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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鲜”与不禁:中国乳业的三重矛盾

2005-07-05 13:11 作者:佟达 2005年第25期
就一个“鲜”字标签,怎么成了乳业的命门?不熟悉前因后果的会认为这只是简单的标准之争。

就一个“鲜”字标签,怎么成了乳业的命门?不熟悉前因后果的会认为这只是简单的标准之争。

巴氏奶、常温奶,虽然对峙的这两个主角或许不是我们熟悉的名字,但其情节和角色与其他利益争夺的竞争故事异常相似。一个“鲜”字一下子牵动了整个中国乳业甚至外国资金的所有神经。

根据一位不愿公开姓名的知情人士给记者的说法,2003年6月28日,中国奶业协会在北京举办“鲜奶标识与奶业健康发展研讨会”时就和几家巴氏奶企业达成一致:要在2003年底出台《鲜奶标识管理规定》。但就在奶业协会积极筹划的时候,国标委“禁鲜”的《指南》反而由国家有关部门先行颁布。所以在2004年12月5日,北京、上海、江苏、广州、四川等8个地方奶业协会旗帜鲜明地联合炮轰“禁鲜令”,其后反对“禁鲜”的队伍迅速扩大,由8个增至15个,誓将反对“禁鲜”进行到底。与此同时,2004年12月22日,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却给所有会员单位发出了一封名为“认真执行《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范标签标示内容”的公开信,理事长宋昆冈公开表示:“我国的法律从来就没有允许在乳制品名称中用‘鲜’字。”这就是“鲜”字风波的来龙去脉。

两个同级别、分属不同主管部门的行业协会——乳制品工业协会和中国奶业协会,成了这个冲突最戏剧性的一幕。乳制品工业协会的副理事长牟静君解释道:“奶业协会的上级主管是农业部,我们协会是由轻工部主管。两个协会并不存在矛盾,是‘禁鲜’这事闹得明白人都糊涂了,我们协会是坚决维护国家标准的。”而中国奶业协会的张祥元秘书长却对记者言之凿凿:“这事太一刀切了,(有关部门)事先也没和相关企业、奶业协会商议,就颁布了《指南》和《通则》。在《指南》上说‘巴氏杀菌乳是牛乳(羊乳)或复原乳经巴氏杀菌制成的产品。’可在现行的国家标准上,没有把复原奶作为巴氏杀菌乳原料的规定;不允许巴氏奶的标签上使用‘新鲜’两字。可根据一系列数据表明,巴氏奶的营养成分最接近原乳。在西方许多国家,巴氏奶标签的醒目位置上都标有‘新鲜乳’字样,现在却要把‘鲜’字砍掉,这是行业的倒退。”

事实上巴氏奶和常温奶的冲突由来已久,巴士奶和常温奶是国际上主流的两种乳品加工方法,巴氏杀菌是低温长时间杀菌,其目的是杀灭牛乳中引起人类疾病的所有微生物,只能在冷藏条件下短时间储存。巴氏杀菌法杀菌时间适中,能有效将细菌数量控制在每毫升3万以内,并相对较好地保持牛奶的口感和营养。但由于牛奶中仍含有一定数量的细菌,因此对仓储、运输、销售各环节的冷藏条件要求非常严格,一旦任何一个环节的冷藏条件不达标,细菌数量就会呈几何级数增加。而超高温(UHT)瞬间灭菌技术解决了液态奶运输、储存、保鲜难的问题,有效保持了蛋白质、钙等营养物质。其技术特性是将牛奶加热至超过135摄氏度,仅保持几秒钟便迅速降至常温,然后在密封无菌条件下,用六层纸铝塑复合无菌材料罐装、封盒而成。不过由于经过高温,流失的营养相较于巴氏奶多。

“在1997年以前,中国只有光明等企业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条常温奶生产线,但其实那时候光明并没有投产。”伊利集团行政部总经理刘春海对记者说。巴氏奶和常温奶的本质区别在于,巴氏奶由于包装和灭菌的程度,一般只能保存48~72小时,而常温奶却可以长达几个月。以前以巴氏奶为主体的中国奶企地方分割很明显,所以谁的奶都卖不到其他地方。在这个时候,位于城市旁边的巴氏奶相对较大,而当时的伊利只能算中等的奶厂。常温奶出现就可以打破时间差,有可能把奶运往其他城市出售。“开启常温奶生产的是伊利,事实上,常温奶就是伊利做大的通道,那时候中国南方地区开始有国外品牌的常温奶进入,一盒七八块钱而且还销售不错,伊利看到商机便开始进军,因为不需要巴氏奶那么严格的保存条件,随便放在哪里都可以保证质量,在广东一下子很受欢迎。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年一条生产线、第二年再引两条,成批地发展以后,伊利迅速做大。”刘春海说。

“这条被伊利首先使用的通道,后来成为北方奶业进军南方奶业的入口,因为经济发展水平下的工资问题以及土地、原料关系,北方奶1公斤要比南方便宜许多,在这种情况下南方的乳业就很不利。说到底,巴氏奶和常温奶的矛盾背后,核心的是南方乳业和北方乳业对市场的争夺。巴氏奶比常温奶营养更多,希望能通过标鲜的方式狙击常温奶。实际上,巴氏奶在维生素上确实比常温奶保存得更好,但除此之外,营养成分并没有太大差别。”刘春海说。

事实上还有知情者透露,禁鲜派与反禁鲜派都各有国际包装巨头暗中施加影响。一个是与“巴氏奶”派缔结“巴氏鲜奶策略联盟”的美国国际纸业的分支——国际纸业(上海)有限公司;另一个是早和伊利、蒙牛两大国内“常温奶”企业抱作一团的瑞典利乐公司。牛奶分常温奶和巴氏奶,牛奶的包装也分两种:“屋顶盒”和“软包装”。“屋顶盒”的“屋”里装的是巴氏奶,软包装里流淌的是常温奶。屋顶盒的生产企业是名列世界500强之一的美国国际纸业公司,软包装的生产企业则主要是瑞典的利乐公司。业内人士指出正是由于国际包装资本的介入,才使巴氏奶与常温奶阵营更加明晰。“因为包装的成本就决定了牛奶的成本和零售价,所以,两派相争的背后其实还有国际利益集团的相争。在中国市场上有25年历史的利乐公司是全球最大的软包装供应商,在中国的无菌包装机和无菌包装材料市场占有90%以上份额,其中70%产品投入在乳品行业。2003年,利乐就在中国提供了110多亿个包装,主要销售对象为以伊利和蒙牛为代表的常温奶企业。美国国际纸业虽然1994年才在中国上海建立分支,但他们通过与巴氏奶派联盟开辟自己的市场,先后与四川的新希望奶业公司、光明乳业、广东燕塘牛奶以及北京三元缔结了‘巴氏鲜奶策略联盟’,甚至还出资展开‘鲜奶标识’的推广活动。”有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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