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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储局VS国际基金:铜期货的巅峰对决

2005-12-08 09:29 作者:周一凡
不到最后一刻,无法断言孰胜孰负。毕竟国储局方面也公开表示“抛出的铜将大大超出市场的预期”

神秘失踪的中国交易员

华尔街在形成初期就流传着这样一句名言:“卖空者要么赔本买进,要么不买去坐牢。”而今天,游戏似乎还有一种玩法,就是“人间蒸发”。

近一段时间,伦敦金属交易所(LME)期铜基准价格屡创新高。自9月中旬以来,铜价上涨超过了600美元。

被认为推高这一轮铜期货上涨行情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关于一位来自中国的铜交易员,突然从LME铜期货市场上失踪的消息。市场传言,这位名为刘其兵的交易员,在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期货市场上,建立了10万至20万吨的巨额空头头寸。也就是说,刘其兵在赌铜价下跌。

但以目前铜价屡创高点的走势看,这又是一次出了大错的赌博,刘其兵的交易恐怕将造成巨亏。在交割日到来之时,他要么以更高价格买入铜合约以履行其交易承诺,要么把相应数量的铜交到伦敦金属交易所的仓库中去。

这是国际铜期货市场自1996年“住友事件”以来,再一次因为一位交易员的动向,而如此吸引外界的关注。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日本经济开始走下坡路,其对基本金属的需求明显放缓,从事铜贸易的住友商社在LME期铜交易上有很大影响力,被誉为“5%先生”的首席交易员滨中泰男控制了全球铜交易量的5%。当时这个“期铜大鳄”手中却持有大量多头头寸(即赌未来铜价上涨)。于是,他拉高现货价格,从而带动期货价格,对空头形成挤压,希望逼迫空头止损离场来达到令自己全身而退的目的。

但“金融大鳄”索罗斯在深刻洞察了铜供需的基本面之后,联合了一家欧洲的大型基金及加拿大的矿业大王在市场上猛烈抛空、大力打压铜价,与住友展开了一场“多空大战”。最后导致住友从1996年5月31日起的短短34个交易日里亏损了40亿美元。

而刘其兵是中国大宗商品库存管理和交易机构──中国国家物资储备调节中心进出口处负责人。中国国家物资储备调节中心负责调配国内大宗商品的供给,隶属国家物资储备局(以下简称“国储局”)。这正是刘的个人动向,能够在国际期铜市场上引起轩然大波的原因。

国储局管理着中国大宗商品的战略储备,而中国国家物资储备调节中心则代表国储局进行金融市场操作。

如果刘其兵真如市场传言所说,其作为中国国家物资储备调节中心的交易员在LME市场上,以3000多美元/吨价位附近抛空了近20万吨期铜,这批合约的交割日在12月21日,那么据目前LME铜价已经超过4000美元/吨测算,就意味着国储局的浮亏已达两亿多美元。同时,市场还预测,中国恐怕不得不购买大量的铜以满足实物交割。这进一步推高了铜价,也增加了损失再度扩大的可能性。

颇具戏剧性的是,刘其兵身份的证实。

先是国家储备局的一位发言人表示,该局在职员工中并没有叫刘其兵的。接着又是国储局物资调节中心有关负责人指出,刘是在国储局物资调节中心工作,但和国储局没有任何关系,由于工作调整刘正在放假休息。然后国家储备局一名官员又对《中国日报》表示:“就我所知,这些损失是他(刘其兵)个人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与政府无关。”接着又有消息称,发改委在进行初步调查后发现,“此次损失应归咎于刘其兵一人”。

记者为此采访了国内多家期货交易商,谈及此事大家都颇为谨慎。他们表示,现在期货交易都通过网络进行,也很难证实对方的身份。但作为一位交易员,其虽有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赚取一些利益的机会,但这样大的交易不可能通过个人账户的买卖,一定会在其代表的机构账户上进行。

“按照正常渠道,这样的交易是要走相应的程序,必须通过公司的核准。但也不排除交易员自作主张的情况。”中国国际期货公司金属事业部负责人温勇对记者说。温勇有超过10年跟踪国际期铜市场交易的经验。

国储局物资调节中心以及国储局方面目前的表态,可以理解为刘其兵是个“流氓交易员”,在常规管控之外进行操作,而不是在执行上级的指令。这又让国际市场猜测,中国国储局可能不承认刘其兵进行的交易,到期将不履行合约。

实际上,此前刘其兵一直被认为是一位经验丰富、非常成功的交易员,否则他也不可能被提升为国储局物资调节中心的主管。据称,正是刘其兵牵头负责建立了连接伦敦金属交易所和国储局的电脑网络。两年前,刘其兵先人一步看涨期铜,使他在伦敦金属交易所一举成名,“也为国储局物资调节中心赚了不少钱”。

实际上,这正是期货市场的“魅力”。无论是赌涨还是赌跌,都有太多的人能够从中得到好处。比如被一个外汇期货交易员搞垮的,有着超过200年历史的巴林银行。当时,巴林银行的高层管理者就完全不去深究可能的问题,而一味相信“金牌交易员”里森,并期待他为巴林套利赚钱。

就在巴林银行破产前的两个月,1994年12月于纽约举行的巴林金融成果会议上,250名在世界各地的巴林银行员工还将里森当成“英雄”,对其报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里森后来在狱中写成《我是如何搞垮了巴林银行》,书中对这段时期的描述是:“对于没有人来制止我的这件事,我觉得不可思议。伦敦的人应该知道我的数字都是假造的,这些人都应该知道我每天向伦敦总部要求的现金是不对的,但他们仍旧支付这些钱。”

狩猎“中国买家”

与国储局方面对刘其兵身份的模糊表态完全相反的,是国储局高调宣布自己拥有130万吨铜。这是国家物资储备局首次公布铜库存指标,这个数字要比分析师的预测整整多出100万吨,相当于伦敦金属交易所在全球铜库存的20倍。

而就在市场传出刘其兵失踪消息的前后,国储局在国内市场上公开出售了两万吨国家储备铜,这是中国有史以来首次进行储备铜拍卖。在国家发改委网站上的公告称,拍卖是为了缓解当前国内铜供应的紧张状况。

几乎没有人相信国储局“破天荒”拍卖储备铜与刘其兵的离职只是个巧合。更多的市场人士认为,相对于去年中航油同样是卖空原油期货而遭遇巨亏,只能坐以待毙而言,这一次,国储局要主动出击了。中国虽然没有原油期货,但好在上海商品交易所中有铜期货,而且是全球第二大铜交易市场。

就在国储局公开拍卖储备铜之前,发改委就公开指出炼铜业产能过剩,将受到重点调控。与此同时,国储局向上海期货交易所输送了铜库存,而且上海期货市场出现了大量空单。上海期货交易所公布的持仓显示,国储局借以操作的主要通道之一——中粮期货席位,一个交易日内就累计抛空期铜4万吨。

市场据此推测,国储局意图通过打压上海铜价,进而拉低伦敦铜价,实现在LME的空头获利,或者起码损失不会过于惨重。

但面对一场蓄势待发的“战斗”,仅有勇气是不够的。更何况,这一次国储局的对手是历经了国际资本市场血雨腥风的投资基金。而这些基金中的相当部分,就是冲着狩猎“中国买家(China-buyer)”来的。

中国期货业协会会长田源此前就曾指出,由于国家对于参与国际期货市场的有关限制,中国期货经纪公司只能长期局限在国内市场。中国企业参与国际套期保值只能借助外资投行的渠道,这样商业机密就完全暴露在国际资本的眼皮底下,交易过程中很容易陷入被动,尤其是对掌握垄断经营权的大型国企来说,更可能带来国家安全风险。

Scotia Bank Group的主管Patricia Mohr就指出,一些投资基金和商品交易机构在意识到中国成为驱动需求主力之后,于2003年纷纷进入金属市场。从2003年开始,铜市在实际消费支撑下,吸引了包括商品管理账户、指数基金甚至是原先对商品并不在意的共同基金的兴趣。高盛发布的数据显示,从2002年至今,跟踪高盛商品指数的总投资额已经翻了3倍,达到450亿美元。

所以,LME铜期货的价格走势与国储局平抑价格的努力背道而驰,也就不足为奇——就在国储局正式公布抛售两万吨铜以平抑过高铜价后,伦敦金属交易所三月铜期货却在基金买盘的推动下,在随后的连续4个交易日迭创新高,直至创下4175美元的历史最高点。

实际上,想依靠打压上海期铜的价格来压低伦敦期铜的走势,多少是个一厢情愿的想法。多少年来,上海期铜紧跟LME,几乎亦步亦趋。这一方面反映了上海市场与伦敦市场紧密程度,但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上海市场对伦敦市场的依赖性。上海这个步步紧跟的市场,被业界人士戏称为“影子市场”。上海期铜走势跟随LME走势的最难堪之处在于,上海期铜市场一开盘就能把LME前一天的行情走完,这大大增加了操作上海期铜的难度。

更何况,由于上海期铜与LME期铜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两个市场的资金相互渗透将成为一种趋势。上期所副总经理胡政在去年11月份的国际金融论坛上就公开承认,在上期所铜期货合约中大约有30%的持仓有外资背景。

据记者了解,很多国际期货经纪公司和国际基金都很愿意以中国企业为对手,就是因为中国国有企业有政府信誉做靠山。如果出了问题,一般中国政府都会出手相救,对手反而不必承担企业破产逃债的风险。

对手们都相信,刘其兵是代表肩负国家物资储备任务的中国国储局在市场上做交易。

“130万吨铜,在两三年前国储局肯定是有的。如果市场传言的卖空交易确实存在,20万吨铜对于国储局来说也应该不成问题。关键在于,能不能在交割日前,把现货铜运到LME指定的仓库中去。”温勇说。

LME要求交割须在分散于全球的指定仓库完成,这其中没有一个位于中国。12月21日前将20万吨铜运到指定仓库,不可避免会产生高昂的运输成本以及物流问题。

“不要卖你没有的东西”

国储局在实际操作中的表现,似乎也没有如其声称的那样底气十足。

实际上,就如国储局声称,其持有130万吨的铜库存确实存在,那么对于中国目前接近400万吨的铜消费量来说,实在也不是一个大不了的数字。而国储局此次拍卖的两万吨铜,甚至还不到我国两天的消费量。

目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铜进口国,而铜是中国正在进行的工业革命所必需的原材料。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近日出访伦敦时就表示,预计未来15年中国经济规模将发展为现在的4倍。这话在分析师听来,就明显意味着中国原材料进口将显著增长。

国储局将公开销售两万吨铜作为打压铜价的手段,但中国国际期货研究员段建国认为,众多的企业蜂拥而至,本身就是一个利多信号,表明市场需求庞大。巴克莱资本(Barclay’s Capital)在近期的一份研究报告中估计,今年中国的铜消费量为370万吨,仍有大量供应缺口要填补,中国将维持铜精矿进口大国的地位。而年初至今,中国国内铜矿产量不足60万吨。

英国《金融时报》的评论就认为,如果中国国储局抛出的铜数量足够巨大,铜价格暴跌并非不可能。但如果抛售是“挤牙膏”式的,则会适得其反:交易员会认为国储自暴其短,高储备不过是空头支票,国储局打压铜价的做法不过是在与国际基金们玩心理战,甚至是“口水战”,那么期铜的价格将进一步上升。

实际上,纽约商品期货交易所(COMEX)金属分部副总裁约翰·哈力曼,此前到上海访问时就曾告诫过中国的投资者。他说:“我父亲曾告诉我,不要卖你没有的东西。”

无论是刘其兵,还是中航油的陈久霖,他们在国际期货市场上下注的时候,可能都忽略了,他们赌的是“硬商品”,无论铜还是石油,都是战略资源。在这样的品种中,本来就没有足够的空头进场交易。资源的有限性,决定了金融衍生产品的风险,每一次大的行情发动之前,只要交易所不限制资金进入,都会引发对多头有利的局部行情,很难见到空头获利。

巴克莱资本的报告就显示,2005年不仅只有中国交易员建立空头头寸,其他入市者也建立了空头,包括生产商和消费商。最新的数据显示,投机者在COMEX市场持有高达2.83万手的空头头寸,但投机多头头寸的量更大,达到3.41万手,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实际上铜与石油一样,在期货市场里交易的价格早就脱离了供需的基本面,很大程度上就是基金利用各种题材在炒作拉升。“铜每吨卖到1900美元就已经有合理的利润,而现在的价位已经超过了4000。这说明铜期货的市场泡沫已经非常大了。”温勇说。而其他几家期货公司也对记者表示,他们已经在向客户提示市场风险。

标准银行(Standard Bank)在今年的LME年会上预计,2006年铜市将少量过剩26.3万吨,均价为3125美元;2007年过剩45万吨,均价将跌至2425美元。汇丰银行在基本金属展望报告中预测,因新铜矿供应量激增,LME现货铜2006年均价为3086美元,到2007年将回落至2646美元。

但期货市场赌的就是一个交割日的价格,看玩家有没有实力撑到这最后一刻。人们可能还没有忘记,就是从去年的10月开始,中航油燃料油期货开始浮亏,而国际油价则一路狂涨,直至10月26日中航油斩仓认赔,国际油价则应声狂跌。

历史有时惊人的相似,而且重复的速度往往会超过人们的预期。

不到最后一刻,无法断言孰胜孰负。毕竟国储局方面也公开表示“抛出的铜将大大超出市场的预期”。出其不意,也是我们的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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