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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油画发展史

2004-07-05 12:55 作者:舒可文 2004年第26期
袁德华经常被当作某种程度的神话来介绍,现在终于有专业画廊为他做代理,并被专业拍卖会接受

袁德华油画作品

袁德华经常被当作某种程度的神话来介绍,现在终于有专业画廊为他做代理,并被专业拍卖会接受,其作品中饱满的原生状态可能是分工细密的现代社会里最诱人之处

热爱艺术的人好像也倾向于热爱艺术中的神话,现代艺术里高更和凡高是神话之一种,他们没有经过系统的艺术学习,却以其对艺术的强烈冲动和不寻常的方式成就了他们艺术神话,在热爱艺术的人之中是个不竭的话题,

袁德华也经常被当作某种程度的神话来介绍,曾在怀柔的红螺寺当护林员,因为要画画,以前的工作没做多久就不能持续下去了。北京红螺寺护林员是他的第二个工作,正是这份工作给了他大量做画时间和向外人展示的机会。1993年,红螺寺为了招揽游客扩大收入,也在想办法开发一些吸引人的旅游项目,袁德华宿舍里那些画也许可以算做一个小项目,于是就在他的小屋门口立了一块小牌子,写着:这里有画展。对于袁德华,这个不那么正规的展览其实是他作为职业画家的真正起步,这个展览被电视台介绍,被很多文化人认识,之后在国际艺苑、中国美术馆举办了正儿八经的个人展览。这些展览的特殊之处在于操办展览者都不是那种以策划操办展览为业的专业人员,而是在红螺寺看到了袁德华的画并了解他创作经历而备受感动的各类文化人,他们通过自己的社会关系用各种方式向朋友向公众介绍袁德华的油画。袁德华在朋友们的推介下,成了职业画家。

袁德华之所以在被介绍时有某种程度的神话感,其原因也因为他不仅没有经过系统的艺术学习,干脆就没有经过任何方式的艺术学习。他在北京怀柔山区上学,关于艺术的知识就是乡村小学校的美术老师说的“美术就是美的艺术”,而他那时候对绘画的理解就是“往像里画”。因为没有颜料,他一直用碳笔画,直到有一天他在村里一个库房里发现了一箱颜料,那是一个亲戚画宣传画剩下的。没有人告诉他这些颜料怎么用,他想把颜料稀释,就想当然地倒上点汽油,他不知道用什么布什么纸,就直接在普通的纸上画。甚至用什么笔也不知道,他按最常规的习惯想当然地用了毛笔,后来还是看到村里的一个木匠刷油漆用的一种小刷子,上面写着“油画笔”,他才知道了油画还有专用的笔,于是托人从城里给他捎来了油画笔。尽管如此,正是这些油画颜料启发了他创作的冲动,给了他另外一种关于绘画的概念,他说,当年他总是想发现一些法则,后来知道其实就是关于点线面的一些基本技法,这些教科书里早就有了,可是他不知道。但是这些所谓的发现给了他极大的鼓惑,他不仅没感觉到自己的闭塞,反而更刺激了他创作的欲望。他几乎是一个人单独地走了一趟油画发展史。

到红螺寺画展的时候,他的画已经完全不是“往像里画”了,而是有了一种明显的变形,非常接近现代艺术中的某些追求。按他自己的回想,一直到1994年在国际艺苑举办个展之后,他才开始接触到现代艺术,可是他早期的作品中出现过现代艺术中的多种风格,其中一些会很容易地被人指认为是毕加索的,或是米罗的、达利的、毕沙罗的。一个画家在完全闭塞的环境里,冲进了某个大师的车辙,也并非不可能,而分别冲进了那么多大师的、完全不相重合的车辙,就有点神话味道了。

其实神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最终画出了很有个人领悟的作品。

袁德华的作品几乎是在纯粹的冲动中形成的,既没有被社会政治影响过,也不会受到艺术思潮影响。山、草、天空等所谓的大自然是他的主要题材,看着山就自然想画山,真的画的像了,他又觉得不像他感觉到的山。他说,每天在山里走,尤其是黑天,总觉得里面有很多东西,就想把山剥开,把那种东西画出来。有时在太阳下时间长了,猛一闭眼睛,眼前一片斑斓的色点。他画的无论是山,还是草,都有奇怪的人面在其中扭动,在他理解中,这就是自然中飘动的灵魂了。

在他成为职业画家之前,他的日常生活就是每天在山里转悠,自得自在地画着他所理解的世界,他所画之物往往是天马行空,茁壮得几乎狂野,由于在他的理解中,生命、灵魂只能以人形来代表,所以在他画面上总是造成一种植物或人在密集的色彩纠缠中,生生不息的饱满活力,饱满得几乎要爆出画面。作为画家,他如何解释自己的作品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作品有一种难得的自在自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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