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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欧洲的“9·11”

2004-04-01 11:49 2004年第14期
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蹂躏的欧洲在反省中已经享受了难得的半个世纪的和平,尽管这半个世纪的和平并非都是田园交响诗。马德里爆炸事件让欧洲从纷争和矛盾中至少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清除恐怖主义的根源,避免以美国主导的反恐战争为形态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2004年3月12日,在西班牙马德里,人们在大雨中走上街头示威游行,抗议恐怖袭击

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蹂躏的欧洲在反省中已经享受了难得的半个世纪的和平,尽管这半个世纪的和平并非都是田园交响诗。马德里爆炸事件让欧洲从纷争和矛盾中至少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清除恐怖主义的根源,避免以美国主导的反恐战争为形态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欧洲在反恐战中的创伤——“反恐神经质”

马德里震耳欲聋的爆炸似乎使震惊的西班牙找回了对“旧欧洲”的记忆。新上任的西班牙首相萨帕特罗对西班牙《国家报》记者表示,美国领导的“反恐战争”失败了,欧洲需要找到一条新的途径。西班牙新政府的外交政策重点重新将欧洲放在首位,其次分别是拉丁美洲和地中海地区。西班牙政府表示将在与美国保持“友好关系”的同时,“从上台第一天起就将修复与法国、德国和欧盟所有成员国的特殊友好的关系”。

3月15日《纽约时报》一篇文章认为,阿斯纳尔政府的下台将迫使那些在伊拉克问题上支持美国的政府三思而后行,免得被选民赶下台。压力最大的波兰政府不幸被言中。波兰在去年伊拉克战争中积极支持美国,并在战后向伊拉克派遣了2500名士兵。然而3月26日波兰总理莱谢克·米莱尔宣布将在5月1日波兰加入欧盟后的第二天辞去总理职务。尽管波兰前国防部长指出,米莱尔辞职不会对伊拉克的波兰驻军造成影响,但近日波兰进行民意调查显示,近67%的波兰民众反对向伊拉克派兵。

尽管迄今为止,澳大利亚、波兰、荷兰、意大利等国政府纷纷表示在伊拉克撤军问题上不会受到西班牙的影响,但西班牙的遭遇却已经使欧洲出现了“反恐神经质”。“奥运会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活动之一,如果恐怖分子在保加利亚对提前到这里训练的各国运动员下手,那也将破坏整个奥运会。”保加利亚一位负责司法的内务部高级官员博里索夫3月25日说。博里索夫表示,目前,保加利亚已经建立一个奥运安全小组,并与希腊政府和美国、德国、英国的情报部门进行密切协作。

本月早些时候,奥运会主办国希腊的边防警察在从保加利亚开出的一列货车上发现了一枚炸弹。这列货车是驶往希腊的萨洛尼卡的,并准备在那里装满5车罐的丙烷。虽然希腊和保加利亚双方都认为这起事件更像是一起普通的刑事犯罪,但这至少能够激发某些恐怖分子的想象力。希腊的近邻土耳其由于在去年11月遭受过被认为是“基地”组织制造的炸弹袭击事件也引起反恐专家的担心。由于近几年来不断有伊拉克、阿富汗的非法移民途经土耳其流入希腊,反恐专家们担心,恐怖分子也会利用相同的线路混入希腊。与希腊接壤的阿尔巴尼亚甚至将与希腊交接的边境一侧的草地、麦田收割干净,使人无法掩藏于其中。

意内政部长皮萨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恐怖组织在意大利境内潜伏的“冬眠者”就像是冬眠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醒来,对意大利吐出它的毒牙。皮萨努说,意大利已全面加强了安全措施,目前共有12761人在对意境内的8069个敏感目标进行保护,范围包括地铁、供水系统、隧道、机场、车站、港口、堤坝、核电站、购物中心、外国驻意机构、政府机关、教堂、清真寺、外国学校和文化古迹等。皮萨努说,意各个城市都已建立了紧急救援机构,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核、生物和化学攻击。4000名军人目前已进驻包括医院和通讯部门在内的162个机构随时应对,他们的目标是“在意大利境内至少有80名的极端分子”,他们多来自突尼斯、摩洛哥等地区。

反恐专家指出,目前大致存在三类恐怖主义。极左极右分子发起的意识形态恐怖主义袭击,如80年代意大利博洛尼亚车站恐怖袭击事件,造成85人死亡;二是民族恐怖主义,包括爱尔兰共和军、西班牙埃塔、法国科西嘉分离主义者和俄罗斯车臣武装等;第三类是中东地区被泛称为所谓“文明”恐怖主义,通常是由于宗教或者文化因素引起的极端行为。

就暴力行为而言,欧洲历史上并非净土。意大利红色旅在70年代实施过多次绑架和暗杀活动,包括绑架并杀死了意大利总理莫罗;西班牙巴斯克民族和自由组织(埃塔)近30年来不断公然暗杀西班牙政界人士;爱尔兰共和军的恐怖袭击活动曾经让英国政府一筹莫展。在欧洲国家警方打击和政府谈判双重努力下,欧洲的恐怖行为逐步弱化,从未出现过大规模滥杀无辜的情况。但马德里爆炸改变了一切。英国《独立报》指出,更为危险的是,平民,而不是政府人员,正成为恐怖袭击最大的目标。这是这一特点,让西班牙情报部门迅速将埃塔从马德里爆炸事件中排除出去。“基地”组织像一种新的恐怖主义病毒,以惊人的破坏力入侵欧洲。

英国《独立报》3月12日发表文章指出,自从“‘9·11’事件以来,美国再也没有遭受过大规模恐怖袭击。但美国的盟友英国、澳大利亚和以色列却没那么幸运。在突尼斯、巴厘岛、利雅德、卡萨布兰卡、伊斯坦布尔、雅加达、耶路撒冷、穆巴萨和莫斯科和马德里,每当布什政府宣布又夺取了一场‘反恐战争’的胜利时,恐怖分子就会再开辟一个新战场”。欧洲反恐解决之道还是在欧盟内部:3月26日在布鲁塞尔闭幕的欧盟首脑会议上发表了《反恐声明》,表明欧洲已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对付各类恐怖主义威胁。正如英国首相布莱尔对记者所说,爆炸事件似乎让因为伊拉克战争而出现裂痕的新老欧洲找到了重新团结的共同话语。

欧洲反恐:“斗争”而不是“战争”

西班牙新政府在回归道路上的一个漂亮姿态,在于萨帕特罗当选当天就与巴斯克地区分离主义组织“埃塔”所在的巴斯克自治区政府总理伊瓦雷塔通电话,一反前首相阿斯纳尔极力打压民族主义势头的立场。马德里卡姆鲁滕斯大学社会学教授桑切斯对此表示赞同:“如果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存在隔阂,可能会使地方民族主义者提出更多无理要求,进而导致暴力事件,事态的发展如此呈螺旋形不断升温。”他展望说,萨帕特罗上台后相对宽松的环境不容易滋生或激发民族主义情绪,很有可能打破这一螺旋形怪现象,最终遏制暴力事件。

法国《世界报》发表文章指出,在北爱尔兰问题上,布莱尔政府意识到只有分权才能解决冲突。根据1998年4月10日签订的和平协议,爱尔兰共和军放下了武器,并作为一支政治力量参加到地方政府中。类似的解决方法能否用在巴斯克地区?

西班牙刚刚下台的首相阿斯纳尔在《亚洲华尔街日报》上发表文章说:“(马德里爆炸事件的)教训很简单。如果我们希望制止恐怖分子对我们的谋杀,制止他们对我们生活道路的指示,我们必须与他们抗击。有人认为解决之道应该确保和平,与恐怖分子谈判,这样他们也许会转向别处为非作歹,但对于我,对于千百万西班牙人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是将“埃塔”和“基地”视为同类同时打击,还是有所区别,分别对待?萨帕特罗有别于阿斯纳尔。巴斯克民族主义党指出,萨帕特罗的当选标志着西班牙进入了政治新纪元,给人民党“坚持对抗分裂,拒绝对话的政策”划上了一个句号。就在“3·11”当天,西班牙巴斯克地区民族分裂组织“埃塔”发表声明表示,愿意与西班牙新政府进行对话。尽管埃塔在此次声明中提到“继续斗争”,但已经不是从前“武装斗争”的字眼。埃塔认为萨帕特罗宣布从伊拉克撤军是一个“有力而勇敢”的举措,并希望他对巴斯克问题采取同样“有力而勇敢”的姿态。

“我们无法通过战争来战胜恐怖主义。战争决不是根除或抗击狂热分子、激进分子和犯罪分子的有效方法。”萨帕特罗对西班牙《国家报》记者说。欧洲各国已经在自己的土地上与恐怖主义斗争了几十年,他们坚定地认为反恐工作要通过警方的情报及合作才能完成,而把这种斗争定性为“战争”只会惹怒那些滋生出恐怖组织的民众阶层,从而使根除恐怖主义的最深层基础变得更难。欧洲某位驻华盛顿的官员说:“我们一直对恐怖主义定义不同,我们从来不会说反恐‘战争’,而是将之称为反恐斗争,这个区别确实显现出我们的分歧。……对于欧洲来说,恐怖主义并不是什幺新鲜事务,所以欧洲绝不会突然就把反恐视为一场战争。这并不是欧洲的‘9·11’。”

西方社会的多疑症

在素以宽容和平等著称的欧洲,穆斯林人口广泛分布并迅速增加。成千上万名欧洲穆斯林也许在自由和权力上不会受到珍珠港事件后日裔美国人获得的不公正待遇,但是在精神和思想上很难不与其他民族产生隔阂。2001年,德国、法国、英国的犹太人和犹太人中心遭受袭击后,一些欧洲国家社会将袭击犹太人的矛头指向来自亚非国家的穆斯林社团的历史不应忘记。布什在欧洲打出捍卫“(西方)文明”的旗号,其实反而引起许多欧洲国家的更大担心。

欧美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二战”后欧洲伊斯兰教人口急增,欧洲的伊斯兰教问题已经主要成为各国的内政问题。“反恐”战争如果根据美国的导演演变成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文明冲突”,只会加剧欧洲伊斯兰教人口与当地传统社会的隔阂和冲突,更加难以融入欧洲主流政治,导致其激进化趋向;而对于让·玛丽·勒庞和伊拉克翁贝托·博西等种族主义政党而言,则会更加刺激用移民问题大做文章,增加各国国内的族群冲突。

暴力至上的一代

《第三帝国的兴亡》一书的作者威廉·夏勒“二战”后有一次和雷蒙·阿隆在巴黎相聚。当从公寓阳台上俯视街头熙熙攘攘的欢乐人群,尤其是那些快乐的年轻人时,阿隆突然感慨到:“当年德国入侵时,也许不抵抗竟是正确的。否则,眼下这些幸福的人们都活不到今天。”阿隆当然只是一时的触动,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位反对维希政权、坚持抵抗运动的战士。他无疑是在思索着使用暴力所付出的代价。

罗素1959年在《常识和核武器》中说:“如果两个集团之一是这样的狂热,宁可人类归于消灭而不愿作合理的妥协。在这样一种局势下,我倾向那个狂热较少的集团,如果心目中还有人类的福利,将宁可让步,而不是战争。”罗素当时将希望寄托在美国身上,希望美国能从欧洲首先撤军。他声称现在构成对人类最大威胁的不是野蛮人,而是“那些站在文明最前列的人”。“那些宁可世界毁灭,也绝不要让自己认为是‘不正义’或者‘邪恶’的制度和思想体系取胜的人是发疯了。”然而近半个世纪后,当年被西方认为是“邪恶帝国”的苏联已消失多年,核武器又有了新的用途——打击恐怖主义。美国国防部国防科学委员28日发布报告,建议政府使用核武器清除所谓“无赖国家”和恐怖组织的领导人。美国《防务新闻》周刊网站近日报道说,美国政府在2005年预算草案中要求国会拨款2760万美元用于研究有效打击敌方地下设施的新型核弹。

“你们才是恐怖分子。”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新任领导人兰提斯3月25在接受英国《每日镜报》记者安东诺韦克兹采访时说。对于安东诺韦克兹提出的,以兰提斯儿科医师的背景,让孩子们参与血和火的冲突似乎有悖“白衣天使”的使命,后者温和地辩解说:“我们实施自杀式爆炸的人中没有孩子,16岁已经是成年人了。”兰提斯说,“你看,我们没有坦克,没有飞机,没有武装直升机。我们只能努力适应对方那种攻击,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抗争。”

而兰德公司恐怖问题专家布鲁斯·霍夫曼的话甚至会让人以为,马德里的爆炸声只是美国对恐怖主义进攻的炮火。“恐怖活动并没有让我们屈服,相反,我们对恐怖主义发起了一个国家发起的最大规模的进攻。”强硬的美国保守主义者试图通过唤起历史的回忆让“脆弱”的欧洲坚强起来:“一个国家面对肆无忌惮的袭击变得更加果敢刚毅的例子比比皆是——‘9·11’事件后的美国、上个世纪70年代对付红色旅的意大利,以及最近遭受恐怖袭击的沙特、土耳其等国家。”

美国学者威廉·肖克罗斯在新书《同盟:美国、英国、欧洲和伊拉克战争》中为美国和英国出兵伊拉克作辩护,他说,萨达姆政权构成威胁的急迫性可以有争议,但这的确是一种威胁,如果让他继续掌权,那将是危险的。肖克罗斯指出,法国人和德国人无法站起来对抗伊拉克的暴君,“20世纪的历史两次证明,欧洲无法独自与极权主义抗争。要是没有美国,欧洲或许还在与纳粹主义合作或者受制于前苏联呢。”他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评价马德里爆炸:“敌人刚刚引爆炸弹就向他们投降的做法将导致灾难。”

《商业周刊》最新一期发表了题为《打一场冷战》的文章,声称恐怖主义袭击是一场“原教旨主义势力与现代化本身之间的斗争”,并宣称斗争将“持续几代人的实践”。它以欣赏的口气回忆“最终共产主义被击败,不仅仅是美国压倒一切的军事实力,还因为美国创造了另一种经济和政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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