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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霖:坚持科学没错

2004-09-22 13:02 作者:王晓峰 2004年第37期
你问的一些问题都很难回答,这些事我心里都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争论?我也都明白,我都清楚得很。 ——金铁霖

如今活跃在舞台上的彭丽媛、宋祖英、张也等歌手均出自“金氏”门下

你问的一些问题都很难回答,这些事我心里都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争论?我也都明白,我都清楚得很。

——金铁霖

金铁霖是中国音乐学院资深声乐教授,他的学生往往都能成为明星,但是最近,金铁霖成了一个靶子,原因就因为他教出来的学生差不多都占据着电视台。这种所谓的民族唱法,因为它的安全和无争议,常常被电视台导演当成节目必需品,并成为近10年来的“主旋律”。但是在人们追求多元化的今天,电视民歌已远远不能满足观众需求,特别是近几年政府在保护民族民间文化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媒体也逐渐开始重视各地的民族民间文化。中央电视台西部民歌大奖赛和文化部南北民歌擂台赛两次活动带来的影响使人们又知道了一种“新”的演唱方式——原生态民歌。这种与学院派民歌截然相反的演唱方式的出现,从一开始便与学院派对立起来。于是从王昆炮轰金铁霖到最近的原生态民歌演唱会某些专家的“反科学”态度,使金铁霖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因为是他教出了那些听上去唱得一个样的民歌手,大有“教不严,师之惰”的意味。

而金铁霖在接受采访时,也有很多顾忌,他反复强调自己不想介入到这场争议之中,他说:“我现在的身份不能随便对任何人发表意见,说得不合适可能会伤了别人。”甚至,他很谨慎地将他的教学方式与民歌分开,以不至于让人把电视里播放的那些民歌和他的教学方法联系在一起。而在整个采访中,他似乎又在回避一些敏感问题,的确,这些敏感问题不是他所能掌控,那些学院派民歌的流行真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能告诉人们的,就是他的教学方法是科学的,科学的,就意味着没有错误。

专家、学者、公众对长期占据电视台的民歌意见很大,原因是多方面的,但这个问题并不是金铁霖造成的,用金铁霖的话讲:“人民需要什么,我们就培养什么。”只是在有些时候,他的那些学生唱的歌不一定是人民想听的。

三联生活周刊:您教了这么多年声乐,桃李满天下,现在突然四面楚歌,您到底做错了什么?

金铁霖:我没做错什么,应该说做对了什么。因为从我喜欢这个事业到从事这个事业整个过程中,都是经过很长的时间在实践,在实践中让我逐渐认识到中国的民族声乐不仅是为中国人服务,也要走向世界,这是最后的目标。从这个角度讲,你要把中国的东西发展起来,走向世界,首先它应该是中国的。就是说把传统的民族声乐(戏曲、曲艺和民歌)这些好东西继承下来,加以整理、学习、发展、总结,不断创新提高,使它更好地为广大人民服务。在教学方面不仅仅是教人唱歌,还包括全面素质的学习和训练,达到科学性、民族性、艺术性和时代性的高度。科学性就是它要有科学的演唱方法。有人说科学性是洋唱法,其实他都没有很好地去了解研究。科学的方法是从哪里来的?是从我们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在不断实践过程中去粗取精,在继承的同时,再吸取西洋音乐的宝贵财产,纳入进来,为我所用,就形成了我们的科学训练方法。我们的训练方法跟美声是不一样的,它有很多民族的东西,我们训练完之后,再唱民歌或中国歌曲,就很容易唱,中国字很容易咬,中国人听着就很顺耳。在科学方法上,起码能做到能上能下能高能低能大能小能强能弱能虚能实,能更好地为演唱作品服务,它就是工具,而不是结果。再好的方法也是工具。所以说,科学性问题就是唱法问题,也可以说是艺术方法问题,工具有的好和坏直接影响作品的表达。有纯熟的技术就可以更充分地表达作品的内涵,而否定科学性,就达不到我们音乐学院的要求。

三联生活周刊:既然您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总有人拿您的教学方法说事呢?

金铁霖:这个事情就很复杂,就不好讲了。我在这里讲这个事情可能也不太合适,这个事情大家都明白。有些人在研究民歌的时候发现,有些歌不是原生态民歌,他希望大家都去唱原生态民歌,或者原生态怎么好怎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套想法,喜爱什么就夸张去说,这也很正常。事情在发展,社会在前进,声乐也必然要发展创新,走到一定程度我要赶上去,符合时代的发展。

三联生活周刊:您刚才说您教的是中国声乐学,我不知道您的学生出来是怎么定位的?公众认为她们唱的是民歌,您是否认可这种称呼呢?

金铁霖:现在这种提法,一个是学院派问题,我们从来没提到自己是学院派,但必须说清楚我来音乐学院之前就教声乐了,不是因为学院怎么样我才这么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需要有人对自己的民族声乐做些工作。这个民族唱法呢,我们一般不这么提,民族唱法实际上是指民歌的演唱方法,是纯属工具性的东西。我们不仅要唱民歌,原生态的东西也要学。中国民歌的传统是源泉、是根,现在的民族声乐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没有这个根就不是中国的。

三联生活周刊:那彭丽媛、宋祖英唱的是民歌吗?

金铁霖:你也不能说她们是西洋唱法啊。

三联生活周刊:由于出现原生态民歌,现在大家在概念上就有些乱了,包括以前歌手大奖赛的时候会分成民族通俗唱法、民族美声唱法,还有学院派唱法、民族唱法,这些说法都很乱,您能给说一说么?

金铁霖:很简单,如果你详细地分,一个人一个说法,每个人在这方面都有定义,颠过来倒过去都可以说。各说各的,我觉得怎么说都可以,我认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检验教学和演唱的惟一标准。

三联生活周刊:您强调的标准性和科学性,在大众看来并不是像您教学那么清楚,比如很多人听彭丽媛、宋祖英和张也三个人的演唱,闭上眼睛分不清谁是谁。

金铁霖:如果说听不清楚,那么只会有一个彭丽媛,其他人都出不来。因为如果她们自己没有个性,听一个就行了。实际上,她们有很明确的差异,连小孩还都听得出来。但一般人听京剧、歌剧,也分不出来,比如京剧,我听也都一样,我根本听不出程派和梅派的区别。怎么不一样,我也搞不清楚。

三联生活周刊:是不是一强调科学,就要抓住一定规律,就会有一定标准,这样,京剧也好,意大利歌剧也好,包括您教出来的学生,是不是变得千篇一律了?

金铁霖:那不叫千篇一律,它叫规格,唱什么作品达到什么水平有这个要求。你上学进来这么唱,毕业了还这么唱,那有什么上学的必要呢。

三联生活周刊:如果缺少一种差异,在听众看来,就会觉得这类歌曲的魅力不强了。

金铁霖:如果它魅力不强,如果我的学生毕业没人要,上台没人听,演出没人请,你看她改不改。大众要是不喜欢,音乐学院就办不下去了,我们是根据人民的需要一步步走过来的。观众不需要,我们马上就改。

三联生活周刊:您刚才强调教学上的“四性”,其中有一个时代性,我理解的时代性是这个时代需要一种文化的多元性,希望出现不同风格的音乐,这是不是也是导致您的教学方式遭到质疑的原因呢?您理解的时代性和别人理解的时代性差异在哪里?

金铁霖:强调时代性同样也强调民族性的问题,并不是唱法非要那么唱不可,原生态民歌在中国谁也没有不让他们唱,我们也没有去干预,还一再向民族学习,我们每年都要派人出去采风。但是我们学校培养的不是原生态民歌手,我们学校是在研究这个的基础上,在艺术上提高以后培养中国的民族声乐。

三联生活周刊:您平常听一些原生态歌曲吗?会不会在教学中吸收一些原生态的演唱方式?

金铁霖:我的知识是哪来的?前辈人那里学来的,还有从学生那里学来的。我有个学生叫董华,陕北民歌唱得很好,我在教她的过程中,我也提高了。我原来不了解陕北民歌怎么唱,后来就知道了。还有彭丽媛,刚来时候,她唱的山东民歌都没有经过改编,我在教她的过程中也了解了山东民歌。有时候到下面采风,或者听听别人的演唱,这都是积累的过程。我们学校最大特点就是重视民族音乐,尤其是原生态音乐,但我们不一定走那条路。我们现在是为了总结、发展、提高、创新,走中国自己的声乐道路。

三联生活周刊:现在在教学上除了您的“金氏唱法”,还有没有别的唱法?

金铁霖:我不知道,原来有一个林俊卿,在跟学院派竞争,最后没有争过,还是学院派符合发展规律。

三联生活周刊:前段时间彭丽媛出版了一张唱片,我听完之后,有一个困惑,论演唱,她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是味道不够,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金铁霖:这是每个人对艺术理解的问题了,她认为这样唱更符合时代的要求,在配器和演唱方法上都加以变化,这就是每个人在艺术理解上最关键的,用时间去考验。

三联生活周刊:如果一个唱传统民歌的人跟您学民歌,您该怎么教?

金铁霖:现在关键就是他的定位发展,要是我们培养的话,肯定就是全面素质的提高。方法要科学,保持原来的民族性,原来唱的还要继续唱,但要比原来唱得更好。如果有人说他不如原来好,我听着好,老百姓听着好就行了。

三联生活周刊:那么,传统民歌为什么越来越不被重视?

金铁霖:我觉得本地区、本民族应该有一套政策来保护,文化应该保护,如果没有自己的音乐是很不好的。是不是原生态民歌就这样不能动了?我觉得还得去发展。各种唱法都应该存在,不能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在存在过程中,实践是检验整理的惟一标准。

三联生活周刊:现在广大观众都接受了您的学生,是不是电视媒体误导了大众?

金铁霖:我也不想对电视媒体发表任何意见,你问的一些问题都很难回答,这些事我心里都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争论?我也都明白,我都清楚得很。媒体有它的喜好,电视台有它的宣传口径,它有它的标准,它有它的“观众”,使“观众”怎么能够喜欢它。选什么人,怎么唱都是由他们来决定的,我没有权力决定让谁上不让谁上。我的任务只是教学,如果观众都喜欢原生态民歌,那我们就招唱原生态民歌的学生进来,他怎么唱我向他学习。

三联生活周刊:是不是一个人原来用自己的方式唱歌,经过科学的训练后,他就会自然而然放弃原来的演唱方式和习惯?

金铁霖:唱歌的本人有条件问题,天生条件好,非常接近正确的发声状态。如果他唱对了,他自然就舒服了,别人听着就好听了,那么他可能就会放弃他原来的演唱习惯。这里面就是科学性的问题,什么时候都要尊重科学。在我声乐讲座上提出了歌唱训练的三种阶段,一个是自然阶段,一个是不自然阶段,一个是科学的自然阶段。自然阶段就是没有方法,自己找到的平衡;老师一教就有不自然阶段了,顾此失彼就不平衡了,不平衡唱歌有时候连音都找不到了。而当他真正掌握了,他已经忘记什么方法了,可以任意去唱了,这就是科学的自然阶段。我们培养学生要这样的结果。比如莎拉·布赖曼,她学过美声,科学性摆在那里,她演唱跟那些乱喊的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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