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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梅兰芳

2005-03-10 10:56 作者:王晓峰 2005年第7期
广州飞乐唱片公司出版了一套《梅兰芳声腔艺术全考》,这套唱片包括一本30余万字的介绍,一本几百幅珍贵图片和56张唱片

去年,是著名京剧大师梅兰芳诞辰110周年,广州飞乐唱片公司出版了一套《梅兰芳声腔艺术全考》,这套唱片包括一本30余万字的介绍,一本几百幅珍贵图片和56张唱片,全面收录了梅兰芳先生自1920年首次录音以来直到他去世期间的所有录音资料,市场零售价是9999元,这个定价也创了中国音像发行史上的一个纪录

作为一个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的演唱艺术非常值得研究,由于他上世纪20年代便开始录制唱片,至今保存下来的声音资料到底有多少,目前任何一个图书馆和资料馆所收集的都不全面。这些声音资料往往散见于民间的收藏家和京剧爱好者手中,并且,每个人手头上收集到的都是很少的一部分。比如,梅兰芳在一生中到底录制过多少唱片?不管是梅葆玖还是专门研究梅兰芳的专家,都说不清楚。而影像方面的资料则更少了。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这些音像资料会慢慢损坏,到将来,能保存下来的梅兰芳音乐资料会越来越少。

那么,这套《梅兰芳声腔艺术全考》又是怎么出来的呢?原来,有个人一直在收集梅兰芳的音乐资料,他就是中国文联的戏曲专家鲁青先生。鲁青毕业于东北鲁迅艺术学院,主要研究京剧,在80年代曾参与了中国京剧史的编写工作,后来又担任《中国京剧百年经典》、《中国京剧有声大考》和《中国京剧史》(下卷)的主编工作,在他研究中国京剧史的时候,便很注意收集一些京剧史料。他经过十几年努力,终于把梅兰芳的唱片收集齐整,最终出版了这套《梅兰芳声腔艺术考》。

谈到这套唱片集,鲁先生说:“80年代末,为了纪念梅先生100年诞辰,我就萌生了把梅先生留下来的东西集中一下,保存下来。”鲁青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梅兰芳先生生前到底录制过多少张唱片?都是在哪些唱片公司录制的?通过他收集到的各方面资料,不断考证,终于理出了一个大概头绪。“2000年我去美国讲学,在伯克利大学亚洲文化中小图书馆,我看到了有关梅先生录制唱片的文字记载,在该大学的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也有一些关于梅先生的资料,我经过各方面考证,最后提出梅先生从1920年开始到1936年一共录制了93张唱片。这93张唱片我都搞到了。”而在此之前,鲁青在与一些京剧专家或收藏家探讨这个确切数字的时候,大家都说不准。后来梅葆玖对他说:“我都不知道我父亲录了多少张唱片。”

其实,早在梅兰芳诞辰100周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收集到两千多分钟的录音了,但是作为一个学者,他不敢在很多问题没有考证清楚时就贸然拿出来,直到梅兰芳诞辰110周年,这套被他搞得清清楚楚的全集才得以面世。鲁青举了一个例子:“为什么梅先生在日本录制了《六月雪》,回来后,隔了一两年又重新录制?很多问题都解不开。我反复听,从中找出区别。比如说,第一次录《六月雪》,反二簧唱了6句,第二次录的反二簧唱了8句,这就是说他不满意他的6句。我想要拿出点东西,就别糊弄后代,基本上能让它真实。”

为了收集齐这些唱片,鲁青投入了不少精力和财力,他一共去过八省三市,除了唱片,他还发现有人保留着梅兰芳三出戏的录音,分别是《生死恨》、《王宝钏》、《四郎探母》。为了得到这三出戏的珍贵录音,鲁青从这个收藏者的手中复制了一份,花去他9000元,而今,这三出戏的原版母带也基本上因时间太长而损毁了。所以,当这部分资料收集到《梅兰芳声腔艺术全考》中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资料收集全了,接下来是怎么收录,比如有些唱片是重复的,内容一样,就选择其中一张,还有就是1920年百代唱片公司使用钻石唱针录制的唱片,到了1923年,又翻了一遍,因为钢针不能听钻石针录的唱片,所以只能选择钢针版的唱片。这样,筛选到最后,一共剩下82张唱片。

还有,《生死恨》这张唱片,有两种说法,有说是1936年梅先生在上海录的,也有说是1936年2月在南京录的,“我为这事去了南京3次,考证到底是什么时间录的。在南京图书馆有个收藏部,他们帮我查当时的报纸,最后查到是1935年9月17日录的。当时演了两场”。

1949年之后,梅兰芳一共录了23出戏,整理建国后的唱片相对来说容易一些,但他发现,有些唱片也必须经过反复斟酌才能确定。鲁青介绍说:“比如《宇宙锋》这出戏,一共有三部分,包括《指鹿为马》、《金殿》和《装疯》,人们一般只演《金殿》和《装疯》,梅先生也是这样。但解放后,有一次梅先生演出,把前部分《指鹿为马》给演了,也有录音,这是非常珍贵的。很多人都没有听到过他演唱的《指鹿为马》。还有一出合作戏《龙凤呈祥》(也叫《甘露寺》),梅先生生前演出过两回,但两次的合作者不一样,录音比较好的叫《龙凤呈祥》,录音不太好的叫《甘露寺》。《龙凤呈祥》的演员阵容是,李和增一个人演刘备;《甘露寺》是谭富英、杨宝森和李和增三个人演的刘备。赵云也是由三个人演的。梅先生在这出戏里只演到‘洞房’,‘洞房’之后的‘回荆州’是由张君秋演的。虽然录音差一点,我还是把它保留下来了。还有《凤还巢》,梅先生的版本不下五六个,我还都弄到了,选哪个?我原来选的是青岛版的,1953年在青岛的电台录音,因为演员阵容不一样,但是效果太差,后来我选择了中央台录的版本,因为整体效果更好一些。”

在梅兰芳诞辰110周年的时候,鲁青决定把这些资料出成唱片,他给北京市政府写了一个报告,希望能把这些资料出版。但最终得到的答复是:有关梅兰芳的唱片出版的已经很多,没必要再出全集。就这样,把这件事耽搁下来了。后来,广州飞乐公司听到此事,决定将其出版。这套唱片,在购买版权费用、图片和母带处理上共花掉了上百万元。鲁青先生看着这套唱片,感到非常欣慰:“总算在梅先生诞辰110周年的时候出来了,”他感慨地说,“当时有个梅兰芳纪念馆打算把我收集的东西收藏起来,我不太同意,多少年以后,可能还会没了,只有出版才能保存下来,不管给多少钱,不给钱也行,我就希望能出版,我是想给后代留下点什么。”

一直从事京剧历史研究的鲁青,现在还有更多打算,他希望能把更多当年的京剧表演艺术家的有声资料收集成集,“我觉得中国京剧要传承下去,得有东西才能传承,必须有声音资料才行,这些东西如果没人管,多少年后就完了。民间的资料很多,就是没人去干,太琐碎了,费时间,而且也没太大的收获。”鲁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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