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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本山忽悠东北文化

2004-03-17 10:26 作者:王晓峰 2004年第10期
在所有传播东北文化的人当中,谁也不能忽视赵本山的作用

赵本山的生意,从头到尾都由他自己掌控,那就是从演员培养到最后的产品形成一条龙

当某一类文化借助媒介传播,成为公众关注的事情时,它就成了文化现象。在近十年间,除了各类流行文化现象随着时代背景出现、消失之外,有一种文化现象正像滚雪球一样在全国蔓延,这就是东北文化。相比较改革开放之初产生的广东文化现象,东北文化现象跟这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无关,更多是依赖一些文艺作品或艺人的影响力。比如雪村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它在网络或社会中流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而诸多以东北人生活为背景的电视剧能在全国热播也证明了东北文化的魅力所在。
在所有传播东北文化的人当中,谁也不能忽视赵本山的作用。

赵本山是现在惟一一个成了全国著名明星后仍以农民为自豪的人,他十几岁就开始唱二人转,在1982年左右就成了东北地区的笑星。他以二人转为母体,发展出了另一种表演方式——小品。他从1990年开始在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上表演小品,是出现在春节晚会上次数最多的一个人,没有赵本山的春节晚会含金量会少了很多。学者余秋雨称赵本山为“大艺术家”,他不仅是个艺术家,还是个成功的企业家,赵本山在东北的影响力之大,不容怀疑。

艺术家也好,企业家也罢,生活中的赵本山和他舞台上的形象差不了多少,处处显示出他农民的一面,这看来也是他在以农业为主的东北地区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他的穿着打扮普通,但他可以入住高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他可以包一架飞机到外地演出,但他关心普通百姓的疾苦与喜怒哀乐。

赵本山之所以能忽悠,用他自己的话讲是,他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有观众给他做后盾。

2月25日,赵本山一干人等杀到长春,为在长春开业的刘老根大舞台举行新闻发布会,这是继哈尔滨、太原、上海之后,赵本山在他的沈阳大本营之外开设的第四家二人转平台。虽然每开设一家这样的演出场所都意味着增加一份风险,假如赵本山有足够的钱和演员的,他可以让这样的大舞台像麦当劳一样遍布在大街小巷。

开设这样的二人转演出场所,仅仅是“赵本山经济”的一小部分,他说:“做二人转肯定不赔钱,我能从二人转上赚回多少钱?它会耽误我很多挣钱的机会。”

赵本山的生意经就是走群众路线

更多时候,人们忽略了赵本山生意人的一面。从这个农民嘴里,你听不出他的什么生意经,说来说去都是大实话,甚至那些话不包装一下都土得掉渣,但这恰恰是赵本山的性格。

赵本山的经营思路也很实在,那就是,不管做什么,都不离开东北文化这片土地。他回忆说:“1993年我开始做公司,当时公司主要做文化、广告、影视和煤炭,那时候没做二人转。”文化和煤炭是不相干的事情,但被赵本山给联系到一起,他把煤炭公司挣到的钱投资到文化里,慢慢地,文化公司也就兴旺了。“我1997年开始做二人转,当时去二人转剧场看二人转,看了之后,又让我找到了感觉。同时我也感受到,他们(二人转演员)的命运跟我一模一样。当时我们去了几个老板,那一天小费就花出去十几万,就感动到那个份儿上了。我当时意识到,这是最宝贵的艺术,但是当时没有人意识到它。”于是赵本山意识到了二人转可以纳入他的产业,这个靠二人转出身的人,太清楚在东北地区有数不清的二人转艺人,如果把这块资源开发出来,对东北人功德无量。

现在,赵本山正在策划成立“本山文化传媒集团”,下设广告公司、影视公司、影视基地(跟大学配套),还有实习基地。赵本山的生意,从头到尾都由他自己掌控,那就是从演员培养到最后的产品(影视剧和演出场所)形成一条龙。“我们培养自己的人才,然后回到自己的团里,最后回报给观众。办学校挣钱么?不挣钱,而且挣钱不是目的。我们提供一个平台,这是任何学院没有的。让我们自己的学生拍戏,让他有成名的机会。我们的优势就像一个车间一样,有一个非常通畅的运行方式和市场机制。”在专业人士眼里,似乎赵本山的这一套做法有悖常理,比如在演员使用上,他不用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我的原则就是用自己人。除了个别专业演员,其他都是非专业。非专业演员开始拍起戏来很难,但他们没有任何表演痕迹,我们追求的目标就是这种自然。”然后,他把这些非专业演员培养成明星,再回到他的平台上去,去唱二人转、演小品。

当赵本山拿出第一部电视剧《刘老根》后,人们发现,虽然这部电视剧在艺术上有很多值得推敲之处,但它能在东北之外的地区产生反响。甚至,电视剧里描述的农民致富之路也恰恰是赵本山在现实中尝试的。《刘老根》续集同样受欢迎,于是他马上又投入另一部《马大帅》的拍摄中。现在,《马大帅》在东北各地区甚至在安徽都能有很高的收视率。前段时间,由于出现“叫停事件”,人们都在关心《马大帅》在中央电视台的命运。现在,人们关心的是《刘老根》第三部和《马大帅》第二部什么时候投拍。

“中国有13亿人,有9亿是农民。”赵本山说,“人们看我,都认为我是演小品的,不知道我的背后是什么,每个人的发展都不是偶然的。不是观众不了解我,是那些自认为有文化的人不了解我。我们要接受这片土地,这才是根,你没有百姓的喜欢,叫艺术家的称呼是没有用的,没人看你你是最闹心的。什么职称啊、几级演员啊、得过什么奖啊,太没意义了。还不如沉下心来把观众研究好。导演我一天没学过,表演我一天也没上过课,为啥我排出的戏它有生命力呢?我们比较了解底层生活的人的感情,了解他们目前的生存状态。”

赵本山说:“我只是按照我自己和市场比较吻合的方式往前走,但我每走一步都是成功的,从来没失败过,在我做的事情中从来就没有过赔钱的时候。成功一是跟这块土地有关系,二是跟诚信有关。你的诚信就是作为演员,你的辈份要比观众小得多,你是为他们服务的。不要忽视社会上每个角落里的人,他们都是你的老师。你必须要尊重他们、了解他们、读懂他们。这样才会有更接近他们的作品感动他们。人最危险的时候是当你出人头地过程中,有这么一个膨胀时期,周围的环境和人都在发生变化,你要有一个准确的位置让自己落下来,我的人生哲学就是当你最强的时候,你要蹲到地里头去看自己。”

“谁要是反对二人转我都想把他杀了”

采访赵本山,话题肯定离不开二人转,这么多年经赵本山不断地忽悠,二人转已从东北民间传播到全国。而且,近来,赵本山提出了“绿色二人转”的概念,赵本山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二人转的代名词。每每谈到二人转,他就有说不完的话,甚至有些激动。

赵本山说:“二人转是东北老百姓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如果没有二人转,他们可能就会缺少很多快乐。我们可以说它的好与坏,但是它最大的贡献是给人们带来快乐,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三百年来它是跟观众活在一起的一门艺术,它扎根在土壤中很深。我们搞了几次比赛,拍了两部《刘老根》,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二人转的火爆。我今天的成就、能跟观众结下这个缘,感谢的是二人转。我十几岁就从事二人转,后来改行演小品了。二十年来我没有碰二人转,再回过头来走进二人转剧场,对我来说深受教育。有这么一个东西支撑着我,我能找到一种支点。”

所以,中央是电视台出现的那次“叫停事件”,对这个东北人心理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赵本山说他希望二人转发扬光大,又不希望有更多的误解,所以才有了那次冲动。如今,再回顾这次事件,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但他可以更冷静地去看待这次事件,“中央台把那个节目停了,所有东北人都会觉得心酸。我当时什么都没想,我觉得我代表的是一个东北人,我觉得是东北文化受到了误解。说东北没文化,其实这块土地相当有魅力,相当有性格,这块土地有写不完的故事。现在我出名了,对于我做的东西大家比较关注,要不然也不会招惹这么多麻烦。”

二人转是现在最火爆的民间艺术之一,但由于它的表演方式和传统,导致在今天发展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争议,所以赵本山总是要费更多的口舌来解释二人转。在他看来,二人转太干净了就不是二人转,它就是那样子,“说实话,二人转要是干净了,谁还看啊?但是我强调,我不是想让二人转黄下去,我是想让二人转在不失去它的本色,不失去它的母体,不失去它的大俗,不失去它土地上魅力的前提下发展。”

那么如何看待现今二人转中的脏口和荤口呢?赵本山用最通俗和直接的方式作解释:“我们不要丢掉二人转的本色,还要不断净化二人转市场。二人转就应该在夹缝中求生存,好多艺术比如电影电视剧中都有亲吻、裸露和床上镜头,家家不都在看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要完完全全把二人转离开性去说,那就不是二人转了。我们不要老是跟那装:‘我念了这么多年书,我怎么跟性就那么没有缘呢?’可别装了。谁也别装,你看见小姑娘比别人笑得厉害多了。大家都想释放一下心里对美的感觉,这种感觉谁没有啊?如果是个人没啥病不都有么?别老觉得太俗了,太俗了你连性生活都别过了,那多俗啊。我不是把二人转往性那方面整,如果说赵本山大谈二人转的性问题,这一出来二人转又完了。我的意思是说,大家不要回避这些,太假了,假得不得了,自己做不到还去骂别人。大家要保护二人转,它是最珍贵的文化财富,有什么东西发展了三百年还不变,老百姓的情感不变,只有二人转。”

赵本山认为:“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快乐,他要释放一下自己平时不能释放的感情。我们要分析一下这个社会的人的性心理,这个心理每个人都有的。怎么理解二人转的荤口?在什么时期允许你说什么样的话,但是二人转统统提前给你都上演了。所以它让人感觉有些不健康,但是它面对的是非常普遍的社会底层心理。”

赵本山说:“你看到二人转其实就了解整个大东北了。它天生的幽默,天生的那种直来直去。我们这种幽默方式跟这块土地有关系,就是一个普通东北人说两句话你都觉得可笑,面对这个虚假的社会,好多实话都变成了幽默。”最后,赵本山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里的老百姓很苦,但是苦中作乐,多多少少有点阿Q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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