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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唱片业真的革命了吗?

2005-11-25 09:27 作者:王晓峰 2005年第42期
一场有关中国唱片界的革命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真的革命了,同去同去

华友世纪与华谊兄弟合作,投资1000万美元;艺能与京文唱片公司合并,投资1000万美元;软银风险基金买去太合麦田公司30%的股份,投资1000万美元。这三起音乐圈的大事发生在过去的10天之内,似乎这些公司像商量好的一样,先后亮出底牌。于是,一场有关中国唱片界的革命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真的革命了,同去同去。

革命并非阿Q式的。大概没有人知道比利·冯·施密特这个美国人是干什么的,但他是历史上众多被忽视的天才之一,他曾经有个想法:把音乐通过卫星传送到有线电视网,通过有线电视的数字信号再传送到用户家里,终端的录音设备就可以把用户想听到的音乐录下来。然后,他把这个奇异的想法告诉了华纳唱片公司,并且险些说动了华纳公司的一位经理。当这位经理告诉他,如果这样做,那些零售商会把唱片扔到大街上以示抗议,没有零售商的华纳公司将什么都不是,你还是去找一个好莱坞导演,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故事编成科幻电影剧本。这事发生在1981年。

如果冯·施密特听说中国最近发生了三起唱片界的资本运作事件,他会仰天长叹:生不逢时!在冯·施密特看来,中国最近正掀起一场真正的音乐革命,这恰恰印证了他在二十多年前的想法,只是他没有最后攻克华纳的“巴士底狱”。

中国这几家公司的革命思路和冯·施密特的“科幻蓝本”大同小异,只不过有线电视换成了互联网和手机。即便是在10年前,也没有人能看清楚模拟技术和数字技术交叉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即便中国第一代互联网的体验者在描述未来的数字化生活时,也没有想到今天这一步。

中国唱片业在经历了十多年的窝火后,终于在这些天扬眉吐气了,这些因得到资金或公司进行了业务整合后的老总们都是喜气洋洋,京文公司老总许钟民说:“我这段时间要休息,见见朋友。”太麦的老总宋柯说:“你必须得夸我,我对这行业还是有前瞻性的。”

的确,中国唱片业的明天就像以前《小灵通漫游未来》里描述的2000年一样美好,它终于可以摆脱了盗版、网络音乐非法下载这两个困扰唱片业多年的问题,在经历了无法与国外唱片工业模式真正接轨的阵痛中,终于找到了非常中国特色的商业模式——这个曾经被华纳唱片公司的经理否定的传播音乐方式——终于在中国得到了合理的证明。

当盗版把唱片业的传统销售方式彻底封杀之后,唱片业几乎无法生存。互联网时代的到来,非法下载又让唱片业雪上加霜,销售模式成了摆在世界唱片行业面前的一道难题。法律健全的发达国家,这些年一直试图通过法律手段来保护传统销售模式免受更大的侵害,但效果并不理想。著作权法不健全的中国在保护方面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是,恰恰这种放任自流的著作权保护方式,在一次次把中国唱片业逼上绝路之后,终于绝处逢生,逼出了一条有中国特色的唱片业赢利之路——在数字化媒介的双刃剑面前寻到一条生路,干脆把音乐和新技术平台的增值服务结合在一起。

中国特色的SP运营商给唱片业带来生存的希望,虽说在手机增值服务这块唱片业最终分成不到10%的利润,但是巨大的用户消费群体足以让唱片业靠这10%的利润过上好日子了。随着这种赢利模式的不断改进,内容提供商(唱片业)和运营商(SP或互联网)发现,只有把这两方面整合在一起,才是双赢。

从华友与华谊合作的方式不难看出,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华友公司仅仅是想通过华谊的音乐资源为它的SP增加一些内容,这种合作模式一直是目前大的SP运营商们通用的手段。尤其是,“超女”之一的张靓颖签约华谊为华友在概念上的炒作添了一个砝码。但从目前看,SP不仅在华尔街不被看好,而且它自身也存在很多问题。第一,很多SP主营收入都是灰色收入;第二,所有SP都没有品牌,很难通过品牌的升值创造利润,如果华友不签约张靓颖谁知道他们?第三,过于依赖移动或联通这样的运营商,如果他们改变政策,可能会有80%的SP死了。假如移动要做SP,那SP就全死了。而且,大部分SP都是电信运营商的亲戚朋友开的,现在一下子断掉SP也不行,因为移动或联通可以把很多法律的风险、纠纷转嫁给SP运营商。

而艺能京文的模式要更进一步,那就是SP转变角色变成内容提供商,即便有什么政策变化,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艺能京文执行董事杨春旭说:“京文是中国第一个民营唱片,它在原创音乐方面有最大的资源,我们看中的是它长期以来品牌和内容的积累。”1994年,当许钟民在北京开办他的京文唱片公司的时候,他发现流行音乐最大的一块肥肉——港台流行音乐已经被当时的几家发行公司垄断了,他根本无法插足。于是他只能去做当时不被看好的内地流行音乐,由于当时没有发行公司愿意接受内地原创音乐的发行,所以,京文成了少有的内地流行音乐的市场出口,同时它自身也在积累版权。而那些在当时把京文公司挤压得几乎不能立足的发行公司,如今已失去了市场,传统唱片的发行方式已经慢慢退出主流舞台。所以,京文当年迫不得已做内地流行音乐,今天成了肥肉。

去年,许钟民做了一个酷客音乐网站,准备涉足互联网,但是当他真的想把这个网站变成一个赢利的网站时,他发现了很多问题:“我一弄酷客网,才发现隔行如隔山,我跟他们讲营销娱乐,他们听不懂;他们跟我讲技术的东西,我也不明白。去年SP要一个省一个省去接,那会接死你,没有两三年接不完。我想,我再单打独斗已经不行了,必须找一个懂技术的人。”杨春旭说:“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内容为王,拥有更多更好的音乐是将来立于不败之地的资本,不管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传播,反正我的音乐是大家最喜欢的就行,酷客音乐网完成的就是做中国最大的网上音乐生产基地。”在谈到商业模式时,杨春旭说:“国外的模式跟中国有很大的区别,在中国,五大唱片公司占有市场比例并不高,本土唱片公司是多、小、散、乱。京文的利润每年也就1500万元左右,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发展要靠技术来带动。在中国这个特殊市场情况下,要用技术带着音乐走。所以要在互联网上开发强壮、稳定的有现金流的商业模式,把音乐装进来。以后的唱片公司都是网络化的,所以说这次合并是脱胎换骨。”

太合麦田之所以受到风险资金的青睐,就是因为太麦的经营模式和传统唱片业的模式不一样。宋柯说:“唱片在我这里已经成为市场宣传的一个环节,对于艺人、品牌、单曲,都融合在唱片当中。传统唱片工业的模式只成为我们的业务之一,它的收入只要能保证我们的制作成本收回来就行。太麦去年发了6张唱片,这6张唱片的收入基本上保证收回我们制作和拍Video的成本,这样就很舒服,然后从新技术平台、演艺经纪和娱乐营销方面收回。传统唱片只是一个版权生成过程,卖唱片是一个获取版税的过程,娱乐营销是我们的强项,也都能赚钱。这是我们公司为什么赢利的原因。”

“我今天无法跟你聊更具体的商业模式,因为这都是非常保密的。我们在这上面的想法不仅仅是就做一个SP就完了,我们有很多想法,这些想法都是在新技术模式保证的前提下的想法,不是空中楼阁。前端我们有优势,在刀郎和李宇春的事情上我们向资本市场证明了掌控意识是非常强的,至少一年最火的几件事跟我们有关系。音乐本身的制作能力,就不用说了,我对他们的培养是梯队式的。我们做的这种模式在国外没有先例,是一个完全新的模式。”宋柯说。那么,他的“秘密商业模式”到底是什么呢?

可能没人留意,太麦合并了太合集团下面的一家线上卡拉OK公司,让宋柯看到了一个新的营销模式,“太乐一直在研发技术和版权方面的保护,现在有5万首曲库,这个软件有非常强大的版权保护功能,意味着你只能在你自己的电脑上使用,每次传输必须通过我们的曲库,这样,第一保证版权受控制,保证它收费的可能性”。所以,在未来的新一轮唱片业的赛跑中,宋柯极有可能在“非常强大的版权保护功能”的软件上打主意,他说:“我希望能成为数字平台的发行商,我们有这个能力。我不仅能给你保护,也能给你赚到钱。我有足够的版权去试验告诉你能挣到钱,融资之后,我还会在版权上做大量的整合,我还可以买版权。这么说,以后太麦不会把唱片公司当成对手,太麦会去替大家做事。这个利益不是以前上千家SP的想法,很多SP的目的都不纯,基本上倒买倒卖,没有真心想把这个行业做好。我们真心想做好。”现在宋柯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所有资源垄断在自己手里。

与此同时,许钟民的想法与宋柯不谋而合,他说:“我不要这样的风险基金,如果真有风险基金投入,那我要大的基金,能把整个资源都整合在一起。”

“今年中国音乐界是极其乱的一年。”杨春旭说。在探索新的赢利模式时,各大公司的老总其实看到的是远处的曙光,还没有看到真正的光明。杨春旭也只是在理论上论证了合并后的赢利可能性:“目前酷客音乐网已经突显出这种合作的优势,因为有唱片公司的基础,所以全国很多的歌手都愿意到酷客音乐网上来。歌手愿意到唱片公司开设的互联网上,这就是互联网和唱片公司结合的好处,目前已经有两千多名歌手注册,原创歌曲在一年内已经累计八千多首,过去11年京文大概有不到2000首原创歌曲的版权,打破了过去唱片公司生产的瓶颈。过去唱片公司很难判断一首歌是好是坏,现在歌曲直接上传,欣赏、评价、受欢迎的程度,我们可以预先知道它在听众中的反应,这就为我们以后在音乐创作、生产中都会有指导作用。酷客是国内第一家从互联网歌手里包装出版专辑的公司,在上半年出版了《唱网天下》。所以这些是我们改变传统唱片公司经营模式走向互联网带来的好处,在以后随着我们的网站越来越大,计划在2006年把原创歌手和歌曲的数量翻10倍。目前酷客音乐网的模式主要是收集原创歌曲,用这些歌曲的版权销售来获得收入,但是以后是用户直接在网上购买歌曲获得直接收入。现在技术上能做到,市场上还做不到,我们希望酷客做得越来越强大,歌曲质量高了之后,只有付费才能听到。目前网民还没有网上消费习惯,这要培养。”

事实上,太麦在互联网这部分的赢利模式基本上和艺能京文类似,都面临一个用户是否愿意付费的问题。而在另一方面,前景则更让人看好,那就是以后这些内容提供商极有可能直接面对移动或联通这样的运营商。“以后就是唱片公司直接对移动和联通了,为什么要通过SP扒一层皮呢?”许钟民说。

还对传统唱片业的运营模式留恋的人,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宋柯说:“有人会问我,你把音乐公司做成这样干嘛?你应该做朴树这样的歌手。我要改变音乐工业在中国的方向,极有可能中国音乐工业从此跨过海外唱片公司的经验,他们中间20年的经验追是追不上了,追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再追就跟他一起死了。这个新的模式很有可能会在中国创立,我现在参考的案例基本上是日韩而不是欧美,太麦在综合日韩和欧美在互联网和无线这方面的经验和教训,期望能找到一个最快最新的方式。”

同时,今年各大厂家推出的新款手机,都带有MP3播放功能,存储空间越来越大,甚至这一改变会直接影响到专门生产MP3播放器企业的生存,但是对唱片业来说,这就是未来。

未来总是在人们的畅想中显得那么美好。大量资金涌入唱片业真的能让唱片业转型成功从此前途光明,道路笔直么?有一个案例似乎说明了一些问题。今年,庞龙的那首没有人愿意声称喜欢听的《两只蝴蝶》,运营商的收入达到2.4亿元人民币,就算是作者拿到10%的利润,也不是个小数字。音乐领域看上去比任何娱乐行业都赚钱,这足以吸引更多的资金投入到这个行业中。

投资商会这样计算,你有一首歌,就是2.4个亿,1000首歌就是……天哪,不得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年能达到2.4亿收入的歌曲其实不过一两首而已,更多的歌曲可能分文不值,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乘法问题。抱着这种心理去投资,的确是风险投资。再有一点,不管是京文、太麦、华谊还是别的公司,谁的手里积累的自有版权都不多,既然内容为王,没有足够的内容谁也不能为王,那些靠网民上传的歌曲究竟能开发出多大的市场价值,这都是未知数。实际上,过去雪村、刀郎、庞龙的撞大运,不过是再一次体现在新的发行模式上而已,音乐的流行,很大程度上是没有先兆的。

再换一个角度讲,中国从有流行音乐那天开始,把所有的歌曲版权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及国外五大唱片公司中的一家多,这就是中国的现实。大笔资金投入到唱片业,看上去是件挺美好的事情,但极有可能成为新一轮泡沫经济。幸运者总是少数,流行音乐不会因为改变了销售模式而改变它无法预见的不靠谱的本质。

今天,唱片界看上去像一场革命,真正的胜利不是你手里有多少内容,而是谁吞并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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