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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猫事件民间追缉令

2006-03-14 12:09 作者:陈赛 2006年第10期
2月26日晚上22点多,他在猫扑论坛上贴出了一个装扮性感的中年女人以高跟鞋残忍虐待一只显然被麻醉过的幼猫的图片,他声明,这些图片是从一个Crush(踩踏)小动物的变态视频中截出,他本人无法相信中国人中竟有如此虐杀小动物的变态,“我无意于宣扬这种丑恶,但良心也让我无法选择沉默!我很渺小,我一个人无能为力,我只是希望能用大家正义的声音去战胜邪恶!”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案件,受害者是一只猫,目前国内无任何法律可以援引保护它们。于是,从报案、调查、分析、追踪并锁定三个嫌疑人(郭扬、李跃军、王珏)、甚至引出幕后“一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都是由网友在网络上自发进行。他们各自的调查工具只是最平常的Google和百度,却形成了空前强大的“人肉搜索”阵容。在此过程中,网友不仅组成了效率甚高的专案调查组,如会员数千的猫扑圣战组;还成立了专门整理资料、宣传立法的组织,如“中国反虐杀联盟”、“中国反虐杀动物网”。如此规模的民间缉凶事件,在互联网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网络惊现虐猫女

“碎玻璃渣子”是整个虐猫事件最初的“报案者”。

2月26日晚上22点多,他在猫扑论坛上贴出了一个装扮性感的中年女人以高跟鞋残忍虐待一只显然被麻醉过的幼猫的图片,他声明,这些图片是从一个Crush(踩踏)小动物的变态视频中截出,他本人无法相信中国人中竟有如此虐杀小动物的变态,“我无意于宣扬这种丑恶,但良心也让我无法选择沉默!我很渺小,我一个人无能为力,我只是希望能用大家正义的声音去战胜邪恶!”

“当时我手中其实有5个虐杀小动物的视频,为了截图,才勉强将虐猫的那个看完,实在看不下去。”“碎玻璃渣子”事后告诉记者,“你可以想象吗?还有多少虐待小动物的变态视频是我们不知道的?我把这些图片贴上去,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必须打击这些变态网站。”

然而,国内既没有保护小动物的法律,警方显然也不可能插手这类事件,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求助于网络——至少可以通过民间力量来谴责和惩罚这些变态。“碎玻璃渣子”选择了一个具有相当炒作能力的平台——猫扑,坊间有一种说法,一件事情只要能在天涯和猫扑上火了,基本上也就能成新闻了。

“碎玻璃渣子”的预感没错。这个帖子引起的愤怒是惊人的。2月28日,图片已经从猫扑传播到天涯、淘宝、QQ、新浪、搜狐、网易等各大论坛与网站,网友群起愤怒,发誓要追捕严惩图片中的恶妇与拍摄者。一个ID为“黑暗执政官”的网友将虐猫女的头像制成“宇宙A级通缉令”,不少网友发愿捐出猫币、人民币悬赏捉拿凶手,连猫扑网官方也将赏金从1000元涨到5000元。最煽情的一幕发生在一个叫Angel.W的猫扑网友身上,她于3月2日悬赏50万人民币捉拿虐猫女,一时间,民间缉凶的热情抬到极点,但颇具戏剧性的是,在她的悬赏贴出两天后,虐猫女找到了,她却失踪了。

Gainmas是谁?

Gainmas是虐猫事件中第一个浮出水面的嫌疑人。但截至记者截稿,关于Gainmas的身份仍是扑朔迷离。尽管早在3月1日,他的名字、身份证号码、车牌号、地址,甚至照片都已经被公布在猫扑、天涯、PCPOP等各大论坛上,被列为“虐猫事件的头号嫌疑人”兼“Crush幕后黑手”,但直到今天,始终没有人能证实这些信息是否准确,他本人也从未在网络上或者现实中露过面。

第一个挖出嫌疑人“Gainmas”的民间调查者是“鹊桥不归路”,当时他可依据的线索只有一个:虐猫视频上的域名www.crushworld.net

2月28日凌晨,他在猫扑上发文,公布了自己的初步调查结果。

网站的注册地在杭州,注册公司是一家名叫银狐科技的网络公司,该公司的总经理英文名字为Gainmas Guo。根据此人的邮件地址gainmas@yahoo.com,又发现了另外两个英文网站,居然也是Crush小动物的变态网站!于是,所有疑点都集中到这个奇怪的ID——Gainmas上。

“鹊桥不归路”的搜索结果和搜索方式在网上公布之后,许多网友纷纷效仿,方法很简单——在Google或百度里输Gainmas、Crush、高跟鞋就可以了。

首先是淘宝网上有了惊人发现。天涯网友koykoycexo发现,一个ID为Gainmas的人曾多次在淘宝上购买物品,清一色的高跟鞋,不同尺寸,价格从十几块到两百块不等,共12双之多,其送货地正是杭州。此外,他还买了一张阿莫多瓦的电影《高跟鞋》,有人猜测“恐怕是误买,文艺片当色情片了”。很快,一位与Gainmas做过交易的卖主出面证实,Gainmas就是郭扬,并表示“心里特别寒”。不久,Gainmas在淘宝上的虐杀光盘销售记录也被曝光,但该内容随即被他删除。由此,有网友推测,虐猫事件很可能是有组织的虐待动物团体所为,而Gainmas很可能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目,他们感慨道,“不知道有多少冤魂死在这些鞋下”。

不久,Gainmas在易趣上购买高跟鞋的交易记录也被曝光,其最早的交易记录竟可以追溯到2001年9月17日。同样,此人的个人描述栏里赫然写着“中国网通浙江地区一级代理,专营大量批发各类网通IP电话卡、171上网卡业务”,与银狐网络公司老板的身份相符合。

还有一个网友在一个车友论坛中发现一个ID为Gainmas的人,有一辆银灰色2003普力马,车号A2F782。这辆普力马的照片随即被贴到网上。北京一位记者前往杭州调查虐猫事件真相,根据车管所的资料,证实此车的所有者正是郭扬。

3月1日,又一个虐杀网站“华丽高跟鞋——中国Crush第2站”曝光,这个论坛竟也是由银狐公司注册,注册人Gainmas,注册地同样是杭州。网民随即涌至该网进行声讨,该网站于当日关闭(一说为黑客攻击或大量网民涌入而瘫痪),但据登陆过的网友回忆,论坛里充斥着各种虐待小动物的照片,如虐待老鼠、虐待鸡、虐待鸟等,惨不忍睹。不久,还有网友捅出Gainmas在杭州开有两家踩吧,“面是踩吧,里面是一个Crush圈,不仅有SM,也有踩小动物的”。这条消息并未得到确认,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大概意识到了风声正紧,Gainmas于3月1日在网上抹去了很多痕迹,包括车友论坛中的照片和他发表的三个跟帖,但这些小动作旋即被网友一一记录在案,并养成了扫描网页,保存证据的习惯。

值得一提的是,在整个搜索过程中,Gainmas这个ID帮了很大的忙——这实在是一个很邪气的ID,不仅全中国只有这么一个,全世界也寥寥,所以搜索起来几乎一搜一个准。但是,令网友震惊的是,围绕这个ID的搜索竟然牵扯出了大量类似的变态网站,除“华丽高跟鞋”之外,还有中国丝袜网、暗门恋足网及至高跟鞋专业工作室等,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设在一些SM网站之下的Crush板块。“大大小小合起来至少有上百个”,一位专门调查这类网站的网友告诉记者。

由此生发的恐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出现了这么多变态的网站?爱好这种残酷踩踏的人到底有多少?是些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些网站之前从未被人发现过?

李跃军是怎么浮出水面的?

3月2日之前,几乎所有的线索和焦点都集中在杭州和Gainmas身上。根据网友猜测,这个虐杀视频就是在杭州拍摄的,而视频中的“恶妇”估计也是杭州人,与Gainmas必然有某种联系。

3月2日上午10点20分,一个ID为“我不是沙漠天使”的网友让整个事态发生了戏剧性转变。他在猫扑上发帖:“我对天发誓,这个女人不是什么杭州的,而是黑龙江的一个小城,因为我就生活在这里,那是我们这的一个风景区,由于我们这很小,所以这个女人我认识,她是我们当地医院的一名工作人员,其余的我就不能说了。”

这位“线人”的报料迅速扭转了整个调查方向。不少网友开始以“黑龙江”为线索另起炉灶,虐猫地址成为搜索重点。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有网友报料,虐杀地点很可能是黑龙江,而不是杭州,但因为这些线索隐埋在各大新闻论坛的回帖中,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直到“我不是沙漠天使”出现。甚至有网友顺着黑龙江沿岸一路搜查,从黑河到哈尔滨太阳岛、长春净月潭,网上到处都是这些图片与虐猫现场的图片对比,甚至有网友动用卫星地图进行层层锁定。

在追查虐杀地点的同时,另一条关于拍摄者的线索逐渐浮现。

在对“华丽高跟鞋”的攻击过程中,已经有人开始留意贩卖Crush光盘的贩子资料,当时积累了60多人的贩子名单。其中大部分人基本搜不到太多有效信息,只有一个ID为liyj6868的家伙是个爱上网之人,在许多地方,如网络交友等处都留有线索,他甚至在某文学网站上也有留言,并留下了手机号码。

网友evernight是最早发现李跃军线索的追查者之一。他事后向记者回忆,“3月3日凌晨,我正好有时间上网,就决定重点搜索一下那些贩卖光盘的贩子资料,但网上搜索到的叫卖的帖子很多,我就重点看了一下那些以‘自拍’为卖点的贩子的ID。比较巧的是,我第一个看到的并决定尝试搜索一下资料的,就是这个李跃军的ID——liyj6868。搜索的同时,我发现了他在黑龙江萝北县电视台工作,而且印象里以前有网友说过那个虐猫地点好像是黑龙江一个小地方,于是我就想这个人至少应该算是嫌疑人之一,于是我就把这个帖子发了上来。正好在我发帖不久,miaomi就提供了图片对比,这让我的推断进一步证实了”。

不久,网民们直接“杀”到萝北县的市政府网站,竟然发现市政府网站上的那个风光图片正是虐猫的现场。这样,李跃军才被揪出来,而虐猫的地点也成为确凿无疑的证据。

3月4日中午12点,一个ID为“浪漫夜风”的人在猫扑上发言,不仅确认了“我不是沙漠天使”的证词,还补充了一些资料,比如,“视频中的女子叫王珏,是黑龙江省鹤岗人,年龄40岁左右,工作单位萝北县人民医院,据说和老公感情不和举动异常,前些年从楼上摔下来过,而拍摄‘虐猫事件’的地点正是黑龙江省萝北县名山岛”。

至此,虐猫事件的三个嫌疑人基本确定,距离“碎玻璃渣子”在网上贴虐猫组图不过6天时间,其效率之高可能不亚于警方的办案速度。按照网友自己的说法,这是“人肉搜索引擎”的功劳(所谓“人肉搜索引擎”,是猫扑长期以来形成的赏金搜索机制,某人若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就在猫扑发帖并许与一定数量的猫币作为酬谢。很快,就会有赏金猎人看到这个帖子,并争先恐后地把找到的答案回在帖子里面邀功。由此,提问者得到了答案,赏金猎人得到猫币,皆大欢喜)。如果说以前互联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那么现在没有人不知道你是条狗。不过,也有网友认为,“网络上的搜索能力毕竟是有限的。如果没有‘我不是沙漠天使’之类的知情人报料,这两个人是很难找到的”。

中国反虐杀联盟: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神秘恐怖的组织

3月1日下午,天涯网友“丹青”发文通知,中国反虐杀联盟(http://www.killbt.com)已经成立,号召大家一起来商讨对策、整理资料,并趁着“两会”期间,设法促成保护小动物立法。

“我们平日都是很喜欢小动物的,看到那些照片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过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中国反虐杀联盟的版主小青告诉记者。他们是2月28日在天涯“娱乐八卦”版上看到虐猫视频的,心中悲愤难当,第二天便与两个朋友建了一个QQ群,想合众人之力,查明真相。但QQ群太过杂乱,还混入了不少奸细,于是又火速建了一个论坛。

这又是一个完全由网民自发组织与管理的“议事平台”,十天之内,注册用户已经达到2000多人,“其中至少有1000多人是真心想为小动物做些事情的”。此外,全国有20多个小动物保护协会找到他们,表示愿意联合做一些事情。他们的目标已经不仅是查出真凶,而是将制定小动物保护法提上议事日程。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虐猫个案。我们调查得越多,越发觉心里发毛。”小青忧虑地告诉记者,“那些Crush论坛里已经有人提出,看动物还不够,要看Crush婴儿。他们有人讨论过,要不要到陕、甘、川这些偏僻的地方买弃婴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做了。”讲到这里,连记者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到目前为止,小青和她的盟友们发现的SM网站已经有上百个,不少网站下面都设有这种残忍的Crush板块,其中不少帖子的浏览量都以成千上万计。“我相信他们中间有不少人是非常有权有势的,若非精神空虚到一定程度,怎会有如此变态心理?”有一次,她在一个Crush论坛里发现,普通的SM踩人光盘是15元,而践踏小动物的是80元一张。在日本,这样的光盘录像甚至要卖到1万多日元(合600多元人民币)!“有需求才会有市场。之所以有人拍这种挑战普通人心理和视觉承受极限的片子,就是为了满足那些极少数心理变态的人在SM或是性交过程中获得强烈性快感。Crush虽然是SM极小的分支,却是非常暴力和邪恶的组织。他们的规模不可能很大,却绝对是一个极变态危险的产业!”

有人跑到中国反虐杀论坛与小青理论,“踩死一只猫又怎么了?”她反驳道:“这绝不是踩死一只猫那么简单,动物只是道具,背后变态的心态和有组织的牟利行为才是可怕的。要知道,这种光盘的销售不是小范围交流,而是山东、东北、河南都可以买到,遍及全国。至于生产者,目前至少已经有两处曝光,一是Gainmas,还有一处是不久前上海的《新闻晨报》报道的,东北的一个光盘老板自称有20多人在生产这类光盘。”

不过,她还是很庆幸,“这种组织刚刚冒出头,就被社会所发现,否则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今媒体与公众的目光基本上都锁定在了萝北,但在小青看来,杭州才是应该真正关注的地方,尤其是Gainmas。种种迹象推断,Gainmas很可能是Crush组织在中国的头目,他经常在意大利等网站上兜售踩踏小动物光盘,在Crushworld还没有被关掉之前,还有日本人慕名而来求购他的Crush视频。

“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恐怖组织。这个组织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太隐秘了。Gainmas不露面,警方又不介入的话,单靠民间力量,根本不知道对付谁,怎么去对付。我们查来查去,不就是一个李跃军和王珏吗?他们不过是小喽而已,真正的首脑,他在哪儿,在干什么,有什么计划,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所以他们完全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这件事情只能往立法走。这次网民的追捕行动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已经有24名全国政协委员签名呼吁颁布反虐待动物法,之前我还没听说有那么多全国政协委员呼吁针对动物立法。所以,就算这次事件不了了之,或者不能立法,我们也不会灰心,毕竟能为以后的动物立法提供案例。”小青说。而他们的中国反虐待联盟也将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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