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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达加斯加》:回归查克·琼斯时代

2005-06-15 11:04 作者:陈赛 2005年第20期
动物版《老友记》

动物版《老友记》

作为梦工厂去年上市以来上映的第一部动画大片,三位创始人卡岑博格、斯皮尔伯格、以及大卫·格芬显然都寄希望于《马达加斯加》能够在暑假档期开个满堂红。因此,他们不惜血本投入7500万美元的制作费外加5000万美元的宣传费,并启用了好莱坞当红喜剧明星本·斯蒂尔、克里斯·洛克、大卫·施维默、亚达·史密斯为片中的四位主角——狮子、斑马、长颈鹿和河马配音。其中,大卫·施维默配音的那只神经衰弱的长颈鹿梅尔曼是片中最可爱的角色,影片一开始,他就顶着一个诡异的大头盔,神神叨叨的担心自己肩膀又出了什么毛病,那抑扬顿挫的古怪声调一出来,我们立即能从它暴凸的眼球、狭长的脸上认出《老友记》中罗斯的经典表情——愁眉苦脸的,好脾气的,呆呆的,又多少有些神经质。

其实,影片刚开始时俨然就是一部动物版的《老友记》——纽约中央公园动物园里有四个好朋友:养尊处优的狮子阿历克斯,不安分的斑马马蒂,患有忧郁强迫症的长颈鹿梅尔曼和一只时髦的河马美眉格洛丽亚,它们原本在动物园里衣食无忧,整天吃吃喝喝做做表演,除了马蒂整天幻想着大自然之外,其他三位都很享受自己的纽约客生活。

给斑马马蒂配音的是黑人喜剧明星克里斯·洛克,不过这位老兄的聒噪有时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无论是《第五元素》,还是《尖锋时刻》,都让人生出要一把掐死他的冲动。在《马达加斯加》中,由他配音的马蒂是一个双腿跑得比脑子快的家伙,他有一种浪漫的“流浪癖”,对于外面的世界有着狂热的幻想。在过完10岁的生日派对之后,在四只密谋逃回南极的企鹅的蛊惑下,他终于逃出了动物园。他的三个朋友两肋插刀去寻找他,却不幸一起被人抓住送往非洲,并在一场海上风暴中流落到马达加斯加岛……

与许多好莱坞动画片一样,《马达加斯加》实在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历险故事,但由于融合了各种好莱坞类型片元素和明星效应,而使它成了一部典型的梦工厂动画片——在马蒂走失后,三个好友一边寻找他,一边躲避警察的追捕,其中可以看到大量警匪片的套路;他们从海上到马达加斯加岛辗转流离的过程则是不折不扣的冒险片,其中不少场景令人联想到《荒岛重生》;在马达加斯加岛上,他们彼此扶持,最终验证了友谊,又再度将影片拉回到剧情片的路线;而那四只古灵精怪的企鹅动不动就显摆的中国功夫显然是延续了好莱坞的功夫热。

不过,《马达加斯加》显然将太多的想象力都花在了视觉的新奇上(除了四个主角形象奇特之外,恶搞的企鹅、可爱的狐猴都在片中抢了不少风头),却犯了动画片的另一大忌——忽略了故事本身的趣味与连贯性。太多的双关语、成人笑话,以及流行文化元素,反而使影片变得臃肿和俗套,而导演埃瑞克·达内尔显然缺乏《怪物史莱克》的把握力,能够将各种经典童话的拼贴与戏仿错落有致地融入各个环节。

梦工厂一向乐于探索动画片所能表达的人性深度,《蚁兵》中失落的蚁兵Z,或者《埃及王子》中的摩西都在追寻一种关于生存本质、生命价值和信仰的意义。而在《马达加斯加》中,四只动物的友情是这部影片的主题,阿历克斯和马蒂之间的友情更是重点渲染的。在马蒂生日的时候,阿历克斯会施个小小的诡计送它一朵玫瑰花,但他从来没有意识到,每天吃的那些可口牛排就取自好友的同类。因此,当阿利克斯流落到马达加斯加岛,在饥饿中终于发现自己的本性,竟差点儿吃掉自己的好朋友时,实在是一个很令人惊惧的瞬间。不过,导演并没有在这个黑暗的主题上停留太久,也许是因为导演本人也无法解释,一只狮子如何能在大自然的生存中放弃自己捕食者的本性?

向查克·琼斯致敬

也许是受好莱坞普遍的复古和怀旧情绪感染,梦工厂无数次强调,“《马达加斯加》是一部向查克·琼斯(好莱坞最伟大的动画师之一,曾创作兔八哥、达菲鸭、猫和老鼠)致敬的影片”。

如果你还记得永远拿着一根胡萝卜在啃的贫嘴兔八哥,孜孜不倦于恶作剧事业的达菲鸭,无休止追逐的汤姆和杰瑞,那么,你就能够体会什么是查克·琼斯时代——美国动画片最单纯、最有趣的三四十年代。那时的动画片没有喋喋不休的对白,没有超级明星的配音,没有繁杂华丽的背景,它的黄金法则就是简洁、夸张、变形、弹性,在角色一招一式的表情与动作变化中融入动画师丰富的想象力。也许正因为如此,兔八哥那句漫不经心的口头禅“What’s Up”才会显出卓尔不群的滑稽效果。

但自《玩具总动员》以来,几乎所有的动画制作公司都在进行“三维的转向”,他们抛弃传统画笔,转而寻求三维的立体和逼真效果,却由此失去了灵动飞扬、夸张变形、弹性十足的画面。然而,在《马达加斯加》中,观众会发现从角色形象、表情到动作的整体回归——阿历克斯头方如斗、马蒂细脚伶仃、格洛丽亚大腹便便,梅尔曼骨骼清奇,而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更是极近夸张之能事,比如倒霉的梅尔曼在马蒂的生日派对上不时的被压扁到桌面上,下巴动不动就掉到肚脐上,眼睛和舌头可以随时蹦出来……这种夸张和变形效果在传统手绘动画中很容易实现,但对三维技术而言,却是一次巨大的进步——想象一下,动画师得在角色面部、身体骨骼的各个部位增加多少控制点,才能捣鼓出这么多夸张的形状和动作?而这些控制点的加入和动作数据的增加,将给计算机造成多大的负担?

事实上,《马达加斯加》还是迄今为止拥有最多带有毛发的角色的CG电影。阿历克斯头上有170万根头发,每根头发都代表一系列的0和1。几年前,在一个场景中有5个有毛的动物就能耗尽计算机的内存,计算机的沙漏可能转上好几个月,但《马达加斯加》一个场景中就有1000多只毛茸茸的动物,而且他们还在跳舞!然而,正是当CG技术终于不再执著于渲染了多少毛发、多少多边形,而是致力于创造一个充分幻想的世界时,才标志着这种技术开始走向成熟。

在《马达加斯加》中,梦工厂在技术上的实力还体现在他们对纽约城和马达加斯加岛的重建上。为了设计一个风格化的曼哈顿,视觉设计小组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参考了大量的角色和背景素材,包括伍迪·艾伦的电影、阿尔佛雷德·斯蒂费尔的照片、华纳兄弟四五十年代的动画片,以及他们自己在纽约城拍摄的各种DV素材。马蒂从中央公园动物园偷偷溜出,沿着第五大街溜达,穿过洛克菲勒中心、时代广场、在地铁车站排队买票……这是片中难得悠闲清净的段落,舒缓轻快的音乐中流动着怀旧的情绪,它比伍迪·艾伦的纽约更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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