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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槐花香》掐尖找秀气

2004-06-23 13:50 作者:施武 2004年第24期
——专访编剧邹静之

剧照

邹静之作为这部戏的编剧,选择古董行里的人和事来编剧不是第一次,《琉璃厂传奇》才是第一次,但是很快就被后来他写的新古装戏淹没了。这几年,他编剧的歌剧《夜宴》在北京演出,话剧《我爱桃花》演出,同时他还写诗。大家都知道他一直在各种文体中忙,但是对他来说,这些全是文学。现在很少能听到人们在这么严肃的意义上使用“文学”这个词了,尤其是用在电视剧上。邹静之自谦写电视剧这行入行很晚,他能一直保持着创作的高效率,正是因为他对文学的讲究

问:在《五月槐花香》里,我们看到一个和原来的固定印象完全不一样的“铁三角”。你的写作也和《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你自己一直说这是个现实主义的戏,我觉得你好像一直不太这么写作。

邹静之:这其实是我的一个小心眼儿。我特别喜欢老舍的作品,还有像《贫嘴张大民》这样的作品。我就想,我能不能也写一个现实主义的戏。原来我是有点烦了现实主义的方式,后来看了电影《钢琴师》,震了。现实主义真能显出写作的力道。写《铁齿铜牙纪晓岚》就是得在空中飞,用功用在飞的漂亮,基本上是凭想象飞扬起来。《五月槐花香》就得在地上走了,吃饭就是吃饭,有事儿就是真有事儿,看似生活一片,这种戏得拼功夫。

问:你写很多很实在的画外音,有时候是作为叙事的补充,有时是介绍古玩知识的窗口,有时是对剧中人心情的描述,有时是人物的内心独白。比如,茹二奶奶“巧遇”张生时,画外音说,茹二奶奶她能看不出来吗?她看不出来,冯妈能看不出来吗?还有古玩知识,如果不讲,有碍于对剧情的体会;如果让剧中人讲,大家都是明白人,那必定显得与行内人的身份不符,画外音是最好的方式吧?

邹静之:一个写实的戏如果完全靠对白支撑会显得干巴。我在《铁齿铜牙纪晓岚》中就借用过长篇相声的方式,把那种捧哏、逗哏、抖包袱的状态做到戏中来。《五月槐花香》的画外音还是在传统民间文学中借用的方式,在长篇相声、评书、戏曲里,都有忽然离开剧中情景,对观众说句话,或扭过脸自己感叹一句什么。

问:对白没有用在电视剧中很流行的生活化叙述,对白台词显出一种讲究劲儿。好像真的有一种大爷劲。

邹静之:我写的有点像戏剧语言,有点像舞台剧。其实,那种片汤话不是老北京话,是老北京南城小贩,或者城根住的外来人的说话方式。真正的老北京人说话就是这样,很讲究,声音不大,速度也慢,那种老门老户的人家,即使穷也穷得很有体面,有尊严,很从容。老北京的京城文化是一种有见识、有气度的风范。你说的对,就是一种处乱不惊的大爷风范,像范五爷,那是贫穷的贵族,虽然贫穷,但就是贵族。我原来干过查电表的工作,有一回敲开一个老太太的门,那老太太没钱,屋里很清贫,但是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紧不慢地跟我说话,这样的老北京人我见过很多。不像现在的人,没钱着急,有钱也闹腾,都太慌神。

问:你写的第一个电视剧《琉璃厂传奇》就是说古玩的,《五月槐花香》又是。是不是因为你自己对古玩这一行特别熟悉,也别有心得,也就是所谓来源于生活的写作。

邹静之:是。我对这行里的生活是特别有体验。我进这行差不多有十来年的时间了,我主要是买破家具,开始弄了很多打眼货,慢慢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紫檀、黄花梨那就像黄金白银,谁都知道,真正的乐是仨瓜俩枣的钱买着了好东西,这个“好”就是见识了。我对那里头的规矩也太懂了,你正看着一件东西,人家卖主开始给你讲故事,那这事就要坏。

其实在这个行里,我喜欢行里的人超过喜欢物。古玩这行是人精干的事,掐尖找秀气,捡漏打眼,要出事那是真出事。要命的事,掐着尖了,能一夜翻身,看走眼了声名家当全完。这一行里的,拼的是见识、胆识。境界浅的人对老旧的东西只想着能拥有一件,错了。这种老东西来头太远,去也不知何方,你跟它比你不过是它的过客,它比你命硬,所以玩古玩的人对古玩都有敬重感,古董商人多数是半玩半商,玩到最高境界就有人们常说的不冤不乐的心态。这些人精都知道,聚是一乐,散得其所也是一乐。这是一种很迷人的感觉,特别能体现一种生活的沧桑感。所以,这一行里那种跌荡起伏都在悠闲和貌似清闲中进行,在安闲中充满杀机。把这种安闲劲儿写进戏剧冲突里,它的那种戏剧性就有一种平静、缓慢的风范。古玩行里语言的机锋特别有利于戏剧表达,它本身就特别讲究技巧,讲究那种人精的周到,所以本身就有戏剧性。

问:给人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五月槐花香》的戏剧冲突来得特别快,一个冲突很快就到了头,可能在别的戏里得用五六集的故事在这个戏里一集就过了。

邹静之:写《琉璃厂传奇》的时候,我自认为细节上能把握得没什么问题,结果大的结构把握不住了,仔细看的人都能看出结构上的问题。这次我觉着在结构上把握住了。《琉璃厂传奇》结构有问题是因为那时候我什么细节都舍不得。在《五月槐花香》里,我想表达一种沧桑感,必须把握住抒情、节奏,体现出那种平静中的跌荡起伏,如果把握住结构和节奏,这种跌荡起伏就能给人带来冲击。

写了这么多年,我对电视剧也有了点心得。电视剧有三个层次,一是讲故事,二是出人物,三是出味道。讲故事的电视剧很多,人家看完故事就完了;《贫嘴张大民》、《编辑部的故事》都是出人物的戏,故事人家也许没记那么清楚,但是那些人物大家不会忘。《五月槐花香》这么一个现实主义的戏出故事容易,我写的时候就发现不用担心没故事写了。故事,就像是你在土里看见一个珠子,伸手一捡,拉出一串一串的;或者像树枝子,长出来,长到头了,没关系,还会出叉,老有事可写。最主要的是能出人物,出味道。一个故事用什么方式讲出来,味道就不一样,我在这上头挺费神的。《纪晓岚》那种味道在细节上耐人寻味,《五月槐花香》里也是三男两女,我喜欢写三男两女,但是不一样的是几个人物各有风范,佟奉全在奸和善之间挣扎,范五爷没能耐但有见识,蓝一贵精明,虽然阴险,但是他有道德底线,是典型的行里人。到最后,我自己觉得整体上有一种形而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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