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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大亨吕克·贝松

2004-01-18 16:24 作者:曾焱 2004年第3,4期
2003年末到2004年初,所有报道吕克·贝松的法国媒体,都不约而同在标题上醒目地冠以“法国电影工业新大亨”或“影界法老”头衔

“法国电影工业新大亨”正在成为生意场上的新生代富豪

2003年末到2004年初,所有报道吕克•贝松的法国媒体,都不约而同在标题上醒目地冠以“法国电影工业新大亨”或“影界法老”头衔。他和那个挟《碧海蓝天》我行我素令年轻人顶礼膜拜的天才导演渐行渐远,脱胎为生意场上左右逢源的新生代富豪:2002~2003年度,吕克•贝松名下制作公司Europa Corp赚进6600万欧元,其中2/3来自国外市场。近三年他在投资上源源不断弄出大手笔:包装国际明星、拉丁美女佩内洛普•克鲁兹和塞尔玛•海耶克,成立超现代化的蒙太奇工作室“数字工厂”,在诺曼底海岸购进古城堡,在巴黎斥巨资1亿欧元打造欧洲最大的55000平方米片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叫板好莱坞

2003年12月31日吕克•贝松在接受法国《费加罗报》的专访时,用“残存”两个字来形容法国电影工业的现状。在“残存”的阵地上扛起抵抗美国电影的大旗,打造一个抗衡好莱坞的“巴黎好莱坞”,这或许就是吕克·贝松为自己所勾勒的一幅“殉道”自画像。

当大多数制片人和导演仍把吸引观众回归电影院作为“第七艺术”复兴的目标时,吕克•贝松早已经将录像带和DVD的销售额列为一部电影的成功要素之一,这可以看成他从名导演名制片向电影工业大亨的角色转变标志——盈利目标超越行业自恋。他自己承认,当发现电影无法和200个电视频道竞争观众的时候,他选择妥协和等待,“毕竟,我为没有丢掉电视观众而感到高兴”。这种向受众的妥协在20年前拍摄《最后一战》和《碧海蓝天》的吕克•贝松身上是毫无踪影的。从2001年开始,他所出品的影片在录像带市场的收入逐步拉近和影院票房的差距并最终超越:《出租车Ⅱ》票房收入1020万欧元,录像带和DVD收入100万欧元,相差十倍。《出租车Ⅲ》票房下降到630万欧元,而录像带销售额上升到200万欧元,两者差距缩小为3:1。到2003年他监制出品的最新大片《郁金香方方》,两者收入比已经颠倒,票房仅占总收入的30%到35%,录像带销售占去总收入的40%,余下收入来自于一项新的营销渠道——国外市场。

除了本土,法国电影历来不关心其他国家的观众口味,而其成功标签之一也就是世界范围内的“小众传播”:以录像带和DVD的形式,在极少数的拥趸中流传。六七十年代法国新浪潮电影是法国电影的光荣与梦想时期,特吕弗(Truffaut)、戈达尔(Godard)等人的电影语言改变了全世界的电影形态,但是他们的作品本身却并未构成过商业意义上的世界市场。90年代崛起的一拨年轻导演试图寻找法国味道和世界市场之间的对接,但只有吕克•贝松在商业化之路上走得最彻底,也最无所顾忌:如果说早期作品《地铁》、《堕落花》、《杀手莱昂》等片还只是在法国鹅肝酱上抹点美国调味品,到后期的《圣女贞德》,就已经变成在美国三明治上涂一层法国鹅肝酱了。Europa Corp 2003年制作了两部大片,其中《郁金香方方》完全按照美国发行模式运作,影片在法国公映之前即销往41个国家,其60%的收入来自国外市场。虽然在法国的票房并不如预期理想,但该片仍然为公司带来200多万欧元纯利。

21世纪的吕克•贝松完成了从导演向制作人和出品人转型,公众的感觉是他一直致力于用大投资拍大片赚大钱,但他却向媒体声明,他并非认为大制作是挽救法国电影市场的灵丹妙药,他只是在打造一条电影生物链,用大制作养小制作,为年轻天才导演提供拍摄处女作的资金。吕克•贝松透露,1999到2001年《出租车》系列电影获得市场成功,其票房收入加起来超过4000万欧元,得以为6名法国导演的15部处女作提供制作费。“美国人用联合制作和购买电影院线的方式来登陆欧洲。我不打算听之任之,我将继续我的法国制造。”当媒体问起他对几位新锐法国导演应邀前往好莱坞执导大片的观感时,吕克•贝松说他很遗憾:“15年里,我平均每个星期都要拒绝一个剧本。法国电影在苟延残喘之中,我们需要以全部的才能使它存活下去。”但他多少有点健忘,20世纪的吕克•贝松也是利用好莱坞起步,成就世界声名:70年代好莱坞学艺,80年代回法国实践电影理想,90年代应邀重返好莱坞,一部全部美国资金、完全好莱坞出品的《杀手莱昂》成就创作巅峰。没有和好莱坞的共舞经历,吕克•贝松不可能有今天的电影商业王国。2003年11月贝松曾请律师起诉巴西一本年轻人杂志诽谤名誉,因为该刊登了一篇署名“德普拉斯”的文章,标题就很刺激——《贝松杀死了我……的电影》,作者在文中说了很多大不敬的话,其中有这么一句:“贝松拍电影是为了发财,也为了吸引在他影片里扮演角色的漂亮女人。”

Europa Corp目前跃升为法国规模最大、产量最高的制作公司,但他过长的投资路线已经令业内人士担忧。没有人知道吕克•贝松在巴黎新片场投下的1亿欧元从何而来。有人将他财富帝国的膨胀和当年媒体大亨、法国威望迪集团前总裁梅思耶相提并论,“和气球一般”。梅思耶在其鼎盛时期涉足电影、电视、动画制作、音乐、网络、Video和DVD市场,对吕克•贝松更是惺惺相惜,手下公司曾一口气买下他十部电影的预期版权。但是2001年梅思耶骤现集团财务黑洞,被迫辞职,威望迪集团一泻千里。

2004年吕克•贝松的目标是上市融资。当有人质疑Europa Corp的“健康状况”是否足以承担股市风险时,贝松不为所动:“当初成立公司的目标就是上市。”眼下他已经得到了主管部门COB的通行证,按兵不动只是因为股市的媒体板块现在情况不够乐观。“我在等待最好的时机。但等待并不妨碍我们每年产出10~12部电影,盈利90%。”吕克•贝松是在以好莱坞的方式,向好莱坞挑战。如果这是他财富新帝国的包装纸,那么他己经获得成功;如果这真是他所标榜的拯救法国电影的最后一战,胜算几何,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吕克•贝松“致富路”

1995年:和Sony公司签约三年,完成三部在艺术和商业上都最成熟的作品《杀手莱昂》、《第五元素》和《圣女贞德》。

1998年:携个人制作公司Seaside Prods转投美国20世纪福克斯公司,签约两年。首次以制作人身份出品《出租车》第一和第二部,大获成功,其中第一部仅法国票房就突破2000万欧元。

2000年9月:宣布和法国高蒙公司(Gaumont)前总裁Pierre-Ange Le Pogam联手成立制作公司Europa Corp。吕克•贝松表示,新公司将追随威望迪-环球公司(Vivendi-Universal)合并的脚步,在世界电影工业里展现法国版图。

2001年10月:威望迪环球公司宣布和吕克•贝松达成意向,共同建立欧洲技术最先进的后期制作工作室“数字工厂”。作为第一投资人,威望迪名下的环球音乐、Canal+和环球电影都将对“数字工厂”享有使用权。同时,Canal+和吕克•贝松签署三年合约,一次性买下其还在拍摄计划中的影片版权,包括《出租车Ⅲ》、《郁金香方方》、《非常人贩》和两部动画片。当时媒体评价,这种美国式的“影片批发”在法国实属罕见。

2002年4月:成立Europa Corp日本公司,进行电影引进、发行和制作。Europa Corp法国公司控股35%,其余合作伙伴为日本本土公司。为其影片在日本及亚洲的发行打开了大门。

2003年9月:向媒体宣布在巴黎圣-丹尼区建造“巴黎好莱坞”计划,投资1亿欧元,并已和业主法国水电公司EDF签下合同。贝松还宣布,在片场建成后,将在同一地点建造和迪斯尼乐园类似的大型游乐公园,预计每年接待游客150万人次

相见不如怀念——导演吕克•贝松的20世纪

《最后一战》(1983)

核子战后,人类废墟,生存与死亡在人们相互虐杀和抢夺的恐惧中交替上演……在好莱坞学艺三年后回归法国的贝松,利用废弃的片场空地完成了他的处女作:无色彩,无对白,无明星,人类的悲剧宿命却在这片沉默之中爆发出来,直指观者内心。数年后好莱坞明星科斯纳的大制作《水世界》在某种角度上是该片的水上演绎,内心力量上反而稍逊一筹。部分吕克•贝松的影迷认为这部片子是他最好的作品。

《地铁》(1985)

对白还是很少,色彩开始浓烈,演员也启用了大牌——法国女星伊沙贝尔•阿佳尼和实力青年演员克里斯多夫•兰伯。地铁里官兵捉贼,带出这个地下世界所不为人知的奇特人群和生存状态。奇异的人物造型和剪辑节奏使整部电影像是一部连环漫画,漫不经心中却见华丽,在现实和幻想间游走自如。该片至今仍被视为另类电影的经典,其想象力难以超越。

《碧海蓝天》(1988)

吕克•贝松寄托最多个人内心情感的自传性电影,也是他博得观众尤其是法国观众厚爱的代表作。他对大海的强烈情感和对海豚的热爱,在这部电影中表现得如此完美打动了所有的观众。这是一部非常纯粹的电影,就像影片的名字,蓝到透彻,令人难忘。

《堕落花》(1990)

讲述一个普通女子因袭警案入狱,随后被国家秘密机构选中,训练成杀手,改换身份重返社会……故事真的很好看,主人公堕入深渊而期盼解脱,这种混在动作片中的人性挣扎影响了此后好莱坞类似影片的架构。这部片子令好莱坞第一次发现了吕克•贝松的商业片才能,为他重返好莱坞做下铺垫。

《亚特兰提斯》(1991)

又一部描述海底世界的纯粹电影,无对话,无演员,是吕克•贝松最后一次和电影做纯艺术个人接触,或者说告别。

《杀手莱昂》(1994)

杀手题材电影里不可逾越的巅峰之作,商业电影和个人电影结合最为完美的一部。片中的每一个元素都成为同类片的极致:杀手莱昂冷峻面孔下的压抑温情,小女孩玛蒂达骨瘦如柴身体里早熟的爱情,还有无法捉摸的坏警探。男主角尚雷诺和小女孩娜塔莉•波曼都因此片而一举成名。这是吕克•贝松的第一部美国片,但从头到尾充满了法国影片的细节魅力,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抗好莱坞,可惜也是惟一一部。

《第五元素》(1997)

当年法国票房第一,全球票房第二,真正的大制作,但在贝松影迷看来,这是他个人风格开始被好莱坞吞噬的代表作。

《圣女贞德》(1999)

吕克•贝松单纯作为导演角色的最后一部作品。影片充满史诗气魄,但看得出吕克•贝松在市场和电影之间不再游刃有余。在商业电影面前他做了最后的抵抗,然后缴械,这正好吻合了该片的悲剧色彩和矛盾挣扎。

吕氏接班人——法国影坛“三个火枪手”

如果说吕克•贝松是法国影坛20世纪80年代横空出世的天才,那么90年代则非马修•卡索维茨(Mathieu Kassovitz)莫属。卡索维茨就是那个吕克•贝松为之签约美国而感到遗憾的青年导演,好莱坞青睐他,就像当年青睐贝松。2002年他在美国执导了妮可•基曼主演的《生日女郎》,2001年有口碑不错的悬疑大片《暗红色的河流》,主演尚雷诺便是当年吕克•贝松的“杀手莱昂”。2003年完成心理恐怖片《戈西卡》,奥斯卡影后哈瑞•贝利对导演非常推崇。

很难说35岁的卡索维茨是天才导演还是天才演员,从1993年出道到现在,10年间他从戛纳电影节和恺撒电影大奖中拿走了包括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影片编剧在内的各项大奖。在2001年迷倒全世界的《天使艾美丽》里,卡索维茨重操演员旧业,出演艾美丽有收集怪癖的可爱男友,成为女主角塔图的最佳绿叶。其父彼得•卡索维茨也是导演,卡索维茨11岁时在父亲的影片中得到角色,此后有幸和伊沙贝尔•阿佳尼搭戏,电影天分逐渐显露。在多次以短片试手以后,1993年25岁的卡索维茨自导自演了第一部剧情长片《混血儿》,才情一发而不可收。这部处女作获恺撒最佳处女作奖和最佳希望男星奖提名。1994年,他刚刚拍下第二部影片《仇恨》,已经同时将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和恺撒最佳影片、最佳剪辑大奖捧回家去,令同行目瞪口呆。在他文弱的外表之下,有着代言边缘青年挑战主流社会的力量,这和完成《地铁》一片时的吕克•贝松如此相似,而不同的是,他比青年吕克•贝松更沉重:前者描述,而他寻找。

《天使艾美丽》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2001年法国影坛,也将让•皮埃尔•热内(Jean Pierre Jeunet)重新聚光打亮,揩去灰尘。50岁的热内比吕克•贝松年长,但出道晚8年,大器晚成。他应该算是法国影坛的老剑客了,只是轻易不出手,十年三剑,次次惊人。热内从70年代进入电影界接拍广告和短片,直到1991年才找到机会拍下平生首部长片《黑店狂想曲》。这可谓是一部惊世骇俗的黑色寓言片:饥荒时代一幢公寓,房东吃人却无人声张,直到爱情来临破坏一切神秘秩序……寓言剧情,特型演员,色调诡异美丽,这些构成了令人过目难忘的“热内风格”,该片获得1991年度欧洲电影奖。4年后,《迷儿城》基本以同一班底讲述邪恶博士绑架儿童,一心偷取他从未拥有过的美梦,片中热内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其法国电影的浪漫主义力量比鼎盛时期的吕克•贝松也不逊色。此后,他受好莱坞邀请执导《异形Ⅳ》,票房失败,但他还是赋予了影片强烈的个人风格。这是客串的一剑,而他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好莱坞,于是退守法国,潜心准备一部给朋友们看的“小电影”,这就是2000年开拍的《天使艾美丽》。

在“三剑客”中,和卡索维茨同年的弗朗索瓦•奥松(Francois Ozon)是惟一的学院派导演,也是惟一还没有和好莱坞发生瓜葛的人。他拍电影就像搭积木,在一个封闭舒适的自我空间里,津津有味地尝试一切可能性,藐视规则,藐视裁判,仿佛不知有观众和市场的存在,却偏偏被观众和市场所宠爱。从法国最著名的电影学府Femis毕业后,奥松一共拍了三十多部短片和五部长片,部部以情欲为主题,简约,夸张,荒谬,迷离。他的故事往往无关巴黎和法国,人物却永远说法语:处女作《失魂家族》揭开古怪的中产家庭,《挑逗性谋杀》(又名罪恶情人)展示残酷的青春,而改编自法斯宾德舞台剧的《干柴烈火》讲述柏林故事。在法国,奥松备受好评的是两部近作《沙之下》和《八美千娇》。《沙之下》情节简单接近白描:一个中年女人在意外丧夫后的感情起伏,影评认为其风格成熟到近于圆满,很难相信是出于一个年轻导演之手;《八美千娇》用了歌舞片的形式来装载伦理片和悬疑片的故事,构思奇妙,而它将法国八大美女影后集于一片也是被世界影坛关注的原因之一。奥松在18到22岁间用超8机器拍了三十多部短片,每部的预算都不超过300法郎,“娱乐我的家人,朋友和恋人”。作为“三剑客”中最纯粹的电影顽主,奥松会被好莱坞召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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