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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郎:我被卷上了风头浪尖

2004-11-01 14:32 2004年第44期
新疆,在此之前已成了流行音乐遗忘的角落。两年前,我采访黄荟,他说他刚从新疆采风回来,准备做一张新疆音乐专辑。我问为什么开始做新疆音乐?他肯定地说:“新疆将成为下一个焦点。”从一个音乐人的角度看,黄荟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看到了新疆音乐在酝酿着冲动,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来一个刀郎

刀郎在其家乡四川江油的演唱会,场面热烈

新疆,在此之前已成了流行音乐遗忘的角落。两年前,我采访黄荟,他说他刚从新疆采风回来,准备做一张新疆音乐专辑。我问为什么开始做新疆音乐?他肯定地说:“新疆将成为下一个焦点。”从一个音乐人的角度看,黄荟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看到了新疆音乐在酝酿着冲动,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来一个刀郎

其实我的音乐一直没有变

为什么有些音乐做出来就不是大众化的音乐,刀郎做出来的音乐就是能被那么多人接受?其实答案很简单:刀郎没想过非要去做什么样的音乐。谈到他创作音乐的态度,他说:“写歌创作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到我的音乐一定要怎么样,针对某个人群,或针对谁去做,基本上就是自己觉得可能这样会舒服一点,好听一点。我以前就是随着这个流在走,怎么走自己也没设定什么道路,以前怎么过来的就怎么来的。那时候周围环境怎么样,我也就跟那个环境走。”

刀郎把音乐创作看得非常简单,音乐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工具——怎么说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表达出来就行了,至于以什么方式表达,都是次要的。“我们都是在这个文化氛围里成长起来的人,不管什么样的音乐,它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我就是生活在这个环境里,我觉得该表达的东西就是这些,就是我看到的,我三十多年来成长所感受到的。”

刀郎认为他的音乐一直就没有变化过,“很多作品都是以前写的,包括《雨中飘荡的回忆》,那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写的,跟现在的风格也差不多。我觉得有一种方法,就是要诚实,我要表达的东西必须通过很诚实的态度,你才能接受。其实不管民歌也好、流行歌曲也好,我必须要让你感到我做的是很诚恳的,你才能接受我,这种诚恳的态度是比较重要的”。

新疆音乐为我的音乐添加了一些枝叶

在刀郎创作的音乐中,他最满意的一首歌就是《艾里普与赛乃姆》,这是一首很新疆化的歌曲,它不仅在北疆,甚至在南疆地区也受欢迎,这首歌检验了他对新疆音乐的理解。

刀郎没有想到,他会对新疆音乐感兴趣。“新疆音乐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没有多少,我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其实就是一直以来自己树立的音乐理想,始终会在心里,不可能会被很多东西改变,如果总改变你的话,那就不叫理想。所以去了以后该做什么东西心里很清楚。如果我当初去了西藏,那么可能就是西藏色彩的。”

刀郎曾经跟新疆一家电台合作,做过一档“你的故事我的歌”节目,他当时有个想法,就是把新疆的原创团体抓起来,希望做成一个很好的平台。“新疆音乐可能会给我的音乐中增加一些枝叶,但我的音乐本体是不会变的,新疆本民族的歌手写的音乐跟我写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事实上,刀郎的“新疆风格”体现得多少跟他对这个环境融入的深浅成正比例,谈到他对新疆音乐的吸收和理解,他说:“最关键是,它和采风不一样,采风是你下去,看到别人在唱歌,你听,录下来回来之后稍微作一下改动,一个作品就出来了。其实这个不是本质,他为什么要这样唱?他当时的心态是怎么样的?那个环境是怎么样的?什么状态让他唱出这样的歌来?你都不知道。”所以,刀郎选择了生活而不是采风,“你就跟他们在一起生活,看他们、观察他们,你感同身受,就能找到一些点,共同点就是这样找到的。我身上的情绪通过这些点而转换出来,因为随时都要思考一些东西,不在创作状态中就是体会不到的。这些情绪积攒起来,渐渐会成为一些经验、观点,在音乐上就会成为我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情绪和色彩。我躺在牧场上,我唱出来的可能不是蓝天白云,但这个场景激发了我另外一些东西。”

刀郎说,当初他们在做唱片的时候有一个概念,就是做旅游产品,因为有很多内地人到新疆旅游,常常会买一些有新疆文化标志的产品,唱片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最初做的“西域情歌系列”就是针对这个市场的。在做《刀郎》(该专辑在新疆发行时的专辑名称,在内地发行时的名称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时候,他取名“刀郎”,而之前的《西域情歌》用的是罗林。“当时发行公司就提出来,是卖旅游产品,需要一些包装,感觉音乐西域风情很重,歌手也是新疆的。当时我的打算是做一张换一个名,这一张是‘刀郎’,下一张是‘买买提’,再下一张是‘阿凡提’,就这么一个做法。所以,《刀郎》在一个月就做完了,《情人》、《艾里普与赛乃姆》、《冲动的惩罚》都是在发片之前写的。”

真正打动人的就是细节

我问刀郎有什么爱好,他想了半天说:“平时没什么爱好。”他说经常看书,但不喜欢读名著,但他会从文字中寻找到创作的感觉。我问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说自己是一个很内向、很敏感的人,有时候很多疑。这样的人倒是多创作细胞。

但他常常为此烦恼,“有时候这个感觉很痛苦,基本上每天欢乐和痛苦无法分开的,很累。明明是件很开心的事情,但是突然就会把你感染到另外一件不开心的事情上去。”所以对他来说,平时最好不要有什么太让他快乐的事情,能让他平静就行,“其实平静就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刀郎的很多歌曲不能让人接受,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总是写得太直接,把他的感受突然一下全部给你,不管你能接受多少。谈到文字的叙述问题,他说:“一直以来,我觉得能够用一两句话说清楚的东西最好,真正要表达一种很强烈的感情的时候,淡淡的几句话就够了。”他说,写歌词就是抓住细节,能把细节找到并描述得很清楚,这就够了,“我比较多愁善感,音乐是表达我这种感情很好的工具。我比较注重细节的表达,比如情歌,真正打动人的就是细节,故事很多,但是细节在哪儿?《冲动的惩罚》就是这样,我不告诉他我有多爱她,只把细节说出来。《2002年的第一场雪》就是那么一种情绪,就是那么一刻,你今天出门,天气有点变化,旁边有什么突然触动了你,所有这些结合在一起就成了情感的片段,说白了也是一个细节”。

多愁善感、痛苦往往能给刀郎带来灵感,他说他最痛苦的时候就是他的第一个妻子离开他,“那时候真有心被捏碎的感觉。每天晚上,喝再多的酒都睡不着,最多睡两个小时,半个月后大病一场。”他在这个期间写了一首歌,叫《孩子她妈》,那是一首很冲动的歌曲,写的很惨,但他现在不会去唱这首歌了,因为当时的状态很狼狈,现在不敢去面对,“现在听了这首歌不是揭开伤口感到疼,而是觉得特没意思了”。

刀郎就是这样的人,创作的时候很细,表达的时候像迸发,他不太讲究收放尺度,来的都是比较直接干脆,不拖泥带水,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能受到大众喜欢的原因。

大女儿不喜欢我的歌

刀郎有两个女儿,小女儿5岁多,大女儿13岁,上初中。刀郎说,这两个女儿,小女儿非常崇拜他,除了爸爸,谁的歌唱的都不好听。而大女儿刚好相反,她喜欢周杰伦和S.H.E.的歌。“她不喜欢的原因是,如果一个老奶奶喜欢它的话肯定是很传统的东西,她的心态我比较了解,以前她在学校的时候不好意思跟同学说,我爸爸是刀郎,她觉得很土,因为都是爷爷奶奶或者年纪比较大的人听的。”直到后来刀郎做了一些演出,包括参加《十面埋伏》首映式的演出,大女儿发现爸爸和S.H.E同台演出,觉得才能接受一点。“小孩的心态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或者能不能打动他的问题,现在只是被迫地跟着潮流在走。”刀郎说。

“比如,有个小女孩跑过来,说‘刀郎我们合个影,我妈妈特喜欢你。’你想想,当妈妈的都喜欢,小孩肯定有逆反心理。比如我的大女儿,上音乐欣赏课,老师拿着《新阿瓦尔古丽》给他们放,学校食堂里面也放我的歌。她还是自豪的,但是心理压力很大,后来转学之后,我们也没跟学校的老师说,这样能减轻一些她的压力。”刀郎说。看着女儿的压力,刀郎倒不觉得尴尬。真正尴尬的其实是目前这个市场,因为音乐在市场上没有被细分,但是消费者心理上都有了细分的概念。在一个家庭里出现这样有趣的现象,其实恰恰说明了刀郎该属于哪一个群体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刀郎。但是,作为当爸爸的,还得要告诉儿女:“你可以不用听,你跟这个音乐没关系,你爸爸就是罗林,你要是能把这两者分清楚就行。我在你的心目中始终是个爸爸,而不是刀郎。”

成名的烦恼

刀郎预感到自己会成功,是在录《西域情歌》的时候,当他把《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放给一个朋友听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刀郎读懂了那种眼神:“我一下能感觉得到,感觉好像中标了。”刀郎回忆道。在做《刀郎》的时候,他也有种小富即安的梦想,虽然野心很大,但是还不敢有太多奢望,“我一直感觉能混到二三线的歌手行列,因为这张专辑在录音和缩混方面我确实不自信,我在这方面的设备和对技术的掌握上确实存在弱点。但是如果这张唱片卖的不像现在这个样子,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我觉得日子还会很好过,偶尔还可以上上晚会什么的。从今年1月6日唱片发行之后,尤其是4至6月这两个月,我基本上天天是晕的,不断传来各种耸人听闻的消息。”刀郎说。

人怕出名。刀郎更怕出名。他很坦诚地说:“我希望我能通过音乐挣钱,但我不希望自己走到哪里大家都认识,不希望自己变成焦点人物。”他说他不是那种好出风头的人,以前朋友在一起,就悄悄坐在那里。有一次,他过生日,非让他坐在中间,他就不习惯,朋友们就说他烂泥扶不上墙。他喜欢安静,甚至不喜欢在舞台上的气氛,“我在舞台上,就是这个样子,拿起话筒就唱歌,我对得起观众就行了。你要我跳个舞、翻两个跟头,不行。比如有的演出,导演会跟我讲,你跑到这边,跟观众挥挥手,然后你再一边挥手一边跑,跑这边再挥挥手……哈哈。当时我都答应,最后上台我就站在那里不动。其实只要慢慢坚持,大家都还会理解。”

但是今天,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他自己去选择了,他不仅成为公众人物,而且成了媒体眼中的怪物。他把这个社会形容成一把锤子,不管什么,上来就把你乱捶一通,逐渐会把你捶打成另外一个样子。“我不是刘胡兰,有些东西我也可能扛不住,但心理经过不断捶打会变得越来越成熟。我都不知道给媒体造成这样的印象,媒体一见到我一下就一脸旧社会,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就是说——我今天来就是跟你找茬儿的。有时候甚至我都得变得去讨好他们才行:‘我真的没有排斥过媒体。’现在经常开发布会,别的歌手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有说有笑的,我一出现,气氛立刻就变了。”

媒体这种态度曾一度让他感到很苦恼,他吃不下饭,很生气,甚至影响到了家人的情绪。现在好了,他面对什么都无所谓了。采访刀郎的时候,他刚刚在沈阳参加了一场演出,在来北京的飞机上,他看到了沈阳媒体对他演出的报道,说沈阳观众根本不接受他,观众没看完就离场……李松强说:“现场气氛很热烈,当时都拍了录像,是我们做的几十场演出中效果最好的,上万人跟着合唱,最后还加唱了一首歌。有5家媒体都是真实报道,只有一家媒体失实报道,但就这篇失实报道在网上转载得到处都是。”刀郎说:“这就跟人咬狗和狗咬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刀郎一度想放弃,他觉得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到处都有刺在蛰他,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远在新疆到底得罪了谁,喜欢他唱片的人那么多,可换来的尽是责难和怀疑。他认为这已经远远背离他最初的愿望,他想在那种很放松、很自由的状态下生活,但一觉醒来,他发现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有段时间我真的有种感觉:一入侯门深似海,再也没法回头,像走上绝路一样,一下把你卷到这么一个浪尖上,你想躲、想跳,没地方去。所以当时就想,要不就算了。我慢慢觉得,这样太脆弱了,这就是这份工作带给你的必需的职业病。”

李宗盛说:你就是你,你就是刀郎

国庆节期间,当人们都计划着如何开始一个假日之旅的时候,刀郎开始了他的新专辑之旅,他从乌鲁木齐来到了北京,录制第二张专辑。

由于太合麦田公司宋柯的撮合,李宗盛为刀郎的新专辑担任制作人,这是以前刀郎没有想到的。这张新专辑,基本上沿袭上一张的路数,只是在制作上更讲究一些。制作问题是刀郎的心病,这次有李宗盛辅佐,让他心里踏实了。

“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穿得好一点见人,是对你的一种尊重。”刀郎这样形容他新专辑的制作,乐手除了新疆民族乐器演奏者之外,基本上都是海外的,“我现在有这个条件了,可以做得更好一点了,我尽量去做。作品不会有任何改变,李大哥也不会这样说:‘这句要这样写,那段旋律要这么改。’演唱也没有变化,只是在编曲、录音上面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谈到和李宗盛合作,刀郎感受很多:“宗盛大哥是一个很牛的制作人,他不会去尝试改变你,你就是你,他尽量让你保持一个本色,他在你的本色基础上来帮助你,让你更好一些。在编曲上我的很多方式比较原始,来了之后才发现有很多差距。最关键是概念上的,前一段时间我还有一些摇摆,或者说心态不太好,面对媒体的各种非议,有点承受不了。通过这次合作,宗盛大哥给了我最好的一个概念:你就是你,你就是刀郎,不要想在第二张尝试去变成另外一个人,真要这样的话可能是很失败的。还有就是他告诉我,你做音乐的初衷是什么?他说,别人对你音乐的那份感动,有这一点就够了。所以我一下就能想过来,我原来的状态是什么,无非就是音乐好听了就行了。我的音乐是不是要给媒体听呢?是不是要给某一个阶层听呢?其实都不是,怎么把那个感觉做出来就行了,不要刻意去追求这是给谁听的,所以这点也是帮助很大。”

从歌名上就不难看出,这又是一张很新疆色彩的专辑,《喀什葛尔胡杨》、《凌晨两点的伤心酒吧》、《再见乌鲁木齐》、《关于二道桥》、《大眼睛》、《只有艾德莱斯能看见》、《肖尔布拉克》。刀郎说:“我不会因为要拿到海外发片就加上几句英文的。”

在刀郎的制作公司,墙上贴着一张他的唱片发行的海报,上面有刀郎写的一句话:“世事变化,沧海桑田,我心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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