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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我不去打断徐克的构思

2005-07-26 13:53 作者:孟静 2005年第28期
说到历史真实,《七剑》里您设计了康熙命侍卫杀死顺治的细节,这是您眼中的历史吗?

81岁的梁羽生先生与夫人共同生活在悉尼市郊,每天会出门喝下午茶,过着悠闲的乡居生活。困扰他多年的白内障前一阵也用手术解决掉了,当记者拨通他的电话时,他刚吃完治疗糖尿病的药,讲话声音沙哑,精神却矍铄。因为在武侠小说中常常使用历史典故,曾有人批评他喜好掉书袋。不过,他的记忆力着实惊人,对于过去的事情,他的记忆不是停留在年份上,而是月、日,像大多数老年人一样,他回答问题一般要从几十年前开始讲起。他对祖国的电视剧了如指掌,甚至还研究韩剧,完全是身在澳大利亚,心系中国。

三联生活周刊: 《七剑下天山》在您的作品中占据怎样的位置?

梁羽生:70年代末广州出版了《萍踪侠影录》,《七剑下天山》(以下简称《七剑》)是1984年10月份,在《羊城晚报》上每天连载。到了那年11月20日左右,召开了第四届作家代表大会,那是“文革”之后正规作协停了很久之后的第一次开会,我也应邀参加了。当时有1000多名代表,我是港澳组的,和广东组并在一起。有一位我很尊敬的学者说:“武侠小说算不算文学?”他批评了《羊城晚报》上的《七剑》连载,说他们不应该登武侠小说。他不知道我是谁,可我恰巧就坐在他背后,我站起来说:“我就是那个小说的作者。”他说:“我是不看武侠小说的。”我说:“毛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什么叫文学?请你给个定义。”我提出的论点是,不能说历史小说就比文艺小说高明,也不能说文艺小说就比武侠小说高明,小说好不好不是由形式而是由内容决定的。诗歌是不是一定高过散文呢?主要还是取决于作者的文学修养。拿小说来讲,要写出典型人物,那请问武侠小说就不能创造出典型人物吗?《白发魔女传》和《云海玉弓缘》是1980年进入大陆的,《萍踪侠影录》更早,只不过不在报纸上,而是由广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我参加那个大会期间,有个年轻人来找我,他觉得《萍踪侠影录》写到了历史真实的土木堡之变,建议我改编成京剧。那时很长时间只有八部京剧,把海外小说改编成京剧从未听说过,更别说武侠小说了,我就没答应。

三联生活周刊:说到历史真实,《七剑》里您设计了康熙命侍卫杀死顺治的细节,这是您眼中的历史吗?

梁羽生:外国文学理论说:文学是更高的真实。历史真实和文艺是两回事,历史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艺术真实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就等同于照相和图画的分别,但是这两个真实是互相联系的。孔明比周瑜实际、年轻,可是《三国演义》里为什么孔明留着胡子,周瑜没有呢?是为了显示周瑜的年少气盛。历史上的帝王有康熙这种心态平常得很,就说玄武门之变,还有曹丕想杀曹子建,父子相残、兄弟相煎不可胜算,完全有可能发生书中那样的情节。

三联生活周刊:您的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从头到尾成一个系列,您是从什么时候有了写系列的打算?

梁羽生:系列不是我决定的。当时台湾远景出版社给我出书,他们要求的。我有名的就是天山系列和唐朝系列,比如《女帝奇英传》,是写武则天的。

三联生活周刊:您塑造的女性角色比男性更鲜明,其中您最喜欢的是哪些?

梁羽生:厉胜男,还有云蕾,她比较适合做女朋友(笑)。

三联生活周刊:在武侠小说走入末路时,您和金庸开辟了新派武侠的时代,使它又繁荣起来;现在武侠小说又穷途末路了,您觉得它还有可能兴盛吗?

梁羽生:看中国了。除非它以新的形式出现,比如科幻。中国的发展很快,是个多元文化的时代,像《大汉天子》我都看过,还有对李鸿章的新评价,都很有新意。

三联生活周刊:那您看了内地改编您的作品了吗?比如《七剑》?

梁羽生:《七剑》还没放,没看到。电视剧《萍踪侠影录》看到了,人物还不错,但是历史方面的真实性……中国电视的进步很大,大家都在讲商业性。为什么韩剧非常风行呢?因为韩剧很讲旧道德,有时它里面的“道德”看得令人发火,韩国人对旧道德的重视比我们厉害,我们就觉得一定要韦小宝才好玩。有些人以为,讲旧的道德思想也是旧的,所以古古怪怪的东西就很成功。比如那些清宫戏,可它们到了一定限度还会受欢迎吗?你怎么知道梁羽生的旧道德一定不受欢迎呢?《萍踪侠影录》这个电视剧的大结局非常影响小说的结局,土木堡之变和于谦完全被改了,把历史事实全避过去了。我看了《汉武大帝》,里面讲七国之乱,皇帝明知道晁错是忠臣,还得忍痛杀了他,这就和历史真实完全一样嘛!于谦是完全可以和岳飞相比的民族英雄,为什么不能表现呢?

三联生活周刊:听说这次的《七剑》改编您完全放手了?您知道电影改动非常大吗?

梁羽生:清楚。可以改,只要有创意。影视和文学有相通,也有不通。写作是个人的事,决定于作者本人;电影是集体工作,不可能像小说一样照顾每一方面,因为小说一写就能几十万字。以《七剑》为例,它对我有个特殊意义,就是怎么吸收西方小说?我在里面用了牛虻的故事。中国人要创新,一方面要吸收西方,一方面要承继历史。像“牛虻”涉及到宗教,他是私生子,可是在中国宗教势力不可能超过皇帝,我就做了适合中国的改编。像书中的纳兰容若的感情就完全是中国特点的,他既有恋爱哀怨,又是帝王之家。他生在明清之际,正值民族冲突的关口,就好像现在演的《太祖秘史》一样,满汉之间的情绪一定要写到,如果不写,就成了宫廷戏了,这可是李翰祥最擅长的。电影有全新观点未尝不可,毕竟影视版权不是永远的。金庸就有好多不同版本,可以从不同角度阐述。我知道徐克的构思,七把剑有不同的性格,他把原来的反派楚昭南改得更矛盾了,我不去打断他。

三联生活周刊:您在《七剑》里大量引用了纳兰容若的词,我知道您非常喜欢他,是不是这本书有一定程度是为他而写的?

梁羽生:你完全猜对了,我喜欢纳兰容若才有这个小说,冒浣莲的故事当然是编的,当时他前妻刚去世,还没有新娶,我为他找个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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