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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兴京城高尔夫:一个俱乐部的样本

2004-03-11 11:12 2004年第11期
沿京开高速公路向南进入大兴没多久,便看到“大兴京城高尔夫俱乐部”的招牌。行驶几条街之后,正在犹豫是否走对了路,忽看到路边每隔十几米,有村民打扮的人远远地挥着手臂,兜售袋装的白色小球。沿着他们无意之中构成的方向,很容易就找到了目的地。

沿京开高速公路向南进入大兴没多久,便看到“大兴京城高尔夫俱乐部”的招牌。行驶几条街之后,正在犹豫是否走对了路,忽看到路边每隔十几米,有村民打扮的人远远地挥着手臂,兜售袋装的白色小球。沿着他们无意之中构成的方向,很容易就找到了目的地。

乡村高尔夫俱乐部的诞生

初春时节的北方,球场上的草依然微微泛着黄色。3月5日的天气预报是“北京地区有四五级大风”,这一天的客人并不多,但会所内,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仍然井井有条、笑容可掬。工作人员说,前段时间气温回升时的那几天里,每天约有120人来这里打球。

“大兴京城高尔夫俱乐部”的执行总裁杨宣介绍说,这个由美国人汤姆·皮尔森设计的俱乐部是18洞标准球场。由于球场的地理位置,俱乐部将自己定位为“乡村高尔夫俱乐部”。俱乐部由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与大兴区黄村镇共同投资。球场所用土地原是一块废弃不用的黄沙地,大兴区以1200亩的土地作价入股。

杨宣透露,这个项目其实早在1993年便立了项,由另一家公司在操作,“立项的初衷是改变南城的旅游环境,改变当地的绿化环境,后来因为股东的资金问题和设计问题,那家公司做不下去,中信后来接了手”。当时,北京的高尔夫球场并不多,也一度有“市计委不会再批下来高尔夫项目”的传闻,谁也没有料到后来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其他一些高尔夫球场。

中信接手后,1998年开始了球场改造,2001年3月,“大兴京城高尔夫俱乐部”正式营业。球场投资为1.5亿人民币,同目前国内大多数俱乐部一样,大兴京城高尔夫俱乐部实行会员制,也接待散客。会员费用为35万元,“这个价钱与北京大部分俱乐部大体相当”,但至于本俱乐部有多少会员,杨宣只是微笑着说“不便透露”。

北京市高尔夫球协会副秘书长范兵曾表示,“高尔夫在北京的发展空间并不乐观”,首先一点便是北方从12月到3月的寒冷天气几乎不能打球。京城俱乐部也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杨宣坦承,他们也有近3个月的休整期,与北方球场受限的运营期相比,“一年四季都有客人”的南方球场则有着天然的经营优势。

一个球场的成本

“建一个高尔夫球场,除了本身的投资之外,球场的运营费用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据杨宣介绍,京城俱乐部一年的经营费用大致为800万到900万元。

高尔夫球场草坪的养护是最为关键的一环,这也是高尔夫俱乐部日常经营费用最高的一块。京城俱乐部的公关部焦光磊说,北方的高尔夫球场大部分都是引进欧美的草种,属于冷型草,因为欧洲气候温润,温差不大,到了北京这样一个四季分明、昼夜温差大的城市,经常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许多球场的好坏,不是看会所是否豪华,重要的是草坪的质量。这些草皮发起病来扩散非常快,一小块没多久便连成一大片,经常是一夜之间全军覆没。”所以杨宣说自己“一到夏天天天提心吊胆的。为了照顾好草坪,杀虫剂和杀菌剂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另外,杨宣介绍,很多高尔夫俱乐部都是高薪从国外请草坪师,他们的身价大约是每年100万人民币,这也是加重许多球场成本的很重要的原因之一。让杨宣颇为自豪的一点是,京城俱乐部已找到了“本土化”的解决方案,“这样也为我们节省了不少费用”。

“对草坪的养护不光是大家简单理解的浇浇水、施施肥,还包括打孔、铺沙这些环节。”杨宣打了一个比方,很多地方的草皮要修剪2厘米长,“就像一个人剃了板寸一样,一点疤都能看出来”,所以要求更高。养护草坪是项工艺性很强的工作,用拖拉机拖着打孔针,把土带出来,在筛好的眼里,再铺上沙子。“费用高就高在这儿”。如果不做就影响球场的整体品质。因为过去国内没有相关的一些器械,“包括喷头都要从国外进口”,这几年一是关税降低,另外国外渐渐增多的厂家也拉低了价格,这部分费用才慢慢降了下来。

球童的流失也是俱乐部头疼的一个问题。“培训一个球童看似简单,但把一个来自附近乡村、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培养成学会认球杆等基本高尔夫知识的球童,至少也要2~3个月时间,俱乐部也花费一定的经费”。但是怎么使这批俱乐部自己花了心血培养的球童稳定下来也是一个问题,杨宣说,京城第一批上百个球童,现在“陆陆续续都跳到别的球会里去了”。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杨宣对自己俱乐部的经营情况表示乐观,但北京市高尔夫协会副会长范兵对这一行业的整体经营情况这样概括:“目前高尔夫球场经营一般是微利,有30%左右还在亏损。”

高尔夫:运动还是娱乐

“在欧美,高尔夫被看成是一种贵族运动或绅士运动。这并不仅仅是指它的参加者的财富水平,而更多地是指参与者所体现的精神内涵。”市场部经理郭峰介绍说。“从运动的角度看,它的自律性很强,比赛没有任何一个裁判监督运动,自己计成绩,充分体现了‘绅士’特点。”

据高尔夫业内人士介绍,亚洲的高尔夫以日本为代表,主要学习自欧洲,而中国的高尔夫则从日本传过来。“从欧洲到亚洲已有很多演变,再由日本传到中国,更发生了许多变化。”

杨宣曾到国外一些球会考察,他介绍说,在欧洲的公共球场,打球者经常是一个人背着包、拿着球会发的地图、坐上电瓶车四处打球,而亚洲的球场都要雇佣球童,“即使在日本,人工费用那么高,也要使用球童”,据介绍,在泰国,一个人甚至最多可以雇6个球童为其服务。“这个运动传到亚洲已有许多地方变了味儿。”京城俱乐部公关部的焦光磊坦率地说,“对高尔夫的理念不一样,也是许多因素综合的结果。”

“整个环境并不好。”杨宣直言不讳地说。比如按照规矩,到俱乐部打球实行预约制,一旦迟到便自动取消,但有的客人被取消预约后,“连喊带骂的”。另外,很多人经常是连练习场都没去过便直接下场打球,或者带着朋友任意下场,“只要我出钱什么要求都可以”。

杨宣还说起一个小细节:有时客人打完球之后,在沙坑里留下深深的脚印,按照规矩,应该由客人自己来将沙子抹平(耙沙)以免妨碍下一位客人。在亚洲,这部分工作其实已转为球童代劳,但即便如此,仍有客人不理解,甚至向俱乐部投诉球童耙沙浪费自己时间。“客人们可能很快在技术上学会怎么将球打好,却没时间学习它的内涵”,看得出,俱乐部方面对这些行为也颇为头痛:“我们没人敢说也没时间说。”“我们也想联手其他球会,对不遵守规矩的人制定一些惩罚措施,但是各俱乐部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这些暂时实现不了。”杨宣有些无奈。

“高尔夫的传统是项很绅士的运动,但在中国,运动的概念淡了,娱乐的意味强了。”或许在中国,高尔夫更浓的“娱乐”意味并不仅仅体现在一些参与者的“游戏”态度上,目前国家对高尔夫的征税标准是23%的营业税,“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高档娱乐场所的收税标准,与KTV、夜总会的标准是一样的”。

杨东平:建高尔夫球场应慎行

2001年1月,著名文化学者杨东平曾在《中国青年报》上发表了一篇《北京要建多少个高尔夫球场》的文章,对北京当时正在兴起的兴建高尔夫球场之风表示了担忧,认为“高尔夫球场的建设不仅有一个社会公平的问题,而且,它影响和污染环境的负面作用也十分突出”。时至今日,杨东平依然持尖锐的质疑态度。他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

随着经济的发展,社会上慢慢出现了一些专为富人提供的休闲娱乐设施,这本无可厚非,但是中国环境的承受能力很弱,人地矛盾非常尖锐,在这种前提下,发展高尔夫就应该谨慎。

第一、我们的土地资源和环境承受力,能否容忍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大量建设高尔夫球场?我认为,北京高尔夫球场的建设问题也反映了中国城市发展思想的偏差——是为大多数人服务,还是为少数有钱人服务的问题。在中国这个环境下,土地资源极为紧缺,我们浪费不起。说什么美国人均多少高尔夫球场这种话,为什么不说美国人均多少耕地呢?美国的自然条件多优越,我们能比吗?!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第二、即使要建设,也应合理规划,严格审批,让高尔夫远离城市,利用荒滩等资源,保护耕地。国外虽然兴建大量的高尔夫球场,但是也不会出现在大城市中心,也不会占据耕地良田。但在中国令人遗憾地会出现类似之事,最典型的就是离我们这边很近的万柳小区,围起了一片公共绿地作为高尔夫球场,这是最不合理的。高尔夫球场仅供少数人享用,怎么能够占用城市中宝贵的、本应供大多数人利用的绿化资源?我已经准备向两会代表提议,撤除这个高尔夫球场。在居民密集的城市中心,建设这种利用率非常低的高尔夫球场,还不像篮球场乒乓球场普通人都能去享用,它本来就不合理。实在要建,也应该利用荒滩、荒山等,远离城市。前些天有报道说全国几百个球场只有十个通过了审批,这是政府的严重失职。

现在的圈地风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我国一年会减少几千万亩耕地,去年的数字是3800万亩。如此挥霍浪费,我们承受得起么?具体到北京市,居然在城区就有万柳这样的球场,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更何况,北京市的自然条件也非常不适宜,像欧洲那样湿润的地方还好,可是北京市地处干旱半干旱地区,自然降水非常少,在这样的地方建设高尔夫球场,成本太大。

第三、高尔夫并非想象中那么“绿色”,其对土地和水源的污染我们必须重视。从环境学者的研究来看,这些说高尔夫对环境没有危害的研究报告的说法都是不可信的。高尔夫是一项高度人工化的,大量人工精心培植的草坪,使用多种肥料,农药,除草剂,杀虫剂等等,大多数渗透到地下,污染土壤和水源,全国和全世界的环保人士都反对。

北京有多少家高尔夫球场?

北京市高尔夫协会一位工作人员在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北京市目前已经建成开业的高尔夫球场有26个,正在建设的球场有3个,而练习场则有15个。除了平谷、延庆、密云、怀柔外 ,其他区县都有高尔夫球场或练习场。但是关于高尔夫消费群体的一些相关数字,目前尚没有一个权威部门给出一个统一的数字。

北京市计委曾在2002年公布:北京市的高尔夫球人口有2万人左右,经常打球的人口七八千人。当时北京市计委还透露了另一组数字,“北京地区每年消化高尔夫会员卡在300张左右,日常打一场球的费用,平均每人300元人民币左右”。但是当记者此次打电话向计委某官员询问时,这位官员连连拒绝发表看法,称最近处于高尔夫敏感期,不便发表任何关于北京市高尔夫球发展的相关数据。

“如果以天安门为中心,60公里为半径划个圆,这个范围内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应该有30多家。”杨宣以这种方式作了描述。

位于十三陵水库附近的“北京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是北京较早开业的俱乐部,是日本人设计、日方投资,而且会员也大多为日本人。这与当时与日本经济交往的频繁与活跃不无关系。高尔夫项目在日本比较普及,为了满足一部分来中国工作的日本人的消费需要,北京最初的高尔夫球场应运而生。

“进入90年代,北京的高尔夫球发展速度很慢。京城高尔夫俱乐部应该算作前十家之列。”杨宣特地申明,京城高尔夫俱乐部的建立是经过北京市政府批准的,至于日前盛传的只有几家高尔夫球场经过审批的说法,杨宣认为公众不能将矛头全部指向高尔夫球场:“对高尔夫项目没有归口管理单位,当时的土地性质是什么样的,这种土地应该归谁管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北京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总经理詹国勇先生说,现在北京大概有3万人在打高尔夫。如果说1000人可以养活一个球场的话,3万人可以有30个球场。北京的球场,加上河北省内面对北京消费者的球场,应该在40个左右。有人估计,每年北京人在河北球场打球可能就花费6亿元。

詹国勇:“干嘛非盯着高尔夫不放?!”

(詹国勇是北京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总经理,早有业内人士介绍,詹国勇属于比较“敢说”、“愿说”的一类人,相见之下果然如此。快人快语的詹国勇自认是颇招议论之人,因此,“总有人盯着我,盯着万柳”。)

万柳的定位是“城市俱乐部”,它是海淀区的第一个高尔夫项目,海淀区是北京的高新科技发展地区,大量海归人员,与境外往来也比较多,相对而言对高尔夫的认同感比较强,所以万柳的定位是“私人专享性质的城市俱乐部”。北京有长安、美国会这样的俱乐部,但他们没有球场,我们有球场。而他们拥有的餐饮、会所,我们都可以有。

事实上万柳一成立,市场的回应也特别热烈。我将俱乐部会员卡定为25万元人民币,这个价位相对较低,但我们要做有价有市的俱乐部,而不是要价很高的俱乐部。万柳成立一个多月,一期100张会员卡就全部卖出,现俱乐部已有300位会员。我们新的会籍销售还没有展开,但已经有很多人排队等着了。

现在有许多对高尔夫的批评,说中国的球场太多了,要我说中国的球场太少了,发展还不够快。许多高尔夫的从业人员说,经营不好做,要国家给政策,却忽略了自身的建设,我们万柳去年还是个9洞场,但收入是北京同样地理位置一家18洞球场的两倍,为什么?还是经营上下了功夫。

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是由北京万柳房地产开发公司、希格玛公司和新纪元房地产公司,与海淀区政府共同投资建设的,土地解决方式是与海淀区合作。前年刚开业半年,我们就纳了200万元的税,去年又为海淀区缴了400万元的税,海淀区给我10000元奖金,因为万柳是纳税大户。这里的球童原本都是周围农村里的孩子,现在一个月挣3000块钱,可以养活一家人,这不都是高尔夫带动起来的吗?曾经有估算,一个人如果花30万元买一张会员卡,那他的资产应该是会员卡价格的20倍,也就是说至少有600万的资产,这样的人,他创造了多少就业机会?给政府交了多少税?为中关村GDP的发展推动多少?他睡觉不过也是占2平方米的地方,为这样的人提供一点享受有什么不对吗?这就眼红了?

“万柳”这个名字来源于万泉、柳浪(六郎)地区,当时是配合四环路建设,当地百姓农转居,就地上楼,这都是符合政府政策的。四环路未建好之前,那里蚊虫滋生,又是城乡结合部,外地民工搭了许多窝棚,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万柳地产现在是北京高档地产的代名词。在这个地方建这么一大块绿地,我们自己拿钱养护,同时也给周边解决300个就业机会,这些一举几得的事有什么不好呢?老百姓说好不容易腾出地,不要给少数富人占用了,但我们也在旁边专门划了个场地,供老百姓免费娱乐健身。我们的项目是在北京市城市绿化带之内,北京城市绿化带原计划是1650平方公里,这届政府又调整到730平方公里,我们的球场种树种草坪,负责养护,如果是政府建这些绿地的话,除了草皮费,每年四五千万元的养护费对政府而言也是个大负担。如今企业自愿负担这笔费用,对缓解北京的沙尘暴也有一定作用,何乐而不为呢?

谈到用水问题,附近有居民说,我们球场的水进入他们的饮水系统了,有污染。其实对高尔夫球场来说,每滴水都是资源,是非常珍贵的。我们做了许多防渗处理,怎么会污染到居民的饮用水呢?现在与其很多人在吵,不如好好地提些标准,比如水排放标准、空气标准等。美国高尔夫协会有数据,一个经常打高尔夫球的人十年所接触到的农药,等于一个农夫一年所接受的1/7。

就我们而言,我们也愿开发荒滩、荒地,只要国家给政策,我们就来开发,又解决绿化、就业这些问题,如果北京市政府在荒滩、荒地的土地使用和税收政策上实行优惠,北京周边就会很快出现更多的公共球场,价格会立刻下降到每场球100块钱。

这一次对高尔夫的批评,说好多球场没有经过国土资源部的审批,请问高尔夫球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设的,国土资源部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高尔夫是存在占用耕地的问题,但这地是谁批的?万柳小区有十几名院士联名写信,说现在的房产开发楼更高了更密了,这样改变规划的事是谁做出来的?干嘛非盯着高尔夫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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