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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骥案:电视剧购买中的腐败

2004-11-11 13:04 作者:凌霜华 2004年第44期
这是桩听起来十分简单的受贿案,涉案金额也不算很大——60万元,但被告冯骥身上背负着敏感字眼,他是中央电视台原文艺中心副主任

10月20日上午10时,北京市一中院22法庭门口围着大量记者,当听到庭内传来一声女人的哭喊,他们知道案子宣判了。虽然守候多时,却没有一个记者能够入内旁听。

这是桩听起来十分简单的受贿案,涉案金额也不算很大——60万元(这个数字和赵安接受张俊以贿赂的61万元的数字十分接近),但被告冯骥身上背负着敏感字眼,他是中央电视台原文艺中心副主任,曾任影视部主任、副主任。该职位的重要之处在于不仅掌控着央视所有频道购买电视剧的权力,还控制着央视自己拍摄的电视剧投资,这个数字通常以亿元为单位。

第二个落马主任

央视去年最轰动的事件就是原文艺中心主任赵安的落网,在赵安案宣判的前一个月,身为文艺中心副主任的冯骥也被反贪局逮捕。当时是2003年9月1日,冯骥刚调到文艺中心没几个月。

此事在央视引起了地震,二套的编导吴江(化名)说:“虽然开会宣布前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大家还是很震动。”与高调张扬的赵安相比,47岁的冯骥平时为人十分收敛,其他频道的员工几乎都不认识他。冯骥的一个朋友说,他在影视部主管央视电视剧的制作、播放时,工作十分努力,监制了《桔子红了》等剧,也是《天下粮仓》的制片人。他的朋友认为冯骥栽到了“房子”上,当他看到台里其他人买的新车、大房子,自己也想买一套地段好、面积大的房子,这种房子在北京至少百万元以上,于是他想到了受贿。

检察院表示,向冯骥行贿者之一为黑龙江省电视艺术家协会副秘书长赵某,他在1998年制作的电视剧《滴血年华》无人问津,该剧导演之妻毛某通过冯骥战友认识了冯骥,并进行“公关”。1998年11月,按中间人安排,赵某在冯骥家门口以审片为名将样带和一部录像机交给冯骥。次日,他以冯骥的名字开设了一张10万元的存单,委托中间人转交给冯骥。中间人随后通知,“中央电视台会收购该电视剧,价格为每集8万元”。1999年1月,中央电视台果然按照每集8万元的价格,与赵某签署了购买协议。

另一个是海南电视台海韵影视节目制作工作室负责人王栋制作了电视剧《大哥》,这是三部曲系列之一,当时王栋还制作了《大姐》。《大哥》本身很符合央视的播出要求,内容积极向上,属都市温情剧,但王栋想把《大哥》送入央视的黄金档,于是50万元汇入冯妻信用卡。因未亲手接过存折和50万元现金,冯骥在案件查办过程中拒不承认受贿。检方根据银行取款单笔迹鉴定、信用卡汇款明细等证实:赵某的10万元被冯骥亲手取出,其中6.1万元交纳了单位购房款,另外3.9万元转入冯妻个人存折。王栋也被判刑三年。吴江是王栋在中国传媒大学进修时的同学,他说:“王栋有点胖,眼睛鼓鼓的,为人很活络,上学时就很有钱。同学们知道他在制作电视剧,而且喜欢打擦边球,不过没想到在台里这种复杂的关系中一下子就毁了。”他也说,冯骥这个职位的权限曾经非常大,因为电视剧的广告收入是电视台最大的一块收入,当然现在台里已经把权力收了回来。

在赵安、冯骥出事后,央视对握有实权的二十多名部主任进行了调整。

电视剧购买制度的改革

冯骥的50万元赃款是关于黄金档的,对于现在的电视台来说,黄金档概念已经和过去有所不同。比如东方卫视,因为不转播《新闻联播》,他们的黄金段从18点30分就已经开始,而其他地方台基本上是19点30分至22点这个时段。央视一套,是从晚20点开始。某影视公司的发行人员王水说:“如果不能上黄金档,就肯定收不回成本。”基本上,黄金档和非黄金档也许时间上就差一小时,但广告收入和卖片价格却相差十倍,海岩戏中惟一赔本的《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就因为被安排在夜间23点播出。

每年全国共有一万多集电视剧,其中有两千集能在地方电视台的黄金时间播出,而央视可以消化其中的三千集。但除去他们自己制作的1000多集外,其余2000集中能上黄金档的几率其实很低。在央视黄金档播出的剧集通常有几种情况:第一内容必须是主旋律,比如《长征》。第二种是自己制作或与人合作的大戏,这些戏的政审比地方台要严格一些,比如《成吉思汗》的制片人杜杰说,他们为了上央视一套整整等待了五年,因为一套收视是全国最高的,2004年1月到9月的统计显示,一套的收视份额有13个点,即打开电视的13%的人群在看一套,而八套就只有3个点。王水说,电视剧整体上是供大于求,除了某些品牌剧,想上中央台肯定要借助点“私人感情”,当然地方台也需要搞好关系。在过去,地方台的每个频道都可以独立购买片子,互相抬价,便宜了制作单位。1999年《还珠格格2》在各省的抬价下,每集总计卖到了55万元,这个纪录很快被《蓝色妖姬》打破,为了抢剧,电视台在没看到片子的情况下贸然购买,最后《蓝色妖姬》收视悲惨,成为行业的转折点。

随后广电总局出台了“黄金时间不能播出港台剧”的政策,内地电视剧市场开始培育。通常情况下,央视购买的电视剧不会超过40万元,最高价格是给《金粉世家》的48万元,但这些大戏一般每集的制作费也要50万元左右,有些还会被央视拼命压价。央视要求黄金档必须是没有在其他上星台播出过的,但如果在央视播出后,还可以把第二轮卖给地方台,所以制作方打的也是如意算盘,通过央视的覆盖率作宣传,再通过卖二轮、三轮来赢利。

今年9月开始,针对冯骥事件,央视对电视剧的购买实行了新办法。文艺中心影视部主任汪国辉证实,影视部今后将实行收视率和责任编辑效益挂钩的考核制度、电视剧价格和收视率挂钩的购买制度。除了影视部主任,影视部的责编对电视剧的购买也有一定权力,负责选题策划、选片、艺术把关、安排播出日期等,在影视部制播分离之前还掌控央视对一部电视剧的投资。央视文艺中心主任朱彤在上月的一次会议上曾表示,一套和八套要坚决清除“中不溜”作品。像王栋卖给冯骥的《大哥》就属于中档剧,可上可不上,这也是采买方最容易做文章的地方,这个改革就是想让采购员的奖金中包含收视率考核这部分。

晋商题材的清装戏《龙票》与中央电视台签订了首播协议,将安排在央视八套播出,成为中央电视台第一部以签收视率形式购进的节目。双方规定:央视八套今年1~6月的最高平均收视率的基础上加上0.11,作为《龙票》平均收视率基线,并以此定出一个基本价格,约定每超过(低于)收视率基线0.3,就在基本价格上加(减)一个价格单位。也就是说,如果收视好,可以返回给制作方一些钱,不好则反之。至于这个政策能不能从根本上杜绝电视剧采买造成的腐败,没有人敢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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