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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拜科努尔

2005-05-23 09:21 作者:吴戈 2005年第15期
拜科努尔是苏联航天的宏大与力量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地方,这个陈旧的发射场仍然支撑着国际空间站等最前沿航天活动

4月15日,莫斯科当地时间凌晨4点46分,俄航天兵自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拜科努尔发射场发射“联盟”运载火箭,三名宇航员乘坐火箭搭载的“联盟TMA-6”载人飞船前往国际空间站。而原本打算花费2000万美元进行太空旅游的美国人奥尔森因身体原因与太空游失之交臂。北京时间17日10点20分,“联盟TMA-6”载人飞船与国际空间站顺利对接,为空间站送去了三名宇航员。

今年4月12日的俄罗斯宇航节,俄联邦航天局副局长列米舍夫斯基在拜科努尔发射场表示:即使忽略经济原因,在俄罗斯建造一个类似拜科努尔的航天中心也不切实际。事实上,普京2004年1月访问哈萨克斯坦时,就签署了耗资53亿美元,续租拜科努尔发射场到2050年的协议。2005年1月协议获得俄议会批准,同时俄航天局宣布:今年计划的30余次发射大部分仍将在拜科努尔进行。看来,拜科努尔这个名字还将继续在航天史上延续它的传奇。

拜科努尔是苏联航天的宏大与力量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地方,今天俄罗斯的国力不济在满目的废弃设施上同样无从掩饰,但这个陈旧的发射场仍然支撑着国际空间站等最前沿航天活动的事实,似乎又暗示着朴素、耐久而实用的苏式技术风格的顽强生命力。

此城非彼城

飞机掠过广阔的哈萨克大草原,降落在克拉伊尼机场。汽车经过许多荒芜的花园,通过设有岗哨的大门,就进入拜科努尔城。其实,在长达几十年的岁月里,苏联官方正式公开的“拜科努尔航天城”的位置是另一座同名居民点,这是欺骗西方情报部门的老招数了。真正的航天城位于莫斯科-塔什干铁路上的丘拉坦火车站附近,距锡尔河不远,这里因为航天而出现的新城被取名列宁斯克,直到1995年苏联解体多年后才正式更名为拜科努尔。
拜科努尔距莫斯科东南2100公里,咸海以东320公里,坐标为东经63°20′,北纬46°,从莫斯科乘飞机至此需3个半小时。整个发射场占地达11000平方公里,海拔90多米。

1955年6月2日开始建设时,这里称作丘拉坦科研试验场-5,起初只试验R-7洲际导弹,不久开始用于航天飞行,1961年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正式命名,最多时一共有15个发射台、11个火箭和卫星装配试验车间、3个航天燃料站和两个机场。

拜科努尔的成就是毋庸置疑的,1957年10月4日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在这里升空,1961年4月12日,加加林从这里进入太空,世界上第一座空间站“礼炮1号”和苏联第一架航天飞机“暴风雪号”也都从这里发射,1998年11月“质子号”运载火箭从这里发射了国际空间站的第一个组件。

出拜科努尔城向北,穿过莫斯科-塔什干铁路桥,就到了航天中心大门,但从这里到航天中心最近的设施还要一个小时。大客车在颠簸的草原上时速很难超过40公里,结实的俄制货车倒是能以接近100公里的时速横冲直撞,但你根本别想坐稳。航天中心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是铁路,终点就在拜科努尔城内。在很多地方,如果没有电线杆和铁路线,就只有枯燥的红褐色和黄色,一直绵延到天际。

人类的起点

一号区的PU-5发射台也称作“加加林斯基起点”,这里无疑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发射台,第一颗人造卫星和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都从这里出发,因此,发射架旁立着一座带金属球的水泥方尖碑。

今天该发射台仍是发射“联盟”载人飞船最繁忙的发射台之一,发射架支柱的侧面绘有396颗黄星,这是它历次发射的记载。高耸的发射架主体是两座带电梯的绿色高塔,两塔上半部的8层黄色半圆平台正好围住火箭的第三级箭体,塔身接近一半的高度各有一根粗壮的支柱撑在地面,发射前两塔都将倒向水平。另外,还有两根支柱撑在塔的3/5高度,4根绿色支柱也从西侧围向火箭,这些支柱的后端都有黄色的水泥配重,使它们能在火箭离架前向外张开,这是苏式发射架的独有特征。整个发射架置于一个桌子似的混凝土平台上,东侧没有支柱,下方是延伸数百米的火箭喷焰导流槽。

发射架北侧一排白色的水泥柱子保护着地下指挥掩蔽部的顶盖,穿过一道凹向地面的金属门,走过一些台阶就到了发射室。发射室左右长约12米,高2.5米,宽只有4米,墙上是密密麻麻的旧式仪表,桌上也摆满了仪器,中央有几把椅子,屋顶上垂下两具潜望镜。在发射控制台上有一个伸出来的小金属圆筒,里面就是创造了多次历史性时刻的发射按钮。

历史的脚印

“加加林斯基起点”不远的2号区是拜科努尔航天城的博物馆,这里虽然没有多媒体演示,但有的是真真切切的实物,伸手可及地陈列着。包括1960年将两只小狗送入太空的“人造地球卫星2号”,“联盟号”返回舱的实体模型,以及“东方号”飞船的控制板、弹射座椅、宇航服等实物,甚至还有个装着加加林着陆地点泥土的银盘。最感人的是苏联火箭总设计师科罗廖夫带来的一台便携式留声机,它是惟一能给在荒原上工作的人们带来一点家的感觉的东西。奇怪的是,就像拜科努尔一样,这台老掉牙的留声机居然还能顽强地工作,放上唱针,古老的俄罗斯民歌就回响在博物馆里。

尤里·加加林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他1968年因飞机失事牺牲后,每一批准备升空的宇航员行前都要到红场为他的墓前献上鲜花。苏联宇航员还有个传统也是他开创的。当时他在驶往发射台的路上要求停车方便,在连棵树都没有的草原上,他只能冲着车轮方便了一次。从此这成了起飞前的仪式,每次客车都会在发射台附近停车,宇航员们一一下车,完成这一仪式,包括后来搭乘“联盟号”飞船的西方宇航员。

在博物馆外不远处,1955年时曾有5座别墅,现存两座,分别是加加林和季托夫进入太空前几夜住过的,以及科罗廖夫的住所。总设计师的屋里非常简单,只有床头的老式电话有点特别,它的拨号盘下有许多按钮,使总设计师能随时与各部门保持联系。

科罗廖夫一生最后的杰作便是高达100米的N-1登月火箭,可惜这种火箭从1969年2月起连续4次发射失败。更可惜的是,如今在拜科努尔,除了N-1火箭的发射台和112号区的车间保存下来,N-1的部件已到处被制成水塔、小棚和野餐屋之类设施,城里的儿童游乐场也能见到N-1的大型部件。美国人为运送登月飞船的“土星五号”火箭建博物馆是自然的,但也不能说俄罗斯人太不珍惜自己为之拼搏过的东西,一来是实在没钱,二来火箭这样的东西他们实在太多,如果全收集起来,恐怕更像是仓库而不是博物馆。

悲剧英雄

112号区位于航天城北部中央,有原为N-1火箭而建的大型组装车间,往北有两座发射台,以及用于“联盟”火箭和登月飞船的组装和燃料加注车间。它的西面是“暴风雪号”航天飞机1988年首次试飞后着陆的跑道,长4500米,宽80米,也被称作尤比勒伊尼机场,今天这个翻修后的机场每天只起降一个架次,主要是运送卫星的飞机。这个机场的特别之处还在于两座巨大的起重机,一座用于从大型飞机背上卸下“能源”火箭的主燃料箱,另一座用于将“暴风雪号”航天飞机装上运输机背部或运输车上。112号区南面的113号区设有军营和居住区,可容纳5000名工作人员和家属,设有商店和体育馆,俨然是个小城镇。

112号区的N-1组装车间是航天城最大的建筑物之一,但初看起来并不大,因为草原上没有什么景物能与它对比。走进去才知它的庞大,原来其内部又分成5个平行的大厅,由延伸到屋顶的金属板隔开,东边的3个要高得多,如今只用于存放“能源/暴风雪”计划遗留的部件,灯光较弱的4号隔间存放着的便是只在1988年飞过一次的“暴风雪号”航天飞机,它静静地安装在一枚水平放置的“能源”火箭中央级的实体模型上,靠墙还立着3台“能源”火箭的RD-0120主发动机。另两个隔间用于存放“联盟”火箭。

这个大车间后面有两对平行的铁路通向北面的发射架,每对铁路上停放着一辆“能源/暴风雪”运输/起竖车,这个“巨无霸”跨立于左右两台浅灰色的底盘上,每个底盘各有8根车轴,16个轮子,驾驶室位于右后方。整个运输/起竖车前部是起竖部分,数百吨的火箭和航天飞机能绕最前端的水平轴被整个地竖起来。

“能源”火箭1987年就在这里首次发射,本来这种发射架每半年维护一次,但最近的一次已是10年前的事了。发射架也由左右两座铁塔组成,上部1/3高度各有几层旋转维护平台,距地面高达70米。铁塔底部是发射底座,有4根巨大的水管指向中央的喷焰导流槽,以便发射时喷水降噪。北面是一座置于一对铁轨上,横跨导流槽的大铁塔,东面是巨大的水泥喷焰偏流墙,一直延伸到数百米外的草原上。东南面还有一座同样的发射台,西北面是水泥筑顶的地下燃料储存池,每个燃料罐装有1000吨燃料,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煤油味。

在254号区还停放着一架“暴风雪号”轨道器,这是一架用于试验机动系统的工程样机,连起落架都没装过,座舱玻璃和机体上的防热瓦已残破不堪,不过比起在莫斯科高尔基公园被用作游客玩具的那架样机还是要好些。

2002年5月12日上午,年久失修的118号区“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组装车间高约70米的屋顶突然坍塌,将一个8人维修组全部埋葬,又一次为可怜的苏联航天飞机计划志哀。

并未沉寂的发射场

苏联时代,拜科努尔承担着80%~90%的航天发射任务,拥有完备的发射、控制、监视、遥测、跟踪和回收设施,以及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可以发射“质子号”、“能源号”、“天顶号”、“旋风号”和“联盟号”等多种运载火箭,至今有不少设施仍非常繁忙。

“加加林斯基起点”以东17公里就是31号区,这是第二个“联盟号”火箭发射设施,有一个MIK-40组装车间,车间内有两个用于卫星组装的大型金属架。

目前,拜科努尔有两座“质子号”火箭发射设施,各有两座发射架,发射架高50米,仅铁路运输车底盘就高5米,其中81号区的两座发射架仍由俄罗斯战略火箭军管理。“质子号”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成功打入了国际商业发射市场,从90年代中期起,俄法合资的STARSEM公司和美国的“国际发射服务公司”就在这里开展商业发射业务。有了钱就是不一样,赫鲁尼切夫设计局的“质子号”组装车间已成为拜科努尔最体面的建筑。为接待到这里进行一个月发射准备的外国技术人员,车间外不远还有两座达到西方标准的饭店,其实赫鲁尼切夫设计局的专家待遇也很不错,居住得一点不差。

42号区的“天顶”火箭组装区就要差些,入口处还挂着列宁画像,大厅内只有一枚火箭,另一枚实体模型已落满了尘土。除了内侧一堵铝墙后用于卫星处理的洁净室,整个大厅空荡荡的。45号区的两座“天顶”发射台有一座仍是一片狼藉,这是1990年一枚“天顶”发射失败后落回发射台爆炸造成的。

距此不远就是世界航天史上最严重的事故现场,1960年10月24日,杨格尔设计局的苏联第一枚洲际导弹R-16点火失败,急于完成发射任务的现场总指挥、战略火箭军元帅米特罗凡·涅杰林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命令技术人员走出地下掩蔽部,搭起平台,接近箭体检查,此时火箭第二级却意外点火,将现场化为地狱,包括涅杰林在内的74人殉职。现在这里是一块红色的纪念碑,碑前浅浅的方形小坑正是当年发射架基座所在之处,地面的一个大圆圈则是发射架的位置,数米外是涅杰林元帅殉职之处,另有一座小纪念碑。

拜科努尔城

比起摇曳着棕榈树影的肯尼迪航天中心,拜科努尔城体现着现代与原始的强烈对比,从城东南流过的锡尔河畔,哈萨克牧民依旧放牧着骆驼。城里有第一颗人造卫星纪念碑,还有“联盟”火箭纪念碑,后者干脆就是一枚曾经能飞的真火箭。

这里没有出租车,但只要每人付10卢布,私人汽车还是很乐意带上你。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中央市场,林阴大道上总有不少人,大都风度翩翩,偶尔也有小孩追随游人,不过只要几块口香糖就能打发。街道两旁的多层公寓多为灰色,虽然不到20年,却已显破旧。

城里最负盛名的是那座“宇航员”饭店,这个名字可不是叫着好听,宇航员执行任务前真的住在这里。饭店有一个房间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因为事关拜科努尔航天活动的新闻发布会都在这里举行,最里面有一面玻璃墙将宇航员与记者席隔开。楼上的宇航员住房虽然简陋,但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有他们的签名,这是拜科努尔宇航员的传统。现在有的门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老板也绝不会重新油漆。饭店还有一个房间里安装着一台“联盟”飞船模拟器。

穿过花园、游泳池和球场,就是“宇航员小道”,它实际上是锡尔河岸边的三条小径,路边的树都是每个宇航员完成航天任务后种下的,中间一条左边第一棵就是加加林种的。河边还有一座木廊,是60年代高级官员开会批准载人航天飞行的地方。

拜科努尔的未来

从1988年起,苏联就开始从拜科努尔撤出洲际导弹试验设施和人员。苏联解体后,拜科努尔受到严重破坏,部分设施遭到破坏性拆除。哈萨克斯坦一度宣称要将拜科努尔收回,经过艰苦谈判,1994年3月,双方达成俄罗斯租用拜科努尔20年的协议,年租金1.15亿美元。但俄方直到1999年才开始支付租金,双方的争执使哈萨克斯坦曾一度切断电力供应,2001年,俄计划在此发射的32颗卫星只发射了一半。1999年7月、10月和2000年7月,“质子号”运载火箭三次坠毁,更使哈政府数次暂停允许俄罗斯使用拜科努尔。

暂停使用拜科努尔立即影响到俄罗斯航天计划,不甘受制于人的俄罗斯一度宣称要逐步撤出拜科努尔。2001年俄国防部曾宣布从2005年开始把所有航天发射转移到国内,到2004年4月,俄航天部队司令弗拉基米尔·波波夫金仍在提出同样的希望。但由于经费和地理局限,俄只是把所有军用卫星发射转移到国内扩建后的普列谢茨克发射场,但用重型火箭发射地球同步卫星和载人飞船仍然要靠拜科努尔。

近10年来,俄航天工业通过商业发射和国际合作共创收35亿美元,106家航天企业得以生存,目前,俄每次商业发射平均获利9000万美元,近1/3的航天预算要通过商业合作筹集。为在供过于求、竞争日趋激烈的国际商业发射市场上生存,继续利用纬度相对较低的拜科努尔对俄罗斯有巨大经济价值。

虽然得到了租金收入,但哈萨克斯坦也为拜科努尔付出了代价。拜科努尔和阿尔泰山之间的地区处于火箭飞行路线下方,火箭发射抛弃的金属残片和剩余燃料都化作“流星雨”撒落下来,当地空气中漂浮着很高的火箭燃料成分,饮用水和土壤也受到污染。为此,俄罗斯加强了与哈的航天合作,2005年4月6日,两国达成了在拜科努尔共同研制“拜塔瑞克”运载火箭的协议。

长远看,出于国防和安全的考虑,俄罗斯仍将使普列谢茨克具有更全面的发射能力。但受制于地理条件,俄罗斯也在寻求更多的合作。2005年4月11日,俄罗斯与欧洲航天局签署了在法属圭亚那的库鲁航天中心建设“联盟-2”运载火箭发射设施的协议,这将使该火箭能把2.8吨以上有效载荷送入地球同步轨道,这在拜科努尔是无法实现的。

在美国航天飞机停飞的情况下,2004年俄罗斯完成了全世界42.6%的航天发射,居世界第一,其中有74%在拜科努尔完成。但主要由于资金问题,2004年计划的28次商业发射只实现了15次。更说明问题的是,即使按俄航天局长4月初刚刚表示的到2006年将航天业投资增加30%,也只有8.57亿美元,与印度和巴西持平。就在今年航天节前夕,据俄罗斯舆论研究中心的调查:67%的俄罗斯人认为未来还应不遗余力地保持航天强国地位,只有22%的人认为这对俄罗斯已力不从心,无需刻意为之,但在评价俄罗斯目前的航天地位时,已有41%的人认为俄的领袖地位已经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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