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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巢”事实的若干细节

2004-09-01 09:34 作者:王鸿谅 2004年第34期
今年7月27日,市长王岐山表示北京奥组委及其他相关部门必须牢固树立“节俭办奥运”的观念,尽最大努力降低工程造价,这同样是一个事实

2008北京奥运会主会场的国家体育场“鸟巢”

在去年3月的方案竞赛任务书中,国家体育场设计必须在造价40亿元的范围内,满足所有功能性需求的同时个性鲜明,符合北京奥运“科技、绿色、人文”诸多理念,这是一个事实。去年8月,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一次办公会议上强调“节俭办奥运”的方针,今年7月27日,市长王岐山表示北京奥组委及其他相关部门必须牢固树立“节俭办奥运”的观念,尽最大努力降低工程造价,这同样是一个事实

赫尔佐格·德梅隆设计事务所的建筑大师们或许正在经历他们设计生涯中最富戏剧性的转折,可为他们个人智慧乃至中国奥运某种标杆的“鸟巢”方案,从一片溢美之辞的高票中选到目前的暂停施工,不过一年半的时间。与“鸟巢”相关的各方,现在必须面对的是如何在极端对立中寻找到切实的修改方案。

国家体育场设计方案的全球招标大赛经历了资格预审和正式竞赛两个阶段,主办方共收到44家设计单位提供的有效资格预审文件,其中14家被选中作为邀请参赛单位进行正式竞赛,2003年3月18日,13家参赛单位正式提交方案。3月25日,13人组成的评委会对13个方案投票表决,“鸟巢”胜出。

评委会主席,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关肇邺回忆,当时的13名评委中,“外籍评委6名且都是建筑师”,7名中方评委分别是3位院士级别的技术专家、1名行政官员、1名奥运会专家和2名企业承建方专家,这样的比例“并不是特别理想”,因为“中方的建筑师只有2到3人”,这样“在实际讨论中,外国建筑师就有了很大的发言权”。关肇邺告诉记者,在当时的讨论中,对鸟巢也有过争议,比如奥运会专家曾经质疑“鸟巢”的赛场“是否符合奥运规则”,“他提出‘鸟巢’的开口有危险,从方案上看,赛场的田径跑道部分是被膜结构覆盖的,那么这到底算室内还是室外?这样的比赛成绩能否被奥运会承认?”

评委之一、哈工大建筑研究所所长梅季魁教授并不能认同现在流传中“只要一位中国专家投票给‘鸟巢’,6名外国人就蜂拥而上”的说法,“在13个方案,‘鸟巢’的确是最受青睐的”,梅季魁并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个方案的喜爱,他说,投票原本只有两轮,第一轮是13选6,第二轮6选3再根据票数排序,在第二轮的投票里,“鸟巢”获得12票,以压倒性的优势位列第一。“按道理投票到这个过程就结束了,最后根据票数有一个排序就可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增加‘重点推荐’的第三轮投票”,梅季魁回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投一次,可以把多一点的选择权交给政府”,所以他在最后的一轮投票中弃权。8票赞同、2票反对、2票弃权、1票作废,这是并不起决定作用的第三轮“重点推荐”的投票结果,“鸟巢”的胜出,第二轮投票后就已经确定。

很难判定究竟是院士们的上书催生了国家“节俭办奥运”的念头,还是恰好成为国家行为变更的契机。在“鸟巢”的造价上,有一连串的数字变更,中国建筑设计院副院长崔恺对记者说,他已经在不同场合解释过很多次了,“一开始的40亿在任务书中并没有解释得很清楚”,崔恺说,“鸟巢”中标之后,才知道“其实这40亿元并不单纯指造价,还包括土地征用费、配套费、不可预见费、管理费等等”,所以正式签合同之前,设计方已经将造价预算压缩到26亿,但是这个预算在上报到国家发改委批准的时候,又调整到了22亿多。“要再减省出3个亿,只能变更方案,把可开启屋顶去掉。”崔恺和梅季魁在这点上有一致看法,屋顶的取舍,并非因为安全考量而必须舍弃,“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

对于设计方来说,“一切必须依照任务书”是最起码的职业要求,赫尔佐格·德梅隆设计事务所中方顾问,“鸟巢”设计联合体成员艾未未强调的是“职业意识”。艾未未也有一些无奈,“我们并没有太多发言权”,虽然“鸟巢”自中选后,争议在一定范围内就没有停止过,但7月30日的正式暂停施工,多少还是出人意料。“鸟巢”的当初方案“完全符合任务书的要求,在40亿的范围内”,但是“现在既然国家说要节俭办奥运,那么设计师只能调整方案,没有任何还价的余地”。艾未未戏言,他的外国设计师朋友们“都快发疯了”,但是“短暂的情绪发泄之后,马上迅速回到工作间,重新开始修改”。在现实的资金额度下,“取消屋顶,少3个多亿,是不是各方就都可以满意了?”艾未未感叹。

另一方面,上书的院士们无一例外的对媒体保持缄默,周干峙、吴良镛、王梦恕都拒绝了记者的采访,委婉的表示“现在不到说话的时候”。他们的上书在媒体上广为转述的部分包括,指出“由求新、求大、求洋而带来的安全与浪费问题,正逐步成为2008北京奥运会场馆建设中的‘硬伤’,但工程进入实质的施工阶段时,这些问题就表现得越发明显,其中尤以‘鸟巢’为最,它不但用钢指标惊人,建筑的稳定性和安全性也难以保证,实属不必要的巨大浪费和冒险”。艾未未说他很早就听朋友转述了信的内容,但是“并不想做什么辩驳”,“现在来看待整个事情,必须区分清楚几个事实:招标文件明确写着40亿元,以及其他具体要求、‘鸟巢’在国际招标中中标这是事实,现在国家要求节俭办奥运,这也是事实。所有的这些事实是不存在争议的”,“其他的,就在事实之外了”。

“奢华”与“安全”之争

主管机构政策变化带来的风险,与场馆本身的安全系数同样值得重新评估

“问题并不在于现在的看到的结果,而在于原来的任务不合理”,关肇邺指的不合理,是一开始的任务书中“开合式屋顶”就成为必须。“如此大规模的开合式屋顶,在全世界都是很罕见的”,关肇邺说,“当时的任务书给体育场提了太多要求”,而这很可能已经超出了一个体育场所必须的实际承载。“开合式屋顶”挑战的不仅是技术和材料,还有资金,梅季魁说,他一直的观点就是,如果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当然可以做,如果没有,那么就不必硬性规定要做。

对于“鸟巢”安全性的质疑,也主要来自屋顶和选材两个方面,用钢量过大也是讨论中看起来很核心的问题。中国工程院院士沈士钊说,“在建筑学上,结构重量与跨度是指数的关系,一个体育馆,100米跨度,用钢量是每平方米80~100公斤,跨度200米,则用钢量可能增加到每平方米250公斤”。而由128个组件相互支撑形成网络状构架的“鸟巢”是大跨度建筑,根据专家们的估算,“鸟巢”每平方米的用钢量达到了500公斤,总用钢量接近5万吨,其自重占到整个壳的60%,再加上屋面和设备,则占到重量80%。这被认为是一个“非常超标的用钢量”,用做对比的是悉尼奥运会的平均用钢量为每平方米30公斤。梅季魁觉得这样的比较简直“外行得有些可笑”,“500公斤钢又怎么样?广东省全运会的场馆,用钢量就达到了每平方米400公斤,用钢量和安全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

事实上,目前看来,屋顶的有无对于奥运比赛而言并不构成实质影响,真正的影响是对于奥运场馆业主方赛后的经营和运作。由北京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和中信联合体共同组建的国家体育场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合约2008年后拥有“鸟巢”30年经营权。对他们而言,之前计划的一整套商务开发模式必须相应变更,与设计师们一样,他们也必须“职业化的应对”。相对于场馆本身的安全评估,因主管机构政策变化带来的风险评估同样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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