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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语文的专利权

2006-03-13 15:38 作者:孟静 2006年第8期
福建东南台“开心100”的前主持人赵豆豆最近每天“要接100个电话”,自从他决定起诉赵本山和《说事儿》的作者张猛后

福建东南台“开心100”的前主持人赵豆豆最近每天“要接100个电话”,自从他决定起诉赵本山和《说事儿》的作者张猛后。他在东南台的前同事们都非常支持他,因为这是个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炒作机会。可是赵豆豆的老乡,湖南笑星周卫星却说:“真佩服他的勇气。”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个没有结果的官司。

赵豆豆2001年在“开心100”表演时,曾经用过四个段子,包括“砖机”、“四万块的大衣”、“病人出院,大夫疯了”都在今年的春晚上出现,赵豆豆出示了他的录像资料,表明这些“包袱”的版权归己所有。

赵本山有没有侵权

这件事的起因是有网友在论坛里发贴,提出了这四个“包袱”的出处,赵豆豆看到后很高兴,能被“小品王”看上是一种荣耀。可是随后他在《辽沈晚报》上看到赵本山的回应是,赵本山坚持这几个段子是张猛磨了十九遍才出来的,并且表示不认识赵豆豆,“无聊”。赵豆豆很愤怒,他召开新闻发布会,要和赵本山及其创作班子斗争到底。事实上,据赵豆豆委托的律师陈乾波说,这件事还没有进入法律程序,他认为,即使是合理出处,也应该标明出处和作品名称。在春晚的节目单上,标明赵本山的小品部分内容来自于赵豆豆,这在普通人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中国对口口相传的民间文学一直没有具体规定,陈律师只能坚持认为这些“包袱”不是民间文学,而是赵豆豆本人创作和再加工。

接受记者采访时,赵豆豆承认这些段子并非全由他自己创作,其中有些来自他已故的老师杨志淳,另一些则是流传于湖南歌厅业的演出中。湖南歌厅从上世纪80年代末起非常火爆,每晚的表演中最重要的节目不是歌舞,而是相声。湖南卫视目前的笑星基本全来自于歌厅,比如奇志、大兵、周卫星、何晶晶等,他们从1995年后被湖南电视台发掘,现在不是主持人就是表演嘉宾,随着他们离去,歌厅中的相声已经绝迹。赵豆豆也是其中一员,既然并非原作者,怎么能拥有版权呢?赵豆豆说:“我赶了巧,第一个整理出来,搬到荧屏上,就像我们私下开玩笑是没版权的,表演出来并有证据就是有版权的了。”

华东政法学院知识产权学院的副院长黄武双说:“很难判定张猛是抄袭赵豆豆,口头文学要看是不是借用了对方比较完整的表达。”他指的是小品中的“包袱”不具备完整性,对此赵豆豆不以为然,他说,“‘包袱’对艺人很要命,想一个脑袋都要想破了。”《说事儿》将近19分钟时长,用了他四个“包袱”,他认为量已经很大。其实赵豆豆在意的是赵本山对他的评价中使用了“无聊”二字,他认为赵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这四个“包袱”究意源于何时何地,简直是桩无头公案。在周卫星的记忆里,十年前湖南歌厅里就有“某某唱歌,十个评委晕倒七个”的段子,只是歌厅里影响有限,赵本山的腕儿大,一演就火爆了。

东北最火的二人转演出剧场“和平大戏院”的老板徐凯全讲得更不留情面,他说:赵本山春晚小品的“包袱”都是二人转里“臭够”的段子,现在他们的舞台上演这种段子,观众都不笑。何庆魁是他的好朋友,经常来剧院看演出,很多段子也是从这里搜集的,他有时看完表演会自觉地放下几百块钱。

某年春晚赵本山和宋丹丹的小品《钟点工》中最大的笑料是一个关于“马夹、蛇、乌龟”的故事,在十多年前王朔的小说《橡皮人》中就使用过这个笑话,连王朔都不知道这笑话从哪里听来的,自然没有人出来索赔。

“语言没有专利权”

在赵豆豆看来,民间语文也是创作者的劳动,应该受法律保护。他的行为提醒了湖南本土的笑星,比如周卫星就把自己的40多段相声进行了整理。“尽快拿到电视上演,在歌厅演是不受保护的。”

可是在徐凯全眼中,这种做法是个笑话。“劳苦大众不存在(著作权)是谁的,语言没有专利权。”二人转里有个著名的段子叫《擦皮鞋》,这个段子被演员不断二度创作,在各种场合演出,有人还出了碟,但原作者宫庆生并没有因此得到稿费。《擦皮鞋》的形成就是典型的民间文学的形成过程,就连宫庆生自己也不认为它是由一个人创作的,因此也无须索要稿费。起初在辽南一带,艺人们爱唱一首《擦皮鞋》的歌,边唱边给台下的老板擦鞋,借此要小费,“是一种低俗赚钱手段”。渐渐地,观众怕了这首歌,不敢坐在第一排,经理就规定:谁唱这歌罚谁款。2000年初,宫庆生就想到用这首歌的形式说点喜庆嗑儿,但他发现原有的歌词很黄,充斥着“夜总会”之类的词,于是他写了新编《擦皮鞋》,把社会热点写成了40段唱词,当时谈到了网吧、反贪、走穴等话题。在演出过程中,他不断完善这个段子,连宋来访时,他加进去时事内容,赵本山在台下看了非常赞赏。

宫庆生并不是没有版权意识,而是认为没必要较真。倒是演他作品的艺人关小平对其他演员说:“(《擦皮鞋》)是我的专利,你们不兴跑我的活。”

不仅段子被赵本山的班子拿去使用,连徐凯全的人也被挖走不少。他一口气数了20多个演员的名字,说这些人都去“刘老根大舞台”和赵本山的影视基地拍戏了。“我不高兴能怎么着?毕竟他是名人,经常出现在央视。只有再培养呗!这也证明我们有实力,反正我有好几百位演员呢!”他承认赵本山的表演还是不错的,但又强调“东北舞台上基本都是赵本山,他虽然是二人转行里出身,用的只是拉场戏中的灌口形式”。宫庆生也认同他的说法,不是所有演员都有赵本山的机遇,赵本山自己也曾经说过,“我上台还没我的徒弟好使呢!”

无论是湖南歌厅,还是东北二人转,大量作品都由演员自己创作,这也是赵本山有别于一般演员的地方。他有大学、影视基地、民间艺术团、剧场,驾驭了很多文化实体,除了春晚,他基本不再演小品,更多力量放在了电视剧上。周卫星承认一个演员能力再强,也需要有好的创作者。例如大兵,他自己会写相声,也曾被人多次用过其段子。为了征集作品,他开过两三万元一段相声的价码,却没有征到本子。东北的小品能占据全国市场,创作力量雄厚是个很重要因素。早期给赵本山写本子的是辽宁文联副主席崔凯,后来还有张惠中,张猛就是张惠中的儿子,同时也是赵本山的干儿子。不过一般观众只知道何庆魁,可事实上,何的本子大多来自于民间智慧。

何庆魁在文化局任职的时候,经常有业余作者把本子拿给他指点,想通过他找门路,一般他都会给其几百到上千的稿费,把本子留下,其中某些笑料可能就会出现在赵本山的表演里。在还有农民思维意识的创作者眼里,这些创意只是些点子,并不是完整作品,也说不上什么讨公道。曾有一个农民找何庆魁打官司,因为高秀敏的去世,也不了了之了。

《刘老根》第一部是薛立业、万捷编剧,何庆魁是艺术统筹,因为他的名气大,观众只记住了他。到第二部时,何决定自己写本子,可是因为长期写小品,写不惯剧本,他后来组织了松源的业余作者创作了其中一部分。《圣水湖畔》据说是一位姓张的医院副院长写的,老何给了他5万元,名字署在了他前面。这在影视创作上几乎是潜规则,由名气大的作家负责人脉。

赵本山和何庆魁的成功也令东北很多同行不满,在“艺术人生”里何庆魁被称为“当代赵树理”,就让一些小品创作者嘀咕,只是说归说,他们还是会说“得罪不起他们”。

在电视上和舞台上演出有时是两回事,比方说电视上可以借用同行的“包袱”,但在剧场里反而不会,因为剧场中的观众是爱好者,是很刁钻的。周卫星说,在湖南的笑星中,会竭力避免用别的段子,怕丢人,但互用“包袱”是很常见的事。怎么能防止被侵权呢?周卫星的土办法是“自己的东西赶紧用”,把它们全搬到电视上,而且平台越大越好,“赵本山也许不是表演最好的那个人,但他的平台却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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