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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兰卡:没有身份的中国赌客

2005-01-24 14:51 作者:朱文轶 2005年第4期
易琴在绿色的赌桌前时站时坐,她的手指在三颗宝石戒指的底衬下显得更加纤细修长。这种红、蓝宝石是斯里兰卡最负盛名的特产,有人告诉记者,像易琴手上这种好成色的玉石品种,只有当地经营种植业和宝石矿开采业的有钱人才能拥有。

2004年5月,美国佛罗里达的米诺尔部落同硬石品牌在当地投资兴建大型博彩酒店正式营业

很难说,是赌场的神秘让赌客显得神秘,还是赌客的神秘造成了赌场的神秘。反正,在赌场,没有人会追问你的身份和赌资的来源,在管台的荷官们用筢杆把满桌花花绿绿的筹码推成一撂的时候,钱一点也不具体。记者在科伦坡赌场看到的绝大多数面孔都是中国人,他们中的有钱人不多,并且大部分身份暧昧。在科伦坡开餐馆的王玉民告诉记者,在这里,有人把赌博看成正式工作之外谋的另一份差事,有人是用白天挣得不多的钱拿去下注,也有人只是为了一顿免费的晚餐,另外一些人在赌场里等待或寻找各种机会和生意。赌场成为这些没有身份的人生存的一个独特空间,作为赌场最主要的客户,科伦坡的华人和赌场形成了相互寄生的关系

“21点”和身份暧昧的中国赌客

1月3日,斯里兰卡当地时间下午3点多钟。科伦坡最大一家赌场MGM里熬通宵的客人刚刚差不多散尽,服务生在小心地擦拭金碧辉煌的栏杆扶手,距离再一次赌客光顾的高峰时间还有七八个小时,这是MGM一天内惟一的清闲时光。剩下的人里,一个叫易琴(化名)的中国女人最显眼。记者是后来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她的名字,科伦坡的华人不知道她的实在没几个。这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皮肤白皙,文雅地扎着高高的发髻,头发和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她看起来有一张沉着的脸,目光不时轻巧地瞟旁边的另一个中国人,手指熟练地玩弄着筹码,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把第一个筹码挪到最后一个,再把最后一个挪上去,如此反复。这是赌场熟客们的标致性动作。科伦坡赌场每一个筹码的面值通常在500、1000、5000、10000卢比(1000卢比大约等值于100人民币)不等,在这家MGM赌场,为了招徕更多赌客,很多赌场在换筹码时还多给客人10%到30%,如换100美元,可以领到120或130的筹码,称之为虚码,但是这些钱不能换成现金,只能在赌的过程中逐步换成实码。

易琴在绿色的赌桌前时站时坐,她的手指在三颗宝石戒指的底衬下显得更加纤细修长。这种红、蓝宝石是斯里兰卡最负盛名的特产,有人告诉记者,像易琴手上这种好成色的玉石品种,只有当地经营种植业和宝石矿开采业的有钱人才能拥有。

易琴正在玩的是“21点”。MGM最主要的三种赌博是,21点、百家乐和俄罗斯轮盘赌,记者没看到老虎机,后来听别人说,在科伦坡赌的中国人,要么是蹭饭吃的,要么都玩得很大,老虎机在这儿不受欢迎。“21点是这几种赌博里技巧多于运气的一种,中国人更倾向于它,有段时间,赌场输多了,曾禁止中国人玩21点。”说这话的叫Lewis Lee,是在斯里兰卡经营服装生意的台湾人。Lewis Lee是个玩21点的行家。他告诉记者,21点讲究“消牌”,这是可以算的,赌的人越少,算得越容易,赢的把握也越大,所以他总在晚场散了,下午的时候进赌场。“这个时间人最少”,他说,要尽量把凑21点的牌控制在3张以内,而且都在3倍和4倍消去,每轮的牌是有限的,这样可以增加消去的机会。5张小牌消去是最不实惠的,一个A和一个10点组成21点是最佳选择,其次是两个数组成11,再来个10点,因为10点太多了,所以在3、4倍区域存的牌最好都是11点,这样很容易消,富余牌在空的4倍消去是最好。

易琴显然玩得并不太好,她跟另一个后进来的女人发牢骚,声音很响地说,今天的手气太差,输了500万卢比,所以她一直不肯走,赌了将近16个小时。这个数目听起来实在很难不让人对她的身份产生好奇心,记者在她离开后,试着向周围人打听了一次,但被拒绝了。

作为交际场的赌场

一年中多数时候都享受着印度洋充沛阳光的斯里兰卡首府科伦坡的大部分时间里,店铺有气无力地开放着,这里的商业和娱乐活动远没有它的宗教气氛那样浓厚。倒是一些肮脏、不起眼的市井之地,垃圾成堆,乌鸦遍地拾食,忙碌地走动着光脚的兰卡小贩和戴着头巾的家庭妇女,展现着充彻本土气息的原始生机。这些地方给许多底层的斯里兰卡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并衍生出其他的种种交易,比如倒卖外汇和皮肉生意。色情业被这个佛教国家明令禁止,却成为来自泰国、中国大陆及香港地区等性服务业人员在当地的主要谋生手段。而这些鱼龙混杂之处最豪华的建筑往往就是赌场,在某种意义上,赌场成了底层和权贵、商人阶层的衔接物。Lewis Lee说,科伦坡没有太大规模的赌场,BALLY’S和MGM算是大的,MGM的老板很愿意在科伦坡华文报和华人广告公司登广告,收费贵点也不在乎,可能就是料定中国人口袋里的卢比和美元是最容易放到他的赌桌上的缘故。

王玉民把华人嗜赌看作是一个时代的产物。他认为,出境的华人越来越多,他们大多没有受过良好教育,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异域,缺乏当地语言文化基础,难以融入当地社会,不约而同地走入赌场,“有钱人因娱乐生活单调乏味而到赌场消遣,辛劳的打工阶层因薪水太低而进入赌场去寻找机会”。

Lewis Lee说,赌场成本开支相当之大,去年科伦坡一家赌场一年要向政府上税1000万美元,今年税金再度提高,几乎翻了倍,要交将近2000万美元。并且,MGM从开放赌场设置到现在的10年时间,赌场光在食物与饮料上的支出就砸下天文数字,以确保能够将赌客留在赌场之内,他们光去年在这方面的开支已经达到5000多万美元,这样庞大的投资很自然地,使其他没有经营赌场的餐馆,完全失去竞争力,这也是科伦坡赌场周边的商业和娱乐如此冷清的原因之一,“我知道,1995年MGM开业前,科伦坡三区的餐馆还有60多家,开业后只剩下11家,等于有七八成的餐馆倒闭,而其中多数是中餐馆,可见华人在赌场的消费占了多少”。

1月4日,记者在BALLY’S赌场看到了在这次海啸中受伤的阿芳,她一瘸一拐地拖着伤腿走进赌场,跟赌场每个碰面的人笑着打招呼,全然看不出,几天前,记者采访她的时候,她还浑身是伤。听说,当天接受完采访,她又去赌场了。阿芳也是这几个赌场的常客,和每个工作人员都熟。她在MGM赌场里认识她现在的男朋友,是一名斯里兰卡现役飞行员,在这个国家这是相当体面的一个职业,这也是件让她在科伦坡华人朋友圈里颇为得意的事情。阿芳和另两个在海啸里死里逃生的中国女孩接受记者采访时有过很多顾虑。在赌场打工的中国人阿素后来告诉记者,事发后,在当地华人中有很多传言,说三个人当时是去加勒海边一家旅馆做应召生意的,“这让她们很生气”,阿素说,不过,另两个人的确是在科伦坡一家按摩院上班,“斯里兰卡禁娼,色情场所往往以医院和医疗按摩院的面目出现”。

从大陆到斯里兰卡做皮肉生意的小姐并不一定从开始就是直接奔着色情业去的。王玉民说,这个国家并不发达,也没什么市场,中国护照去斯里兰卡很容易签证,一些蛇头利用这点大量组织偷渡,最有吸引力的卖点,是说这个国家可以作为跳板到第三国谋发展,比如欧洲的主要国家、加拿大等,“办一个人的费用,他们收得很高,通常要3万~5万,钱到手了,人接到科伦坡,就不再管了,许多女孩子流落他乡,惟一能选择的就是色情业。因为中国小姐近年增多,她们之间也相互压价,一次性交易的价格甚至只有泰国小姐的一半”。

阿素对记者说,阿芳和易琴都做过蛇头生意。她说,在赌场一掷千金的易琴在上世纪90年代初靠办非法移民的资金起家,开了按摩院。那时候,色情业在斯里兰卡刚刚兴起,生意很好做,加上她骗到科伦坡的中国女人,没有工作做,最后就都到她的按摩院干活,“每月好的时候可以有1.5万~2万美元,房租和伙食都是小姐自己付,一次交易易琴还得从中抽700卢比的人头费,所以易琴现在少说也有几百万美元的身家”。

“对有着各自目的的赌客来说,赌场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交际场。”Lewis Lee说,一些做皮肉生意的小姐把晚上挣的钱白天全输在赌场上,不过,她们的目的不止于此,她们希望能在赌场结识一些做生意的香港、台湾商人。“赌场也满足了一些小姐对奢华生活的想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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