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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或反偶像

2005-06-07 13:03 作者:于萍 2005年第21期
与西蒙·考威尔相比,“超级女声”的评委温柔多了。但当大家看到反反复复就这么几个人在评头论足的时候,就开始挑刺。相比之下,成都唱区的三个评委:常宽、顺子和王东就温和许多。但除了学过相声的常宽比较幽默外,整个海选少了很多评委“制造”的冲突,平平淡淡。

2002年“流行偶像”登陆美国后,更名为“美国偶像”

5月23号,“超级女声”成都唱区海选转播进行中。一个红衣“女生”出现在电视屏幕里。她运了口气,开始高歌《我热恋的故乡》,唱到撕心裂肺处,突然骑马蹲裆奋力高呼,很可惜,还是没唱上去。她腼腆地说:“来的路上在车里敞了口风。”评委常宽迫不及待地说:“再来!”她向评委要了瓶酸酸乳润喉,继续开唱。唱完“地肥,水美”,评委已经笑倒在地。当天网络里就出现了追捧“红衣超女”的热潮,天涯社区网友组成了“红衣教”,将她奉为“主教”。她的海选视频成为网络热门,身世也被挖掘出来:黄薪,36岁,四川绵阳一家公司的董事长。此后“红衣主教”捷报频传,黄薪从万人海选中脱颖而出,进入50强,又晋级20强。黄薪一夜之间比她那件红漆皮衣裤还要红,天涯有红衣教,百度有“红衣教主”吧,成都33频道对她连做三天专访,湖南“娱乐无极限”对她进行了专访……黄薪的年龄与唱功本是“超级女声”的异类,可她却火得不行。黄薪事后被问及参赛感受,她说:“秀出自己,秀出风采。”

黄薪的经历与坦率很容易让人想起2004年的“走音偶像”孔庆翔(William Hung)。他是在2004年1月30日晚横空出世。这个美国华裔青年参加的是美国FOX电视台的选秀节目“美国偶像”。他神情紧张,口齿不清地唱起一首瑞奇·马汀的《She Bangs》,伴有奇特舞姿。一名评委当即用白纸遮脸,狂笑不止,另一位评委打断他:“你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孔庆翔却很平静:“我已经尽力了,所以完全没有遗憾……要知道,我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说完,他向评委致谢,背包下台,像赶去图书馆的学生。与黄薪如出一辙,孔庆翔也在网络上人气冲天:有人为他建起个人网站,访问量在一周内超过700万次,多位女孩在网站上留言,要以身相许;他的演唱样带经过混音进入芝加哥WKSC-FM电台点唱单的前10名;《洛杉矶时报》、《人物》杂志及电视娱乐节目《今夜娱乐》都对他进行了采访;4月,孔庆翔出了个人专辑《Inspiration》,在美国发行首周即热卖3.8万张,热度超过大提琴家马友友。

捧红这两位的电视节目“超级女声”与“美国偶像”,在节目模式上有许多相似之处:无门槛选秀歌唱比赛;由三到四个专业评审给出评语,观众用短消息或电话投票;胜出者有一纸演唱合约等候。不同的是,“超级女声”只限女性,增加大众评审环节,报名人数更多年龄更小,更加煽情。早有“超级女声”的创始人承认,节目创意来自“美国偶像”,后又有节目导演坚称原创。承不承认已不是关键,“超级女声”火了。在引起国内关注的同时,许多国外媒体也出现了对“超级女声”的报道,像《今日美国》、《西雅图时报》、《巴尔的摩太阳报》。共同的,他们拿出“美国偶像”与“超级女声”作比。《西雅图时报》甚至追究到二者名号的差异:“虽然没有‘美国偶像’这样琅琅上口的名字,‘蒙牛酸酸乳超级女声’(Mongolian Cow Sour Sour Yogurt Super Girl)仍然在中国引发追捧热潮。”

“美国偶像”源于2001年出现的“流行偶像”(Pop Idol)品牌,由Frementalmedia国际传媒公司制作。最初在英国ITV电视台播出,创下ITV台收视率最高。2002年,“流行偶像”品牌卖给美国FOX电视台,更名为“美国偶像”,首播两个小时就吸引近270万名观众,创下美国同类节目收视率第一。“超级女声”虽然没被纳入“流行偶像”品牌,却有相似的成功。据统计,2004年第一届“超级女声”决赛期间的收视率位列全国同类节目首位,节目在湖南卫视播出时,收视份额在长沙地区一度达到35%,也就是说100个看电视的人中有35人在收看“超级女声”,同时段收视率仅次于中央电视台一套,排名全国第二名,创造了湖南电视台的收视纪录。

“流行偶像”播出的4年里,口水之争都围绕它“原生态”的节目形式。当选手与评委,与观众之间的微妙冲突不经过滤,通过电视节目放大时,“偶像”的竞争者已经不是原本溜光水滑偶像该有的样子,搞怪,走音,顶撞评委等意外情节,让“美国偶像”极具戏剧冲突,同时也引发了“反偶像”的文化现象。相似的选手,评委,胜出者现在也出现在“超级女声”中,他们被归纳为“孔庆翔现象的中国延伸”。但当掀起电视画面的遮掩,会发现,“超级女声”与“美国偶像”的主角有身份上的相似,也各有不同;有地域文化的差异,却都展示出不同以往的“女声”与“偶像”。

选手

胡吗个是2005年“超级女声”的评委之一,他印象最深的一位选手是一个30岁上下的女性。“她村妇打扮,唱一首民歌。唱歌的时候我不敢看她,心里想的是我的婶婶。如果站在这儿的是婶婶,那我肯定冲上去把她拉回家。但作为一个评委,我不能不赞赏她的娱乐精神。”“娱乐精神”是“超级女声”中常听到的词儿。在长沙赛区50进20比赛中,一位加拿大裔美国人被淘汰,临走评委送她的话是:“一个加拿大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娱乐精神。”“超级女声”75%的选手是没经过声乐训练的女孩,25%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歌厅歌手等有过专业培训的。“零门槛”放进了一批极具“娱乐精神”的女生。

5月23日,成都唱区海选。红衣黄薪刚谢幕,出现了一个模仿赵本山进场的女孩,她上来先来了首《小草》,之后认真唱完自己的参赛曲目。当评委问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进场时,她突然手搭凉棚,说:“走不寻常路,美特斯邦威。”海选总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当过去了10个相貌平平,歌喉平平的女孩后,一个牵着狗的姑娘,或一个穿着婚纱却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女子,总会让人满心欢喜。走调在“超级女声”已经不算个性。评委之一科尔沁夫曾这样写:“在我兴致勃勃地飞赴成都这个我所神往的悠闲城市之前,并没有为我的耳朵着想。第一次出任‘超级女声’评委的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海选对于我的耳朵将是怎样的惨痛考验。”他给立志参赛的女孩们一个这样的建议:小甜歌向来不招评委喜欢,尤其是在歌手也不甜的情况下。

“流行偶像”的怪人也不少,却不大一样。2003年第二季的“流行偶像”在英国上演,一个羞涩男子唱着一首由皮特·沃特曼(Pete Waterman)写的歌,凑巧,皮特正坐在台下担任评委。该男子一曲未了,被皮特打断:“这绝对绝对不是我写的歌。”羞涩男子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当然,他那些脏词在电视里被几声“嘀嘀”覆盖。实际上看一集“流行偶像”的初选,“嘀嘀”声不绝于耳。“超级女声”中的女孩都腼腆有礼,即使面对“别人唱歌是偶尔跑调,你唱歌是偶尔不跑调!”“不看歌词,根本不知道你唱的是什么。”之类的苛刻评判,她们也大都点头微笑,口称谢谢。“超级女声”评委胡吗个这样形容大多数参加海选的女孩:“她们经过长时间的报名、排队,怀揣梦想面对镜头的时候,特别紧张,唱完后才放松下来,像完成任务一样。”自信地参加“超级女声”,却不自信地走开,应该是大多数女孩经历的心理转变。所以当长沙唱区出现了一个被打断演唱,大喊:“我记住你们了!”说完扭头就走的女孩时,在场的胡吗个立刻对其大加赞赏:“这才是自信的态度,我是主角,敢于蔑视评委。”

2004年圣诞夜,“流行偶像”品牌下22个国家的“偶像”齐聚英国,开演一出“世界偶像”(World Idol)圣诞联欢晚会。正式比赛前,三名奇特的选手依次登台:一个走音女王,一个劣质猫王模仿者,一个多动症舞蹈家。这三人都是“流行偶像”初选时的参赛选手。三人表演结束,由场外观众投票选出最受欢迎者。多动症舞蹈家获此殊荣,他看上去比得到“世界偶像”的称号还开心,据说后来他改行当了演员。如果把“超级女声”里的趣味女生凑在一起再来一次,恐怕这档节目要被口水淹死,已经有人将其形容为“踩着少女的尊严舞蹈”。

可看“超级女声”总让人面带笑意。有竞技、有真人,还有意外情节,它集合了所有娱乐节目吸引人的要素。按照柏格森的喜剧理论,僵硬导致的动作变形是喜剧的一个根本,而更打动人的是真实。前面提到的黄薪,她的受欢迎并非仅仅因为表演出位,还有她的坦率。她已经是位平民偶像,并非国色天香,唱得也差点意思,但她真实,并且可爱。“超级女声”让我们看到姑娘们的这一面。

评委

“超级女声”的评委现在最大的名声是“刻薄”。有语录为证:“你这声音怎么像卡碟了啊”,“你唱了吗?我以为你是在说话呢”,“好好学习,前途无量;要想唱歌,死路一条”,“你唱歌的时候像在睡觉,总眯着眼睛干吗?”……如果说这是“超级女声”评委集体无口德的结晶,下面再来看一些语录:“作为一名救生员,如果你的游泳技术跟你的唱功相当,更多人会淹死”,“你的热情可以媲美那些被关进笼子里的小猫”,“你的演唱像一个人在邮轮上唱歌,唱到一半,船沉了”,“你唱得让人震惊……的可怕。”……以上语录全部出自一个人之口,“流行偶像”品牌创始人兼永恒评委西蒙·考威尔(Simon Cowell)。

现在没有一个“超级女声”评委可以跟西蒙·考威尔抗衡,不是因为分量,而是他持之以恒的恶毒。“他永远将自己浅棕色的肌肉塞进紧身T恤衫里,一听到糟糕的歌声就手揉太阳穴,或干脆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用又短又狠的话将那选手赶走。”有人将他的狂躁、恶毒归结为对流行乐坛沉甸甸的责任感。Slate专栏作者Matt Feeney分析:“初选时的选手已经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等到评判入围选手时,他更加绝望。他脑子里有根深蒂固的‘辣妹’情结,希望选出的‘流行偶像’既能歌善舞,还要有骨子里的性感。可在这样一个选秀比赛里,他的愿望是多么难以实现。……但看他这样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已经成为每个‘流行偶像’迷的最爱。如果没了西蒙·考威尔扮演的愤怒的恶棍一样的评委,‘流行偶像’根本看不下去。”身为BMG唱片公司金牌制作人,成就他的不是金牌制作人的身份,而是“愤怒的恶棍一样的评委”。现在西蒙前往美国录制“美国偶像”时随身配有保镖,不知是派头大了,还是确有安全考虑。

与西蒙·考威尔相比,“超级女声”的评委温柔多了。但当大家看到反反复复就这么几个人在评头论足的时候,就开始挑刺。相比之下,成都唱区的三个评委:常宽、顺子和王东就温和许多。但除了学过相声的常宽比较幽默外,整个海选少了很多评委“制造”的冲突,平平淡淡。

虽然我们的电视节目让人笑的能力一般,叫人哭的本事超群,但评委之一胡吗个说,是坐在台上的多重身份让他们看上去矛盾重重——他们身兼评委、观众和演员三职。胡吗个说,作为一个评委,身份要求对适合当歌手的选手鼓励,对不适合的劝她们早回头。另一名评委科尔沁夫也在一次采访中说:“从小喜欢唱歌想当偶像没有什么不对,现在的舆论,动不动就把歌坛说成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一个想唱歌的小孩应该怎么进入这个圈子,却没有任何书可以参考,没有人想教他们,也没有人能教他们,靠谱的人不做这个事,当然会给骗子可乘之机。”当胡吗个指出某个选手吊带穿得好看,或者斑马袜搭配不错的时候,他是在给有明星梦的姑娘们一些歌唱以外的指导;而身临现场,评委又是VIP观众,胡吗个说有时候很难控制情绪。一些怪异的肢体语言让他们忍不住发笑,一个自称“为死去的朋友完成梦想”的女孩,总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呀?可作为一档电视节目的长驻演员,他们并非“想说就说”,要顾及导演的安排与上级的底线。

另类民谣歌手胡吗个觉得当“超级女声”的评委最大的收获是,自己终于出现在电视上。“总算让鄂西老家的父母看到了我,知道我在北京干什么。”现在还没哪个“超级女声”的评委像西蒙·考威尔那样出大名,挣大钱,但在他们的“配合”下,我们看到了更多真实的姑娘,他们本身或许也可以当成“反偶像”里的一员——会说刻薄话的乐坛中人。在问及他对立志参加“超级女声”的低龄女孩有什么建议时,胡吗个说:“没建议,谁在年轻的时候听从别人的建议?没必要说这些孩子无知或为她们下定义,谁没年轻过?”
冠军

安又琪是2004年“超级女声”总决赛的冠军。她在2004年10月签约天娱传媒,2004年12月发行首张专辑《安又琪》。据称第一个月发行30万张,已达到国内一线女星的水平。安又琪显然不是一线女星,但作为新人,她的专辑出炉速度与受欢迎程度已经让人惊叹。她对记者说自己压力很大:“希望脱下新人外衣的时候,仍然新鲜、有活力,有更多内涵。”

天娱传媒的艺员发展部总监王柯说,他们对安又琪“非常呵护”。公司从与她签约起,就为她进行了声乐、形体、舞蹈等全方位培训,在为专辑拍摄封套照片时,特请张曼玉造型师,耗费超过10万元人民币。但王柯又说,天娱传媒是“超级女声”的主办方之一,是这一品牌的拥有者,同时并非单纯唱片公司。安又琪不仅是旗下艺人,还是“超级女声”的榜样人物。天娱传媒在两届“超级女声”比赛中,都与选手约定在先,如果胜出,将优先签约天娱传媒。“但并不承诺一定签约,只想有个自然而然的结果,‘超级女声’更注重为爱唱歌的女孩提供一个舞台。”

安又琪式的榜样人物确实让女孩们看到了活生生的明星梦。这个来自黑龙江小城的姑娘1982年生,1998年艺校毕业后就在北京寻找机会,“超级女声”成就了她。采访中安又琪不断重复:“‘超级女声’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回想2004年“超级女声”的胜出者,安又琪是其中最甜美的一个。她高挑清秀,没有任何负面消息,除了长相微似孙悦,但这也不是什么瑕疵。而为“蒙牛酸酸乳”代言的季军张含韵名声更大,她是个邻家女孩样的16岁小可爱。今年“超级女声”的参赛选手中,出现了一堆张含韵范儿的甜美姑娘。榜样的力量是无穷,榜样的选择也颇有讲究:要有点唱功,但不是实力派;要漂亮,但不能惊为天人。让普通女孩觉得,这就是我身边的人,或者,这就是我。

“流行偶像”的胜出者就有点形态各异。前面提到,评委西蒙·考威尔一直努力寻找歌喉与相貌都像是“流行偶像”的苗子,但他总事与愿违,所以整日抓狂。2004年英国第二季“流行偶像”冠军是来自格拉斯哥的米歇尔·麦克玛斯(Michelle McManus)。这个姑娘在比赛中曾被西蒙取笑太胖,她获得冠军后,西蒙更加愤愤:“‘流行偶像’总是喜欢身形奇特的人。”而22国“偶像”共同角逐的“世界偶像”称号被“挪威偶像”珂特·尼尔森(Kurt Nilsen)拿到。“他有一张玫瑰绽放般的笑脸(主要指颜色),和永远合不拢的龅牙”,他曾被西蒙称为:“有天使的嗓音,魔鬼的脸。”观众投票决定的结果,让“流行偶像”更具有不可操控性。这些实力唱将被选出来后,往往被赋予了沉重的振兴流行歌坛的重任。好不容易“美国偶像”凯丽·克拉克森(Kelly Clarksons)秀外慧中,但她不但在“世界偶像”比赛中败北,专辑在第一周卖出30万张,被称为“只能不算是失败”。她被拿来与玛莉亚·凯丽作比,光有漂亮不够,如果只顾飙高音,不重唱腔,最终也会走下坡路。要说“反偶像”,“流行偶像”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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