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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赠与受捐:陈易样本

2005-12-27 16:50 作者:王鸿谅 2006年第1期
“八分斋”和陈易素不相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10月10日,双方身份却已经打上了标识——代表“捐赠者”的“调查者”和作为“受捐者”的“被调查者”。隔断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关于信任和怀疑的忖夺和犹豫。

大三女生陈易的生活在2005年9月15日到10月22日间被卷入怀疑的漩涡,起因是她为了身患重症的母亲昂贵的手术费在网络上求助。女孩选择了“卖身救母”的署名和一个人气不错的网络平台。随着点击率而来的传播效果,和大多数悲情故事一样,走向了两个极端,一边是爱心捐款,一边是怀疑攻击。面对陌生人的求助,相信还是怀疑?援助还是观望?不同的选择背后,暗含着因个人经验而来的社会认知和判断,在个人层面或许都无可厚非。可是放大到一个群体或者整个社会,通常的状况是,当质疑者的声音出现,不信任的因素就被迅速放大——这或许也正合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社会现实,不断恶化的公共空间,习惯性的恶意揣测,以及越来越难建立起来的公共信任。

简单说,怀疑的成本显然比信任要低,陈易的求助事件也不例外。稍微不同的是,事件中出现了一个来印证怀疑的自由调查者“八分斋”(网名),他承认自己没有“合法”的调查身份,但是“为了捐赠者们的善意不被愚弄”的理由,却又给他的行为赋予了某种“合理性”,并被认同。“八分斋”成为付出了爱心的捐赠方的权力代表,当他启程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来阻拦他,信任与不信任的各方都在观望。作为一个求助故事,陈易事件里的另一种特殊性在于,捐赠者和受捐者之间伴随捐赠款项而来的,是否就是双方天然的权利义务关系?面对公众的慈善和爱心,受捐者究竟应当报以怎样的姿态,才是能被大多数人认同的“有诚意的”正确行为?

这些疑问并没有简单答案,但是在陈易事件里,认为行使“捐赠者权力”具备天然合理性的力量越来越膨胀,甚至到了“非常态”程度——有黑客窃取并公布了陈易的私人电子邮件和网络聊天记录。并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陈易,被自己最初的冲动携裹着陷入了一场漩涡,她要面对关于生活方式、品性和人格的质疑。确实身患重症的母亲易良伟只能与女儿共同承担所有的压力和质疑。10月20日,易良伟在争议中走向了手术台,这同样是一个有争议的手术时间。10月22日凌晨,对陈易明显不利的私人聊天记录被公布,意见者们还来不及从错愕中发起新一轮的声讨,又听到了一个新消息,就在这一天下午,易良伟去世。即便是看到女儿陈易痛不欲生的眼泪,那一天,拿到聊天记录的一些人还是生出了“易良伟是否死亡”的阴谋论想象。

侵入了陈易私人信息领域的黑客,在公布部分信息时候也留下了自己的评论:“母亲的病是真的,女儿的不懂事也是真的,网民的善良也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但都没有被正确表达出来。”作为同样涉及此事的一个网络背后支持陈易的调查者,“坏的光明磊落”(网名)回忆起自己和“八分斋”第一次真实会面中的对话,“同样的事情,你看到的是恶,而我看到的是善,这就是差别”。

“调查者”和他的权力

“八分斋”和陈易素不相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10月10日,双方身份却已经打上了标识——代表“捐赠者”的“调查者”和作为“受捐者”的“被调查者”。隔断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关于信任和怀疑的忖夺和犹豫。

真名孙国瑜的“八分斋”现任深圳“根本网”总编辑,曾任“深圳热线”新闻中心主编,现年30岁。陈易所选择的网络求助方式,恰好是“八分斋”现实工作所关注的领域。9月15日下午陈易公布求助信息,用“人格和尊严担保,这是一个在校大学生为挽救病危母亲的生命而发自心底的呼声!”夹杂着“卖身救母”这样的敏感词语,这个求助迅速成为被关注的话题。“八分斋”对于这个信息很快有了自己的判断,“内容本身煽情多于真实,真实的信息量不多”。即便是在经历了事情一波三折之后,再回忆起整件事情,他的态度依旧非常鲜明,既然选择向公众求助,那么发布的求助信息“必须包含受助对象的基本信息”。具体到陈易事件,他认为缺失了三方面信息——“户口所在地或者当地部门的相关证明,医院关于病情的证明,以及家庭收入的情况”。

这时的“八分斋”只是个怀疑的观望者。在怀疑和争议的同时,同样有被陈易所打动的人,希望陈易公布账号便于捐赠。于是接下来账号公布,按照陈易自己的说法,消息发布之后两天,她就已经收到4万多元捐款。事态突变在第三天,9月18日,署名“蓝恋儿”的怀疑者出现。此人披露了关于陈易生活方式的隐私和物质享受上的细节,比如“新款的耐克鞋”和“母亲住院以后买的500元的隐形眼镜”。此人并没有否认陈母易良伟的病情,暗含的攻击是陈易很可能并不会将受捐得来的钱全部用于母亲身上。

10月8日,陈易公布了部分款项,并恳请有人能实地调查她的情况,还她清白。第二天,也就是10月9日,“八分斋”自费飞赴重庆,此时距离陈易的求助信息,时间已经过去了24天。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时机,“八分斋”自己的解释是,觉得已经有了一个契机,应该让民间慈善被更多的人关注,他还觉得陈易事件已经到了被“恶炒”的地步,所以也很有必要通过自己的调查来发现真相。在“八分斋”看来,他的调查初衷并不恶劣,不过是要陈易“面对捐赠者拿出诚意来”,这对于陈易也是一个澄清自己的好机会。而“八分斋”认为的诚意方式,就是陈易应当公布接受捐赠的每一笔款项和花费的明细账目。在他看来,“让捐赠者知道钱都去了哪里”是“约定俗成的规定”,也是“最通俗的道德”。

带着自己的怀疑和由这种“天然的权力”所伴生的底气和正义感,“八分斋”说自己同时也有负罪感,“如果是真的,那么我的负罪感就在于怀疑了不该怀疑的人,我应该惭愧。它如果是假的,我会伤害到他们,很真实地伤害到他们,虽然对整体有利,我仍然同样有负罪感”。在这些复杂的情绪之中,“八分斋”为期10天的重庆调查开始了。

“求助者”和她的生活

对陈易而言,“八分斋”的到来应当算是一个意外。不过自从发布了那则求助信息开始,她的生活早已充满了意外。就读于西南大学文学院03级戏剧影视专业的陈易,在部分同学印象中“活泼外向而且独立坚强”,她对自己突然选择一种突兀的求助方式,解释很简单,“并不是真的要卖身”,只是“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上面有人‘卖身葬父’”。她的舅舅易良乾在接受采访中也一再向记者证实和澄清这个说法,并且指出陈易看到的就是天仙配里董永的故事。

9月份的陈易在焦灼之中,易良伟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第一次肝移植术后血管并发症导致腹痛、腹泻、腹胀、腹水、贫血。求助的动因,陈易的说法是,因为“医生说要做第二次肝移植,我们真的没有钱了。有个移植城(注:网络平台)的阿姨教我说,可以到天涯去发帖,那里人多,也许会有人愿意帮我”。不过到10月20日易良伟最终走上手术台,接受的却并不是第二次肝移植手术,所以关于这个手术是否存在,成为事件争议中的另一个核心问题。对此,陈易也显得很委屈,母亲过世之后,她依旧坚持认为“医院以前肯定说过”,她的记忆细节包括:“我有一次还在学校,妈妈打电话给我,说医生告诉她要第二次肝移植,妈妈很害怕,哭得很厉害。我就跑到医院,和妈妈两人抱头大哭。后来我们到杭州和上海找了很多医生,都说要第二次肝移植。”

陈易说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天涯网,“当时真的没想到这么多人给我捐钱,钱是这么一笔一笔捐给我”。关于求助的最主要目的,在母亲过世之后,悲伤中的陈易会这样表述,“我本来打算如果有医院或者专家看到我妈妈的惨状,能不要钱给妈妈手术;或者有企业什么的,帮妈妈支付手术费,我毕业以后可以为那个企业工作还钱”。关于捐款,陈易和她的家人现在的态度都非常鲜明,“根本不是本意!”他们的理由是,最开始陈易只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电子信箱,并没有公布银行账号,后来“有好心的网友看了,打电话来说要捐钱给我,让我公布一下账号”,陈易说她当时就有一个工行的存折,“爸爸单位在妈妈生病以后每个月给我400块钱,就打到这个存折里。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把账号登到网上了”。

当捐款一笔笔打到账户里的时候,陈易被这种信息传播的力量所震撼。而这个20岁女孩对这种震撼的解读,因为个人经历的缘故,或许会变得更不一样。11岁之前的陈易,有在泸州国土局任职的父亲和在泸州检察院担任检察官的母亲,跟所有幸福孩子一样的幸福童年。而在父亲因为肝病过世之后,家中的生活开始发生一些变故,一些复杂的经历之后,从昆明领了身份证的陈易现在已经是西南大学大三的学生。如果一切顺利,还有一年,就能结束并不便宜的学业,寻找自己喜欢的工作了。关于学费的计算,大致包括每年10000元的学杂费,以及生活费、书费等等,“八分斋”坚持说,陈易和她的同学说的数字就是10万元,当时他还很吃惊。从另一个侧面解释,陈易的母亲对于女儿的成长绝对是舍得付出的,和任何父母一样。而且在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陈易的母亲并没有生病,发病症状是2004年的事情。客观描述,这次的求助,是陈易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为母亲的继续治疗赢得了现实的机会。

所以,她的母亲还有家人,都被这个女孩的举动震慑住了,没有人出来阻止她,他们称赞着这个女孩的孝心,也跟她一样,期待着易良伟生的希望。当麻烦和争议出现之后,他们并没有质问这个女孩的生活消费,比如在母亲住院之后依旧拿自己打工的钱买了一副500元的隐形眼镜,他们接受了这个孩子解释,而且义不容辞、细密而周全地帮助她思考接下来的应对措施。如果站在一个家庭的立场,这样的行为其实也无可厚非,他们只是想尽可能保护这个女孩,规避这件事情可能对她造成的任何不利影响,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另一方面,易良伟的病情,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如果必须手术,那么昂贵的手术费用,同样也是现实。

调查的解读和争议

“八分斋”承认关于病情和手术费用数额本身的现实,他的疑惑执著于两个方面:为什么不公布明细捐款账目,以及这个家庭的真实财产状况。理由也很简单,“八分斋”有对于捐助者和受捐者天然权利义务关系的理解,也有对于“受捐者基本底线”的认定。

带着怀疑前行的“八分斋”也承认,某种程度上,他的确有失厚道,比如他会承认自己在提问中会给陈易“下套”,绕着弯冷不丁抛出自己的问题,然后得出陈易前后矛盾的地方,他要的就是这种“闪烁的态度”。另一方面,他又用另一种姿态去赢得陈易和他家人的信任。“坏的光明磊落”很不能认同“八分斋”的就是这一点,以伪装的方式赢得信任,心里想如何寻找攻击对方的证据。

“坏的光明磊落”似乎更乐于从善意来理解陈易的行为,9月25日他甚至还发动朋友们举办了一个慈善酒会来给易良伟筹集手术费,所谓酒会,也就是一些朋友在酒吧里集会,然后把当晚的花费全部捐出作为善款。因为”蓝恋儿“引发的争议,这次酒会规模有限,筹到的钱只有3000多元,而且这个为了陈易发起的酒会,最后款项捐赠给了另两名需要帮助的人——重庆大学的硕士周安华和他的父亲。“坏的光明磊落”解释,一方面是怀疑的声音让他们有所迟疑,另一方面是他们得知陈易获得的捐赠已经有几万元,而周安华获得的捐款只有1600元。所以最后方案是把钱全部交给周安华,同时约定,如果易良伟真的要马上动手术,那么款项中的10%将转赠给陈易。

在10天时间里,“八分斋”从自己的角度得出了观察结论,陈易“不是泛泛之辈”,并且认定她和她家人都“有心机”,他甚至还会怀疑陈易和母亲之间更多的是“表演性质”的情感表达。比如只要有外人在场,陈易就只说普通话,后来被电视镜头记录下来的,也是这样的情景。其实,关于这种情感表达上的尺度,其他人事后想来,也有一些疑惑,跟踪记录此事月余的一名记者会感叹,“不好怎么描述,这个女孩子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很单纯,很普通”,但是到后来,也会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有时候撒点小谎”,而且“很懂得怎么通过媒体来表达她最能获得同情的地方”。但“坏的光明磊落”对于陈易却一直非常宽容,理由是“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而这在“八分斋”看来,却是不能容忍的。这听起来也像是一个悖论,“八分斋”和陈易因为各自不同的初衷,都选择了用半真半假的方式把自己展现给对方,同样有表演性质,同样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和好感,但“八分斋”评说起这样的陈易,却非常的不能认同。这也是一个让人疑惑的事情,大家都在伪装着交流,最终将得出怎样的结论?

隐藏着的矛盾最终还是爆发了,因为钱款数目问题,“八分斋”以激烈的方式对陈易进行了质问,结果一个温暖的故事有了冷酷的结局——这个看起来很无助的女孩,哭得很伤心。“八分斋”曾向记者透露过他们粗略统计的捐款,除了陈易公开的工商银行账号里的105000元,陈易还应收到邮政汇款1万元左右,海外汇款至少3笔,“移植城”网友捐款12000元,检察院及学校捐款若干。因此仅凭工行账户里的数目统计捐款是不全面的。陈易向媒体出具的所收到捐赠账目,在网上的工商银行账号里,从9月16日至10月9日捐款截止,共收到210笔银行汇款,总数为105000元。其中最大捐款有两笔,均为13245.20元,捐助日期分别为9月19日和9月29日。此外,根据易良伟的亲笔统计,曾收到并已提取的邮政汇款7笔,数额分别为200元,1000元,6000元,2000元,200元,100元及50元。这样算下来已经支取的捐款数目为114550元。

“八分斋”和陈易的冲突发生在邮政汇款的数目细节上。陈易告诉“八分斋”的数字是2200元,但告诉央视记者的是7000多元,面对“八分斋”的质问,陈易哭着解释告诉“八分斋”的是当时刚刚取的那笔数目,而7000是以前取的,所以总共的数目将近10000元。这个解释让“八分斋”更加愤怒。诸如此类细节,让“八分斋”最终推导出自己的结论——面对问题,这个家庭的态度是对立和逃避,不愿意低头,他所希望看到的局面并没有出现。10月19日返回深圳的“八分斋”于是开始连载自己的调查记录,因为这个家庭“并没有拿出诚意来”。

“八分斋”的质疑还包括陈家的实际经济状况和房产问题,以及易良伟所在的检察院系统的捐款数目和她本人享有的医保,这些质疑直指一个问题——陈易是否只能通过向公众求助获得医疗费。“八分斋”的逻辑是,如果不是,那么陈易就没有资格要求这样帮助,也没有资格动用大家的爱心。关于房产,易良乾解释说,陈父留下的国土局分的房子被易良伟出售,获得不到10万元。泸州市检察院在百子园集资建房时,易良伟购买了一个220平方米套房的指标,并支付了首期。因经济压力日益增大,就把指标转让了。2004年2月第一次换肝手术之前,易良伟和易良乾各购买了一个转让出的江阳区检察院集资房指标,面积都是120平方米。除了支付3万元的首期费用外,又加付1万元的转让费。2004年6月,由于易良伟的手术,他们同时将两套房再度转让给一位姓谢的女士。2004年6月易良伟进行肝移植手术,从在泸州医学院的治疗到转进西南医院的手术,共花掉医疗费30多万元。手术前,向泸州市检察院借款35000元,单位同事捐款25000元,工会补贴5000元,共6万元。医疗保险报销了15万元左右,剩下的费用全部由自己负担。

泸州市检察院宣传处处长况兵对记者证实了部分数据,况兵说,给系统内有困难的干警们捐款是一个传统,但是对于捐款的具体数字他并不是很清楚,这些活动由工会或者妇联组织,筹到的钱直接交给财务。他能肯定的一点是,作为一个普通干警,承担第二次移植手术的费用,还是非常困难的。关于最新的一次募捐,况兵说,规模很大,是在全市检察系统内进行的。

母亲的手术和死亡

关于最核心的事实,易良伟的病情,目前能够从医院方面得到证实的说法包括,2004年6月由于肝炎引发了肝硬化,不得不进行第一次换肝手术。按照西南医院医生的说法,“这次肝移植手术比较成功”。但据大夫们介绍:2005年4月病人到医院复查时,发现为肝脏供血的门静脉有栓塞,而肝动脉旁又长了一个血管瘤。由于手术切除血管瘤风险太高,所以医生建议进一步观察。陈易母女此后曾到各地求医,向西南医院反馈的信息中,有专家倾向于手术,但西南医院采取了慎重态度。直至2005年10月,易良伟因消化道出血到西南医院检查,发现动脉瘤有增大趋势,手术指征越来越强。“这对医生来说是个两难选择,”医生余静波说,“手术的风险很大——病人经历过肝移植手术,本身肝的功能很差,体质也非常弱;如果不做,血管瘤随时可能破裂,引发大出血,死亡也是一两分钟的事。但易良伟本人强烈要求手术,病人的决心可以增强医生的信心。”

对于陈易发帖时说的“母亲将进行第二次肝移植手术”,专家们予以否认。“这个手术从没有正式提上议程。”郭继卫说,“今年4月我们向病人及家属解释病情时说,如果肝进一步恶化,不排除需要第二次肝移植的可能。而就易良伟的情况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但余静波补充说:“当然,病人和家属可能对病情的理解有误,一听医生提到第二次肝移植,就以为这是肯定的。”

10月20日,也就是“八分斋”回到深圳开始自己连载的第二天,易良伟突然走上了手术台。移植城版主“憨豆先生”回忆,当晚19点17分,收到易良伟短信:“我今天下午两点进介入室血管造影处理动脉瘤,直到6点多医生才告诉我动脉瘤不能拴,但钢圈已放进去取不出了,他们准备马上给我手术处理动脉瘤和取出钢圈。现在就进手术室。”20日晚19点多,易良伟流着泪给泸州的亲戚一一打过电话后,被推进了手术室。西南医院为易良伟施行了传统剖腹手术,切除了肝动脉瘤,并清除了门静脉的栓塞。

手术持续了11个多小时,第二天早上6点多才结束。住进重症监护室的易良伟21日下午病情加重,晚19时许再次进行紧急手术,晚21时许出手术室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期间,陈易不断地用手机给移植城的热心网友、“八分斋”和重庆网友“坏的光明磊落”等人发送短信,汇报最新病情。21日晚,“坏的光明磊落”和重庆网友“朗香”还有两个朋友来到医院看望。陈易与姨妈易良琼主动将近几天的医疗费用单据交给他们查看,说医院同意出具目前急需医疗费用进行救治的证明。陈易问他们能不能动用捐款?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决定权。打电话给“八分斋”,得到的建议是应该按照泸州检察院、西南大学捐款、网络捐款的先后顺序进行。“坏的光明磊落”对陈易说,用不用决定权在你。“坏的光明磊落”等网友于前一天到重庆市公证处商洽捐款监管事宜时,得到的意见是这笔钱是陈易的私有财产,陈易有决定权。

22日早上7点58分,“坏的光明磊落”收到了陈易的短信:“我妈妈病危,临时决定全部转款,请谅解。”下午新浪网上有网友透露,“陈易母亲易女士已经在西南医院去世!”这个消息事后被证实是准确的,当天下午15点医院宣布抢救无效,易良伟停止心跳呼吸。院方强调,易良伟的手术与强烈的社会舆论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根据医学界的规定,只有在病人符合条件时,手术才能进行。

这一天的陈易,或许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考验,一边是聊天记录被公布后将可能引发的对于她人格的攻击,一边是唯一的亲人撒手人寰。女孩所表现出来的悲痛,让舅舅易良乾很担心,“怕她钻牛角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所以现在易良乾不希望陈易再受到任何打扰,母亲的葬礼过后,陈易就休学在家,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修复心情。

究竟是真诚的亲情,还是一家人的表演,现在都变得不重要了,一个生命的逝去终结了最后的追问。或许是我们对于这个刚刚20岁的女孩提了太多苛刻的要求,我们忘记了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原本就是经不起太多推敲的,这个女孩子不过是希望她的母亲能够多陪伴她一些时日,对于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之间的混淆,也许和品质无关,那只是一个被家人宠爱的孩子习惯了的生活方式。

“八分斋”依旧执著于个人面对捐赠应该呈现的姿态,他的例子是周安华,周安华的师弟聂璇一直努力在网上发帖介绍周安华的情况,得到捐款后立即公布详情,每天在网上更新。捐款使用后,一结账就公布具体数目,同时还要回答网友提问。聂璇说,他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很简单,也没想过怎么操作才是规范的,总之得坦诚面对好心人。他们的坦诚赢得了更多的信任。聂璇说,自陈易被强烈质疑后(约9月20日之后),周安华收到的捐款反而明显多起来,来看望过周安华的都捐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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