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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红:这不是我的错

2004-03-12 10:00 作者:马戎戎 2004年第9期
在娱乐新闻相对萧条的“后春节时期”,《恋爱中的宝贝》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娱乐事件之一

在娱乐新闻相对萧条的“后春节时期”,《恋爱中的宝贝》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娱乐事件之一。当一对对有情男女在情人节之夜捧着玫瑰希望这部投资4000万元,历时三年,有最具人气的偶像明星主导的电影能为这一夜的浪漫锦上添花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遭遇了令人眩晕的镜头、漂浮不定的人物、暴力和鲜血。于是矛盾而有趣的一幕发生:一边是情人节一天130万元的票房飘红,一边是“形式大于内容”、“不知所云”的指责。尽管李少红早已预料到《恋爱中的宝贝》会引起很大的争议,但对于极重视国内市场,为之甚至放弃参赛柏林电影节的李少红来说,这一切仍非她所愿。在采访中,她不无委屈地提到:“这不是我的错”,“我这里集中了太多的负面意见。”

三联生活周刊:无论从你个人的作品,还是对国产电影来说,《恋爱中的宝贝》都提供了一次新鲜的观影经验。比如采用了用一种精神状态而不是写实方式来结构这部电影,比如以爱情的名义来讲故事,但其实其中包含了许多超出爱情之外的思考和情感。你是出于一种什么考虑才这样做?

李少红:这些东西都不是偶然的。我干了20年的电影,这20年万花筒的变化,对人的心灵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这个可能是这部片子潜在的情绪。所以我用了爱情这样非常有代表性的载体,描写几个人的精神状态。我觉得现实生活中,许多过程是被忽略掉的,但人的精神感受很强烈。这是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感觉来结构我的电影的原因。

三联生活周刊:你为什么会在做了20年电影之后,来做这样的带有很大冒险性的尝试?

李少红:观众现在很难了解到,我们现在面临的时代是多么严峻。西方电影文化给整个亚洲电影带来了太多的影响,事实上日本电影从黑泽明之后就已经死亡了。产业化和市场化是一个必然过程,但也会是许多本民族东西的死亡过程。事实上,中国的电影人要比别国电影人早一步觉醒,但这个东西怎么做,靠谁来做?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尝试。

三联生活周刊:许多喜欢你作品的观众,发现这部作品和你从前的《红西服》、《大明宫词》、《橘子红了》都不太一样。

李少红:我拍过大家都喜欢的东西,而且他们也是来看这部电影的基本观众。他们或许想陶醉一下,让你给他们再演示一下离奇的爱情,但他们失望了。大家都觉得悲剧就是不愉快,其实悲剧在戏剧里是一种很高的情结。我觉得在我拍的电影里,悲剧已经超越了个人命运。宝贝的悲剧是为了衬托宝贝的纯粹和坚定,她已经纯粹到认为信念可以用生命去换取。我并不要求现在的观众一下子认识得那么清楚,这需要一个认识的过程。

三联生活周刊:很多观众没想到一部情人节电影会带有压抑和恐惧的色彩。

李少红:爱情就一定是某一种模式么?爱情就没有恐怖感么?爱情就一定只有浪漫么?我觉得实际上我们不自觉地在把很多东西事先规定了。很多人还说,故事看不懂,状态性的东西难道不是电影么?谁规定了电影必须是讲故事,或者这就不是故事?我觉得中国观众的欣赏口味太模式化,或者经常不自觉地按照规矩而不是感受在欣赏故事。我觉得所谓的不喜欢只能代表打破这种既定欣赏模式之后,大家措手不及的感觉。

三联生活周刊: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一种对传统电影叙事模式和拍摄手法的颠覆之作。

李少红:我不是想颠覆,没什么可以颠覆的。传统也是一种形式,新的东西也不可能挡得住,我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我不做,也会有别人来做。口味是早晚要变,没什么可怕,大家不用特别担心,也不要马上下结论。我觉得这部影片带来的巨大反应已经足以说明大家都在对许多文化现象进行思考。

三联生活周刊:在这场争议里,有没有您印象最深刻的瞬间?

李少红:我从前拍了很多争议很大的片子,因此这次的争议也不是很意外。我们在四川做宣传的时候,片子放完,没有一个观众退场,但大家全都瞪着眼睛看着你,眼睛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感受,有蒙了的,有惊讶的,什么样都有,那经验可能是会伴随你一生的。

三联生活周刊:其实这种争议或许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前期宣传和包装的错位。在大家都以为这是一部巧克力式的正常意义上的商业电影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在面对一部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影片。

李少红:我们面临的文化现象很复杂。电影的宣传、包装不是单方面去完成的,我们许多机制都还在形成过程中,但其实这机制是不规范的。媒体的想象在这期间起了很大的作用,但客观上给大家造成了一种误解。我们一再强调我们拍的不是这样的片子,但是大家依然在把自己的想象往里面装,装进去以后又回过头来将指责对准你,对你愤怒。这不是我的错误,这是不公平的事情。

曾念平:《恋爱中的宝贝》使我完整

三联生活周刊:从职业的角度,看到《恋爱中的宝贝》这个故事,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曾念平:这是个很特殊的故事,给了创作者一个创作的机会。一开始没觉得很难,觉得拍了那么多年的电影拍这个还不会,但实施起来就发现,它所要求的拍法完全超出了我的经验系统。所以我说,拍这部片子,我忽然发现我不会拍电影了。

三联生活周刊:作为一个摄影师,你要做的是什么?

曾念平:通过技术营造一种有很强冲击力的、很情绪化的氛围。

三联生活周刊:你原来的摄影风格,不管是开始的《血色清晨》,还是后来的《大明宫词》、《买办之家》,都很细腻、逻辑、写实。在这次转换中,是否遇上了很多困难?

曾念平:我原来从本质上很抵触这种外在、夸张、不着边际的东西。所以开始总是觉得哪里都不对。但等我理解了剧本和导演的意图,我就开始实施,实施中当然有很多障碍。因为从前没这么做过,现在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漂浮不定的光线、变换的角度、焦距都要起作用。运动不是很规律,而是比较随意,这种东西实施起来都不是很简单。既要合乎情理,又要符合这种漂浮不定的状态,这种分寸很难把握。

三联生活周刊:我注意到影片里的特技都是一家法国公司做的,为什么要选择法国公司而不是好莱坞的特技公司进行合作呢。

曾念平:欧洲的特技制作比较风格化、艺术化、有人气,是我所喜欢的。美国的东西虽然在技术上很精致,但总觉得没有人气,冷冰冰的。而且欧洲的那种幽默和热情都很到位。

三联生活周刊:据说正是这样的选择,使影片超出了原来的特技预算?

曾念平:一开始我们的预算并没有这么多。这是一部非常特殊的影片,因而也需要一些特殊效果。我们虽然选择了欧洲电影在技术方面的支持,但我们在前期拍摄中,尽可能多地应用了原始的拍摄手段来创造特殊效果。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影片,很多部分看起来像是特效的部分,其实是我们在前期的创作中就完成的。

三联生活周刊:有哪些是“土法上马”?

曾念平:比如《黑客帝国》中主人公那个腾空旋转的镜头,我们的影片中也有这样一个镜头。他们的做法,是用上百台照相机拍摄静止画面,然后再用后期技术做连接。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拍摄这个场景的时候,只用了一台摄影机,把演员固定在空中,一次性拍摄完成了。另一个例子,就是宝贝和他男朋友在工地摁响警铃的那个镜头,摄影机围着两人转了三圈儿。这是一个1080度的旋转镜头,为此,我们做个一个专门的设备,把摄影机装在一个大齿轮上,也是一次性拍摄完成。我最高兴的是,这次终于把我在平常正常拍片子用不上的东西全用上了。

三联生活周刊:整部影片在视觉上有一种实验感。

曾念平:那是因为我在技术上做了很多实验,很复杂。比如为了配合宝贝的精神状态,在回忆部分我用了好几块滤色镜,显现出一种比较怪的色调。我们想让它呈现出一种旧宣传画的效果,为此我们专门找了一幅叫“从小爱刷牙”的宣传画贴在墙上,每天看。另外,在后期我们把整部电影都用特技进行了调色和调光,这种精雕细刻,是国产电影里很少见的。所以我觉得我们挺不容易的。

我这次到国外去,就到处看,看广告、服装、电视,看它们的色调。我就觉得挺坚定自己信心的,我对颜色的现代感把握的是对的,没有做错。

三联生活周刊:但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实验感,很多观众都认为这是一部形式大于内容的影片。

曾念平:我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也许是我们的教育问题,我们总习惯了将形式和内容来分开讨论,事实上形式和内容是一致的,形式就是内容,内容也就是形式。任何元素都不可能单独完成一个作品,只有有机结合才可能表现出来。我拍这部电影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发现声音、画面、人物是一个整体,你无法将之割裂。能割裂就不是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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