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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浪底沉船背后

2004-07-15 10:03 作者:程义峰 2004年第27期
很多客观因素似乎都是偶然的,但多个偶然因素的叠加,导致一起特大水上安全事故

打捞落水旅客

晚20点,暴风雨,违规游船与40多条人命。综观6月22日发生在河南小浪底附近的翻船事故,很多客观因素似乎都是偶然的,但多个偶然因素的叠加,导致一起特大水上安全事故。

至记者6月27日发稿时,虽然有关部门从全国各地急调了设备和专家,加快了打捞速度,但小浪底沉船“明珠岛二号”仍未被发现。据介绍,小浪底水库库区原是深达百米的峡谷,黄河泥沙较大,虽然潜水员探测出事水域水深为60米,但库底还有深达几十米的泥沙,水面稍有波动下面就泥沙翻涌,很难进行有效的搜寻

据介绍,6月22日发生事故的“明珠岛二号”上共有69人,其中65人是开封市兴化精细化工厂到小浪底旅游的职工,还有3名导游及1名船工。事故之突然令人猝不及防,据事发后赶到现场采访的一位新华社记者介绍,这些职工下午16点多坐上游船,直至近4个小时后发生险情,整个翻船过程仅十几秒,当时又是狂风暴雨。天气差,水库深,反应时间短,这是事故死亡率高的主要原因。大多数职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困在翻转过来的“明珠岛二号”船舱里。要命的是,由于天降大雨,事先乘船者被要求关上门与舷窗,从而失去了很多逃生机会。

在小浪底附近孟津县打工的谢先民告诉记者:“我感到很奇怪,白天这边的天气还很闷,是个大晴天,没想到晚上乌云密布,跟着来了少见的狂风暴雨,而且电闪雷鸣。我住处附近的工棚被雨点打得声音很响,几乎要塌掉的样子,还有些广告牌倒地和玻璃摔破的声音,前后大约有半小时之久,我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由于风狂雨急,当天同行的另一艘游船“明珠岛一号”被卷入渔民放置的网箱中,得以避过灾难。大雨引来了查看网箱的渔民,他们开动渔船,与附近的水文观测船“回归号”一起紧急救援。

一位幸运逃生者惊魂未定地回忆说,事发当晚虽然很混乱,但能清楚地听到船底有敲击的声音。“那种声音当时令我怕得透不过气来,感觉很恐怖,我不知道那是我熟悉的哪个人。”

有关部门从搜救转移到打捞,意味着“被扣在船下的人已经没有生还可能”。而事发地点水深60米,淤泥很深,潜水员水下受压达到深水作业极限,每次有效作业时间只有20分钟左右,而潜水员上升时在水中减压时间就近1个小时,给打捞工作带来很大困难。到6月27日18时20分止,有关部门已打捞出8具遇难者遗体。至此,本次事故中确认的遇难人员已达13人。

从化工厂遇难职工所在的开封市到济源市,有200公里,而从济源市五龙口到小浪底,又有45公里,这是一条旅游热线。事发前一个月去过小浪底的河南某媒体记者秦小飞表示,小浪底素有“北方三峡”之称,平时看上去就很壮观,滚滚的泥流,看来令人惊心动魄,方圆几百米的空气中都是尘雾。“可以想见的是,6月22日夜里发生的事故,场面令人多么恐惧和无奈。”

事故发生后,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于有关部门的管理不善。因小浪底水库建成以后,库区旅游就是一个热点,但一直处于混乱状态。洛阳市和济源市虽然都各自开发了旅游项目,但济源市刚由县级市升格为省直管市,没有管理重大旅游项目的能力和经验。谢先民对记者说,每天都有200多只小船在小浪底库区招揽生意,在黄河调水调沙期间也不例外。另外按规定,像“明珠岛二号”等载客几十人的船,最起码要有一个船长、两个轮机、两个驾驶员和两个水手,也就是七个人。但根据初步调查,事发时,“明珠岛二号”上只有一个船员。

另一个令人关注的事实是,济源市明珠旅游开发公司违规作业,因库区在调水调沙,有关部门规定,6月15日至7月10日严禁旅游船在库区行驶。但在忽视天气预报的情况下,兴化精细化工厂旅游团129人却被组织在傍晚时分出发。对此秦小飞评价说:“现在的管理部门很狡猾,如果有船舶出事,他们就拿出证据说它是非法经营,因为所有船舶确实都没得到许可,可是他们的管理费却一分没少收。应该深挖小浪底旅游及库区管理混乱的毒瘤或者根源,取缔那些纵容违规经营,肆意扰乱小浪底旅游及管理秩序的利益部门。”

秦小飞说,“明珠岛二号”是那种典型的两层的库区游览船,由于是平底,吃水浅,重心高,而且游客都喜欢聚集在上层,导致重心升得更高。这种船只适合在没有风浪的内河航行,夏天的暴风雨可能对这种船造成致命威胁。而翻船前没有经验的船工没有把船改为逆风行驶,而且关上了窗户,强烈的侧风会立刻将船推倒。

据介绍,在这起特大事故发生前,并非一直没有征兆,“明珠岛二号”出事前一天,库区就发生过两次因风浪太大引起的翻船事故。第一次造成20多人落水,所幸落水者穿有救生衣,而且离岸较近,没有人员死亡。第二次是6月中旬的一天,小浪底附近某村的支书和会计去库区考察养鱼,遇大风,结果两个人都落水而亡。由于没找到尸体,“明珠岛二号”出事那天,村里人仍在库区打捞。

一位曾坐过“明珠岛二号”的当地村民告诉记者:“好几十个人坐在船上,却根本没人给你发救生衣,问船员要,船员说是上次坐船的人顺手拿走了,没有及时添置。”

一直关注小浪底沉船事故的武汉大学教授李南翔说,在国外,水库及周围是不允许闲人进出的,一是出于安全考虑,二是出于环保考虑,违反者有严厉处罚。而在我国,一些水库普遍存在各种旅游娱乐项目,而且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在群体漠视安全的情况下,重大安全事故极易发生。

“6·22”事件发生后,河南省委、省政府和交通部十分重视,河南省委书记李克强、省长李成玉等立即赶赴现场,并组织了一个500多人的搜救队伍连夜救援。6月23日,交通部派出的两批救援队伍也分别从北京、上海赶赴事故现场。6月23日凌晨6时,上海搜救打捞局用直升飞机将正在东海作业的资深潜水员运至上海,组成了一支有8名潜水员、1名潜医的专业打捞队,于当天下午由局长亲自带领,携压缩机、氧气瓶等轻便设备赶到事故地点。

由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察部、交通部等部门组成的国务院事故调查组也抵达了沉船事故现场。有关部门已经严令库区所有码头的船只停止营运。济源市明珠岛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张宗敏、明珠岛旅游公司总经理刘三喜、副总经理史红卫、船长李小会、轮机手刘东武等人现已被刑事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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