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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孩儿大话火焰山

2005-09-01 13:02 作者:陈赛 2005年第31期
——华语动画的艰难转型


王中元,亚洲动画界的教父,春风得意了大半生,大概没有想到,他的转型之路会走得这么艰难。

他上世纪70年代在台湾创办的宏广集团一度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画加工基地,迪斯尼许多经典动画电影都出自宏广的动画师之手。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皮克斯和梦工厂颠覆了过去20多年来的动画加工模式,凭借尖端的3D技术,从故事情节、角色设计,甚至最后端的制作输出,全部一手包办,不再假手他人。这等于宣布了动画加工业的末日。因此,转型原创动画几乎成了王中元和宏广惟一的生路。

在几次失败的尝试之后,王中元在三年前定下了三部原创影院动画的计划。

《红孩儿大话火焰山》(以下简称《红孩儿》)对他来说很重要,不仅因为500万美元的投资不是个小数目,更重要的是它关系着后面两部投资更大的项目《大象林旺》与《马可·波罗》,其中《马可·波罗》预计投入2000万美元,几乎达到了好莱坞动画大片的标准。也许是因为这场豪赌的赌注太大,他终于邀请他的弟弟王童,台湾最优秀的导演和美术指导出任这三部动画片的导演。

媒体在介绍王童时都强调其“台湾金马奖评审团主席”的身份,但看过他影片的人,对于他的印象却不是权威,而是悲悯。作为“台湾新电影”时期和侯孝贤、杨德昌等人一同崛起的导演,他的《稻草人》、《无言的山丘》像一曲苍凉的人世悲歌,将小人物在乱世中的悲喜刻画得如此深情厚重、笑中带泪。一位惯于在影片中以幽默承载悲情,又以反讽消解沉重的导演,如何把握《红孩儿》这样一部浅白、简单、时尚,甚至幼稚的动画片?

也许是为了兄长,也许是为了自己的转型,王童义不容辞出马了。三年的时间里,他把自己的心态放到了最单纯的状态,“这部片子就是拍给小朋友看的,他们看了开心,笑了,就好了”。

“我们还在做这部片子的时候,经常有小朋友来工作室参观,我们就会停下手头的工作跟他们聊天,给他们看画好的原稿,看他们更喜欢哪种风格。我们搜集孩子们常用的口头语,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放在一个小孩子的心态来拍这部动画片。”

在王童看来,内地的创作者太过严肃了,太多的思想包袱反而压迫了想象力,这是拍动画片的大忌。其实,小朋友看世界是很单纯的,他们没有那么多想法。与其摆出一堆深刻的大道理,不如在色彩、造型、声音、动作上多下功夫,以充满趣味性的细节“讨好”孩子。因此,在《红孩儿》中,我们会看到孙悟空假扮牛魔王口咬红玫瑰大跳西班牙舞,两只蟋蟀如日本相扑般赤膊相向,宠物乌拉拿把小牛刀威胁叛徒蟾蜍,以及地下城堡中如《指环王》中奥克多大军一样的蜘蛛兵……这些充满童趣和想象力的喜剧元素,是徐克的《小倩》之后华语动画片中极少见的。

“我拍了几十年电影,实际上还是一个画画的人。”这话没错。王童是美术设计出身,为青春版《牡丹亭》做服装设计时,花神服装上的图案都是他用画笔一笔一笔地画上去的。由于他在美术设计方面的造诣,《红孩儿》的视觉效果也是最受专业人士认同的地方,片头的敦煌壁画缓缓剥落,现出石猴出世,神秘幽美,极为震撼。另外,片中沙漠、石窟、寺庙、山林等场景都取自大陆最美的风景,这刻意表现的“东方色彩”也是《红孩儿》受到海外版权青睐的原因。

王童的声音平和细腻,正如他一贯的导演风格。他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如果看过他的《稻草人》,一定会记得其中有这样一场戏,家里给客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孩子们在门外看着流口水。爸爸对孩子说:客人一般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鱼只会吃一面,不会翻过来。孩子们信了,但当那条鱼被翻过来之时,门口偷看的孩子立刻伤心大哭。这样一个简单的细节,却力道极大,能拨动心底很童真的记忆。《红孩儿》中也有许多类似的细节。沙僧在这里是一个老实、英勇、身材好得像健美教练一样的角色,他在一场打斗中丢失了小风车,任是猪八戒这样又懒又刻薄的人,也会奋不顾身地去抢救那个风车,最后风车又转赠给了红孩儿,正是友谊的延续。沙僧从蜘蛛手中救下一只小虫子,在影片最末,虫子化成了蝴蝶,这是对生命的爱护。“其中的深意小孩子也许不会理解,但大人体会到了,会告诉他们。”

自老一辈动画大师逐一凋零,中国动画失语多年。1999年《宝莲灯》刚出来的时候,欢欣鼓舞的动画业曾有一个美好的理想,每年有1~2部动画长片,但很可惜,5年过去了,纯粹血统的动画千呼万唤不出来。因此,《红孩儿》虽然不是内地动画片,但毕竟是中国人自己拍的动画片,大家都对这部影片抱着善意的期待。据《红孩儿》的发行方介绍,影片首周全国一共发行了60个拷贝,尽管有部分院线追加拷贝,但总体票房累计只有60万人民币,甚至不如5年前的《宝莲灯》。根据发行人安欣的说法,《红孩儿》是儿童片,儿童片在大陆市场一直是不景气的,没有“文件”的庇佑,大部分儿童影片都只能是打入冷宫的下场,《红孩儿》的成绩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王童并没有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大陆市场,他坦言“大陆市场太复杂,我不懂”。但是,《红孩儿》的欧美版权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一旦卖出,就可有相当于一倍成本的收入。而对于正在各自酝酿影院动画的上海美影厂、中影动画集团、上海文广来说,《红孩儿》的遭遇恐怕要引起更多的警醒,大陆的电影市场再次被证明是影院动画的杀手。

专访《红孩儿大话火焰山》导演王童

三联生活周刊:这部影片对于您和宏广来说都很关键,您是以什么心态来拍这部动画片的?

王童:压力肯定很大,因为这部影片投入成本很高,风险也很大。但我们尽量以从容的心态来做,因为心态太紧张了,就会粗制滥造,怕花钱。我们想要做得好一点,成功率要达到70%。

三联生活周刊:为什么会选红孩儿的故事?这个故事哪里吸引您?

王童:大家都在说《西游记》,但没有一个人把《西游记》拍得很精彩。为什么?因为大家太喜欢孙悟空了,没有了想象空间,画出来就没有原文好看。所以我们想换个角度,切到红孩儿的背景里去写,尤其要在视觉上让它变得不一样,在造型上、色彩上都力图达到一种颠覆的效果。

三联生活周刊:您说的“颠覆”就是红孩儿的发型和说话的方式?

王童:生活在21世纪的人应该看现代作品。即使是古代的东西,也应该加入现代的元素。排演《牡丹亭》的时候,我和白老师商量,如果还用以前的服装设计,就没有新意,不符合现代人的美学,所以,我要把那种“美”简化出来,加入时尚的感觉。如果每个时代都一样,那就没有美学的时代感了。就像明朝的家具,放在老房子里灰头土脸很不好看,但你把它放在现代餐厅的某个角落,打上灯光,摆上花,就非常时尚。红孩儿的造型也一样,按照小说里写的,画来画去都是人家画过的样子,中间一条小辫子,很没意思,为什么不能给他一头长发呢,染成红色,很契合他的性格和现在孩子的审美观。这是一个观念问题,我们不能守旧在一个观念里想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也不能马上跳到现在,反对过去。

三联生活周刊:您以往的作品都是以很朴素的手法来表现小人物的生活,但在这部影片中,您力图表现一种时尚的感觉,这种转变对您来说困难吗?

王童:动画和电影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电影能够承载许多深刻的情感,像《稻草人》就是在写实里走一条反讽的路线,表现的是人生的无奈和无力。但动画片更重要的是好看、有趣,小孩子看了很开心,大人看了觉得有道理,这样就够了。很多人拍动画片,刚开始时候总想做出来和好莱坞不一样,那是理想,太复杂的动机反而失去小朋友的兴趣,小朋友还是喜欢看好玩的、幽默的喜剧片,讲很多大道理没有用,要慢慢地来。台北的文艺工作者有一个优点,他没有那么多包袱。相比之下,大陆的媒体太严肃了,很想把孩子教育好,但应该讲究中庸之道,比如很多人反对我们模仿日本漫画,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借鉴其中的一部分,用在我们的创作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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