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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滑稽的一副面孔

2005-03-03 09:48 作者:王恺 2005年第8期
在上海滑稽界,流传最广泛的关于滑稽演员的笑话,就是滑稽演员被街头观众的围观,不管这演员在干什么,周围的上海人总要求他们演一段才放行,这样的故事发生在多名演员身上,有时候是李青,有时候是王汝刚,有时候是吴双艺。

在上海滑稽界,流传最广泛的关于滑稽演员的笑话,就是滑稽演员被街头观众的围观,不管这演员在干什么,周围的上海人总要求他们演一段才放行,这样的故事发生在多名演员身上,有时候是李青,有时候是王汝刚,有时候是吴双艺。

上个世纪50年代前后,“双字辈”演员开始登上舞台,似水流年,现在他们十几人已是滑稽界现存的元老了。“我们和马季是一辈的,因为我们的老师和侯宝林同台演出。”2005年2月末,上海滑稽界双字辈演员聚会,讨论怎样进行他们从艺50周年的纪念演出。

初步计划定下来,是每个人表演自己最拿手的一段小品,连唱带动作带表演,怎么算也要三四个小时。这些节目是这批演员60年代全盛时期的产物,也有少数80年代的创造,往往以当时的社会现象为讽刺物,如批评饭店服务态度的《满园春色》,描绘打公用电话占据时间的《电话亭》。

但是,这计划被在场的上海滑稽剧团现任团长吴孝明否定了,“这些节目很多和时代脱节了,怎么演?你说现在电话亭还有人排队吗?现在的饭店服务多好啊”。

80年代是滑稽戏恢复的年代,这批演员成为舞台上的中坚力量,很多老剧重新上演,按照普遍的说法:“笑是不用纳税的。”当时社会上学滑稽成为风气:滑稽戏好学,对演员形貌要求不高,也好玩,上海的各个工厂工会经常请他们上门演出。但是,80年代后期,剧场滑稽就开始衰落了。

对滑稽戏历史颇有研究的徐维新说:和许多剧种一样,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文化缺失期,各个戏种短暂的繁盛是肯定的,但是滑稽的观众在文革中断代了;而解放后就逐步推广的剧团制度更是将曲艺的自由禁锢了,这样的禁锢是双重的:既丧失了跑江湖的行动自由,也丧失了自由创造的空间。

票务销售与定向演出

“只有滑稽界才有的怪现象,剧本都是定向创作。”徐维新喜欢滑稽,所以大学毕业后到滑稽剧团编剧。

定向创作的核心问题是为了销售戏票。一般是剧团拿一个提纲,去找相关的行政部门,比如交通法规就找交警大队,喊他们出文件,鼓励大家看这一出宣传交通法规的大戏,然后拿着这文件去各企业销售戏票。上海的三个滑稽剧团都逃不了这关。

吴双艺也写过反映消防的滑稽戏《变形金刚》,还有与交通安全有关的《灯红酒绿》,“尽量在里面加进去滑稽的东西”。

钱程目前正在排一部关于交通安全的大戏,这位号称目前上海最走红的青年演员是整个滑稽界所招收的第一批学员班学员,到现在为止,上海滑稽界只办过两届学员班。当年的学馆同学,只剩下四五个人还在滑稽舞台。他说的经典段子《十三人打麻将》是一人表演十三种语言动作。“他那样的功夫年轻一代没几个人会了。”一直在学馆教学的徐维新说。

上海滑稽的电视面孔

并不是滑稽演员没饭吃,事实上,新的滑稽品种已经诞生,就是说上海话的情景喜剧。“现在一般的滑稽演员,在情景喜剧里混个小角色,一年二三十万元的收入是没问题的。”徐维新说,他同时也是情景喜剧《新上海屋檐下》的总撰稿。情景喜剧已经成为市民最普遍的娱乐方式。“就算剧场滑稽死了,但是灵魂也不会灭掉,喜剧性总在,就在情景喜剧里面又活过来了。”

上海电视台的调查显示,其播放数年的上海方言情景喜剧《老娘舅》一直是收视率仅次于新闻节目的王牌节目。上海最早的情景喜剧具备鲜明的本地特点:演员全部由滑稽演员担纲;杂糅的方言对话烘托着主要演员的上海话;主要靠夸张动作和语言而非情节去完成任务——“比北京的好看多了。”上海本地居民评价相当之高。

老演员也以演出情景喜剧为自豪。吴双艺说在《新72家房客》中演的资本家后代使他在1997年再次尝到被观众认出的感觉。67岁的王双柏说:“混在情景喜剧里有好处啊。至少人家会请你走穴啊。好多场子请我,大家想看看电视里面的王伯伯啊。我们滑稽演员都是实话实说的。我们老师说,狗在广播里叫三个月,也成了名狗。”王双柏用手指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

1999年,《老娘舅》播出不久后,饰演老娘舅的滑稽演员李九松、饰演老舅妈的滑稽演员嫩娘开始频频出现在上海本地产品的广告片中,用上海方言介绍产品,往往一个晚上,可以看见他们出现在两三个不同的广告中。有趣的是,他们始终不脱离自己所演的角色,在一个烧鸡广告中,嫩娘手持鸡腿,唾沫横飞的场景没有引起任何异议,充分说明了他们被认可的滑稽本色,这些老演员开始了自己名利双收的日子,彻底改变了退休金2000元的生活。

2000年开始,几家上海电视台开始普遍制作自己的情景喜剧,滑稽演员开始注意使劲往里面挤。按照演出剧集分配收入,这样,谁演得多就拿得多。一天一集的《新上海屋檐下》拍摄进度非常快,一天要拍摄三集,钱赚起来也轻松。按照最低标准每集500元计算,一个月的收入也比较可观。于是,跻身于一部情景喜剧中,成为许多滑稽演员的新目标。

“我们滑稽界的人做起情景喜剧驾轻就熟。”徐维新回忆自己参与的一天一集的《新上海屋檐下》,有一个显著特征是来活儿快。徐维新手下有八九个编剧,全部写过滑稽戏,一个月写三四集没问题。演员们更擅胜场:滑稽演员的本事就是临时现演,越是剧本没规定的他们越能发挥喜剧才能,“有时候来不及,给他们一个故事大纲,就是说大概这集说什么,他们也能像模像样的弄出来”。一天拍三集,大家一点都不累。

这部剧集当时甚至创下了13个百分点的收视率,全年广告量达2600万元。在上海,几乎每部情景喜剧都是赚钱的,生命力非常旺盛。“因为条条框框少啊,我们编的内容很自由,一天一集都来不及审,内容很多都采用报纸上的社会新闻,什么马路行骗啊,什么外遇啊,这些在大剧场演出反而受限制。一审查就通不过。”

上海戏剧学院副院长张仲年喜欢当滑稽剧比赛的评委,也喜欢情景喜剧,“可以大笑啊。从头笑到尾。”他说现在的文艺政策其实制约了滑稽戏的剧场演出,一出大戏总要有一些正面人物,这人物一正面,喜剧因素就很难为了,而目前肥皂剧没有承担这样的使命,演的就是每天发生的喜剧性的琐事,怎么滑稽怎么来。这也是情景喜剧受欢迎的原因。

剧场外的旺盛生命

演红了情景喜剧的演员可以走穴,但“走穴要靠本事的”。徐维新说,原来走穴的本事不是演情景喜剧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要能说会道,而且要“俗”。“你知道现在最红是谁啊?不是钱程,不是王汝刚,是陈国庆。”

陈国庆,一个外貌平凡40岁的中年人,穿着打扮都很像普通的上海小商人。在情景喜剧中以扮演老实人而闻名,他的代表电视作品是《阿木林》,一个专做好事的反应迟钝的人。在《老娘舅》里演阿庆。在现实中,他确是中年滑稽演员中最为能说会道的类型。“他是80年代在上海大世界演出道的。后来在夜总会越来越出名,什么话不会说?最擅长说荤笑话,口角生风。”

这样的演员在夜总会和一些公司的联谊活动上大受欢迎是不足为怪的。“今年年初二碰到他,他告诉我春节前他演出了50场,他的价码是每场至少5000元,你算算。”徐维新尽管觉得是社会文化的低下造成了传统滑稽的精彩段落的失去观众,但是,他没有否定赢取大众欢心的荤笑话。

“滑稽就是小市民趣味,就是表现民俗。滑稽要和现实跟得紧才好看,你说现在吃饭聚会谁不说几段荤笑话?荤东西不一定就黄,有的就是拿性开开玩笑罢了。”然而,这样的荤笑话是不可能出现在舞台和荧屏之上的,这样一来,陈的名声在暗中反而大振。一般的夜总会还请不到他。

“我是上海土生土长的,从小就喜欢看滑稽,现在越来越没有看的,舞台上就是那套,情景喜剧又太简单,只能翻老档案出来在广播电台播播,过过瘾。”徐维新现在每周在上海广播电台主持一档滑稽档案的节目,全部是40年代的老滑稽段落,观众反应极佳。

他还觉得,现在的滑稽剧团最好解散,一是演出受限制,剧本经常为政治服务;二是演员集中后没有动力去演出,滑稽本来就流行两个人的“说学演唱”的独角戏,何必要剧团这样庞大的编制呢?“不过是多年的积习难以改掉罢了。现在上海的文艺团体至少还有饭吃,所以大家不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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