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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加爵沉溺于网络幻想时,本不善交流的性格使他的心理更为隐蔽。即使成为犯罪嫌疑人,警方怀疑他以恶性案件的方式瞬间引起众人震惊,熟悉或不熟悉他的人还都无法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或推测。在家人和师生尚未触及的心理空间下,他的作案动机成了最让人费解的话题
对繁华都市与大学生活曾经充满想象的马加爵并没有将自己的失望情绪告诉家人。农村家人对这个孩子的期待也许成了他们沟通的一个屏障。马父说,孩子最爱他母亲了,母亲为他操心很多,身体虚弱。他经常说努力学习是为了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虽然不愿意相信孩子会犯罪,几乎一夜愁白头的父亲说,“这些天我也常回忆他”,从他上初中住校离开家,一直到上大学,对我们来说一直是个好人。“但在学校具体怎么样,还真不知道。”“反正他读书以来,还没有一位老师来家访过。我们只是到学校开家长会以及听乡亲们说,我们生了一个好儿子,心里感到骄傲。”
而有心报答父母的马加爵也一直想维持家人的骄傲,把改变命运的担子偷偷压在自己身上。堂弟马加盛说,有一次马加爵放寒假回家,他母亲不小心丢了100块钱,在家里埋怨和伤心,“100元钱相当于烫200件衣服的收入”。马知道后,拿出100元钱丢在过道,还故意问他妈妈:“这不是你掉的钱吗?”虽然母亲知道儿子哄自己开心,心里也十分安慰。马父提到,有时候马加爵半夜醒来,发现父母还在烫衣服,偷偷流了好几次眼泪。“虽然他当时什么也没有说,但我感到他的难受了”。
大学生活在心里引起的震动,马加爵却对家人闭口不提。熟悉该年级学生的老师说到,“贫困生在大学里多少都会有挫败感,这要看个人如何化解”。或许马加爵觉得自己的所见已经超过父母的理解,或者不希望父母有任何的心里压力,买电脑这样的大事家里也压根不知道。同样在广西农村的邵瑞杰父亲在孩子遇害后也说,“他不怎么跟我谈学校的事,谈了我们也不懂”。但这种新生活对正当青春期的孩子有着强烈影响。事后邵父听读高中的二儿子说,邵瑞杰隐约提到一个大学的女孩子,“但她比较有钱”,邵决定不与她深入交往。马加爵在电话中也曾跟父亲提起,他的大学同班同学都在谈恋爱,只有二三个太老实的没有谈,其中就包括他,“但他说自己一点也不急”。
而事实上,同样处在青春期的马加爵有强烈的与异性接触的欲望。跟马加爵接近的同学说,他很想跟女生交往,但明确提到觉得自己“长得太丑”,不会有女生喜欢。再加上贫寒的家境,以至于不自信的马加爵见到同班女生都不说话。大家记得去年“三八”节晚会上玩游戏,被抽中的男生必须向一位女生献花并做表白。当抽到马加爵时,面红耳赤的他几乎说不出话,女生们说,“从没见过这样害羞的男生”。命案发生后,院领导专门将该年级的女生召集在一起,询问马加爵和大家有没有感情交往,“当时没一个人发言,因为实在是连话都没跟他说过”。
与在女生面前极端的羞涩形成对比的是,了解马加爵的男生知道,他特别喜欢看“黄片”。马加爵为数不多的消费曾经主要用到了租碟上,在宿舍下面靠近铁路的弯曲小巷里,有几家隐藏较深的碟屋。“他在开玩笑时会经常提到男女之事。”但当2002年春节,堂弟马加盛在闲聊中建议马加爵交一个女朋友时,他笑着回答,“现在学习很紧张,谈恋爱的事情我想都没有想过。”
曾在大一大二努力融入集体的马加爵有活泼的一面,“喜欢听点摇滚,有时候在寝室里大声地唱歌”,但种种不如意使他始终有一种挫败感。大三后有了自己网络秘密的马加爵似乎陷入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是在案发后为人所知的。一位对案件情况了解的人说,公安机关发现马加爵特别喜欢血腥恐怖网站,也具备了一定的反侦察技巧。马加爵的同学说,“大家都挺吃惊的”,虽然学生物的人对血液和尸体并不恐惧,但“实在是没必要上类似的恐怖网站”,掌握野外生存技巧也让人疑惑。
熟悉马加爵的老师说,如果把他往嫌疑人的特质上想,“觉得他是一个很有意志力的人,大学里一直坚持洗冷水澡”。而外表平庸的他“内心还是有很大抱负的”。马加爵甚至有时给同学一种仗义的感觉,自己借钱买的电脑很愿意与同学共用。“他是那种如果有能力,愿意帮忙的人。”但是马加爵想通过个人发展实现抱负看上去极不乐观:生物专业的本科生并不容易找工作,半数学生读研究生,其他靠各自实力与门路。学分还没修满、成绩中下等的现实离马加爵考大学——找好工作——报答父母的理想看上去偏离得太远。
这次寒假马加爵没有回家,大年三十给家里打电话时,他让父母保重身体,说马上大学毕业,可以赚钱养家了。这是马父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说班主任要他去吃团年饭。我当时还问他:‘是不是老师很喜欢你?’他当时笑哈哈地回答说‘是的’”。而最后证实的事实是,班主任并没有邀请马加爵吃年饭,在学校当晚组织的团拜会上,马加爵也没有出现。当寒假即将结束之时,猝不及防的惨案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