装件,有自己的渠道。王威也喜欢陈震常去。因为他在圈子里有名,谁都认识,通过他,来店里的人越来越多。

每天的生活都是从下午开始的,“每天下午一两点钟起床,吃饭,弄车,然后去改装店,聊天,喝酒,人凑齐了就出去玩,没准去哪,常去工体的Mix Max之类的夜店,一直泡到凌晨”。

他说,自己主要的兴趣就是车,没别的,顶多看看F1的比赛。跟这个圈子里其他人一样,萝卜并无经济压力,曾在大专毕业后进公司做过一段时间软件开发,觉得没意思,很快不干了。“工作就是为挣钱,跟兴趣无关。挣的钱可以拿来都花在车上。”

想“飞起来”的少年们

对张博、陈震这些飙车少年而言,要想寻找工作或者挣钱的动力真的很难。他们的家庭都够富足,而富足程度又不足以将他们的爱好变成职业,甚至推向更高的职业起点。一个圈内玩家说,圈子里的人个个觉得自己飙车技术好得不得了,谁也不甘人后。可他们被职业车队选上的机会又实在渺茫。“即使他们的技术真如他们自己所讲的那样炉火纯青,比韩寒高出一截,那些车队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韩寒,而不是他们。”他打趣说,“哪怕是葛优,车队都会欢迎。”因为一个名人会给车队带来丰厚的赞助收入。“在目前,国内仍然没有一支车队赢利的情况下,一个好的噱头要比一个好的选手更现实些。”

张博和陈震都被这些现实问题挡在了职业车手之外。他们都说,要通过参加比赛被人注意希望简直微乎其微,尽管,自费参加每一次比赛的费用并不是太高。像中汽联组织的全国短道拉力赛。个人参加费用为5500元,其中报名费500元,租车费2000元,押金3000元,如果比赛中如车子发生事故,押金要扣留,视事故大小,追加赔偿,再加上食宿自理,大约需要5000元。如果要参加大型的长距离的拉力赛,费用则要更高。中汽联组织的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报名费1000元,租车费2万元,押金2万元,另外你还需要准备轮胎,总计费用在6万元左右。“你根本不知道你要参加多少场比赛,会有车队能看上你。”

张博说,现在也可以找到车队主动报名,不过,第一年就要自费交纳18万元给车队,第二年只有跑出成绩,车队才会替你出这笔费用。

2005年初,张博和张瑨商量说成立一个“二环战队”,要把那些业余玩车的人都组织起来,经常在一起可以搞些活动。张博还在网上注册了一个叫“二环”的论坛。这个战队一开始只有经常聚在一起的五六个人,网上报名之后参加到了几十个人,张博说:“《头文字D》演了以后,人一下子多了,现在有100多人。”“接着就开始打算要在二环上比着玩了。”

为什么选择二环?一个圈内人分析说,一个原因是二环变化特别多。四环五环飙车纯粹看谁的车好,体现不出改装和驾驶的能力。二环好几个地方,东便门有一个大S弯,玉蜓桥那儿有个弯,右接左,还是下坡接上坡,挺危险;西便门那儿有个弯,左安门那儿有个弯。“另一个原因,飙车的人追求的是超车时的那种快感。专家们在设计北京的二环路时,对它每天的车流量给出过一组数字:在时速60到80公里的基础上,每小时车流量为8000辆。那么每分钟的流量就是133辆。以时速150公里左右的速度,超过二环规定限速60到80公里将近2倍,也就是以这种速度在夜晚21到22点的时间飙过二环,他每分钟会超过266辆车。”

他们把鼓楼定为起点,是因为那是二环路上直线距离最长的一段路,视线特别好,“便于有人观看,而且那个桥有一个凹进去的一块,能搁很多车,每次去都搁十几辆车,便于集合”。

“二环战队”最早的一场比赛,是一个卖汽车音响的老板听说张瑨在圈子里的名声,主动找上门来要和张瑨飙。张瑨赢了之后,张博就约一辆奥迪TT,一辆斯巴鲁和一辆宝来四辆车飙过一场。今年1月28日,新入队的“萝卜”在论坛“二环”中发起公告,“我们是可以创造北京公路最速传说的人”。

他约到了一辆改装过的POLO2.0一起飙,时间定在2月10日晚上21点钟。结果当天那辆POLO毁约了,为此准备了半个月的陈震非常沮丧,就拉张瑨和张博一起飙。

张博说,“那天我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就1点多钟了,没去成”。陈震又拉了一辆宝来一起赛,“我们在前面飙,还有朋友开着车跟在后面,后来看前面出事了,那些车也都散了”,“宝来不到建国门就跟人撞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和张瑨俩继续跑。我一直在前面,平均速度一百五六,如果当时跑下来,也就12分多。后来也看不见张瑨了……”

到西直门桥,陈震和他的高尔被堵在车堆里。“我之前已经闯了两三个岗了,都是警察刚开始拦车,就闯过去了,最后一个岗,警车停在路中间,前面还有三四排车了,二环的交通整个都断了,出不去了。”后来他听说,张瑨过了官园桥被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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