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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之变

2003-07-08 13:56 作者:曾焱 2003年第26期
我们不会因任何压力而改变。如果改变,就不是“半岛”了,我们也许可以再做一个别的什么电视台——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向本刊谈“间谍事件”后的立场

半岛电视台招募了大批阿拉伯媒体的精英

我们不会因任何压力而改变。如果改变,就不是“半岛”了,我们也许可以再做一个别的什么电视台——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向本刊谈“间谍事件”后的立场

5月11日:“间谍事件”被几家英美大报热炒

首先发难的媒体是英国著名的《星期日泰晤士报》,他们在5月11日的报道中给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三名伊拉克间谍被证明渗透进入半岛电视台,任务是对新闻做有利于巴格达政权的处理。报道援引1999年8月到2002年11月期间的一些档案资料作为证据,据称是由“伊拉克国民大会”在前国家机构的瓦砾堆中无意中发现。“伊拉克国民大会”是一直受到美国五角大楼支持的反对派政党,这使资料的可信度打了折扣。

证据中有一部分非常引人注目:伊拉克驻卡塔尔大使馆某官员记录了他和一个代号为“Jazeera2”的间谍如何交易:“他定期提供我们所要求的情报,为本•拉登和萨达姆传送信件。”“作为对他工作的感谢,他的夫人被赠送一些珠宝。”还有一份资料追溯到1999年,伊拉克政府自己吹嘘得以成功地阻止半岛电视台播出他们用毒气攻击库尔德人的画面——这一事件发生在1988年3月16日,而半岛电视台面世是8年后的事。

英国《镜报》也在同一天作了类似的报道,并把事情直接和半岛电视台的总经理艾尔阿里联系起来,说在他和伊拉克情报机构之间“有明显接触迹象”。不过没有证据认为他和其他两个半岛电视台的雇员一样,接受了报酬。

这些西方权威媒体的报道,被西方舆论认为是有力支持了美国情报局CIA早些时候在报告中对半岛电视台的指责。这份报告也曾在5月初被美国大报《Weekly Standard》大段引用,其中比较火爆的细节有两个:1.报道说伊拉克政府一直致力于用现金和礼物收买阿拉伯记者,把他们变成“巴格达的宣传机器”,具体执行这一任务的人是一个叫Rahim Mizyad的作家,据说他既是数家伊拉克周报的负责人,又在萨达姆儿子乌代直接监管下担任新闻总协调人。2.萨达姆和约旦一些报纸签订了数百万美元的合同,用以印刷学校课本和其他宣传品,但是报道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们是否印了课本”。

读者于是也有一个疑问:五角大楼的报告和资料何以能被媒体如此完整地原文引用?

6月3日:“半岛”称换帅为内部调整

5月27日半岛电视台老总艾尔阿里去职的传言,在6月3日得到了证实:新闻主播艾尔谢里夫被董事会临时任命,接替艾尔阿里的总经理职位。

尽管《星期日泰晤士报》提供的文件其真实性并没有得到证实,艾尔阿里在“间谍事件”后仍处在各种推测和怀疑的中心点。法国《世界报》在6月3日的报道中说,有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半岛电视台工作人员谈到,“频道高层对艾尔阿里先生在(伊拉克)旧政权面前的独立立场曾有所怀疑”。而这些担心在萨达姆开战前和他进行长时间会面以后加剧了——在美国对伊拉克发动攻击前不久,艾尔阿里前往巴格达得以和萨达姆见面,时间大约为一个小时。此后,半岛电视台争取到了在巴格达独立设置直播工作室的特殊待遇,无需和其他媒体一起被萨达姆政府限定在新闻大楼里。

但是,半岛电视台董事会否认高层变动和“间谍事件”有关。新闻发言人巴鲁特(Jihad Ballout)表示,艾尔阿里将继续留在董事会,只是会把日常经营交给别人,“变动出于很多原因,但艾尔阿里继续留在董事会就意味着,对于半岛电视台的所有这些传言和指责都是毫无意义的”。

“半岛神话”眼下处境微妙

背上“神话”这个后缀,注定半岛电视台就负担了太多的关注和压力。

1996年11月,卡塔尔王室斥资1.37亿美元,招徕阿拉伯世界几乎所有的电视精英来做这个“小国家的大媒体”,给了外界一个神话框架。而2001年10月的阿富汗战争是这个神话的开篇作,同时也是众多非议的开始。半岛电视台一直标榜“公平,独立,平衡和全面”的风格,本•拉登的讲话录像在他们的屏幕上一次次出现,这被西方认为是对反恐的破坏。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和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多次在节目中发表反恐谈话,又使那些激进的阿拉伯人对他们充满敌意,“半岛”的收视率仍然扶摇直上。在今年伊拉克战争进行最激烈的那个星期,美国著名搜索引擎网站Google公司和著名门户网站Lycos曾同时证实,“Al-Jazeera”(半岛)替代“Sex”,成为搜索引擎中使用频率最高的搜索词,差不多是后者的三倍。应该说,“间谍事件”显然是美国对它比较致命的一击:当独立报道的立场被蒙上阴影,半岛电视台要走出现在这种微妙处境便需要一点时间和运气。

半岛电视台北京分社社长伊扎特答记者问

三联生活周刊:请问你们分社是从什么渠道得知高层人事变动的?董事会对你们有何解释?

伊扎特:我们在阿里被撤换的第二天就得到了董事会的书面通知,但通知上没有说明原因。我们打电话去询问,告知是正常的人事变动,然后是看到各国媒体对这件事情的报道。

三联生活周刊:你们怎么看待这种说法:伊拉克间谍进入半岛电视台并影响到战争期间的报道立场?

伊扎特:我所知道的是,他们指证的三个间谍中,两个为摄影师,一个为外联人员,他们的工作能改变整个电视台的报道方向吗?我很难相信。

三联生活周刊:因为这一事件,很多西方舆论都在质疑“半岛”的独立媒体形象,你们希望对此有什么回应?

伊扎特:关于阿里和萨达姆在开战前的会面,我觉得并不奇怪:想要取得独家报道,有时必须通过私下的交道来实现。很多对政界高层人物的成功采访,都建立在个人关系的渠道之上。

三联生活周刊:“半岛”在伊拉克战争期间播出的战俘和尸体镜头,曾受到传媒界批评。请问你们在“真实性”和“道德性”之间,以后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伊扎特:我们恰恰认为这是基于“道德性”的选择。在越战时候,类似的镜头曾经起到了提早结束战争的作用。我们是阿拉伯世界的媒体,我们不希望残酷的战争继续。事实是发现的而不是制造的,这就是客观和公正的媒体。作为职业性很高的媒体,我们只提供原料,不管制作,判断好坏是观众的事情。我们也深知“新闻道德”,比如我们会提前通知“半岛”的观众下面会播出什么,以避免让孩子看到过于残酷的场面。

三联生活周刊:对阿里的撤换,是不是董事会对以前报道方向的否定?

伊扎特:半岛电视台不会因为几篇报道就改变自己的方向。从成立以来,我们就不断受到压力,有地区性的,有国际性的,但我们不会有任何妥协,我现在接受你的采访就是一个证明——我为这次采访征求过董事会意见,他们认为我可以自由回答一切问题。我还想说的是,“半岛”被关注,我们始终感到骄傲,因为就像阿拉伯谚语说的,“天上有很多星星,但我们关注的只有太阳和月亮”。

三联生活周刊:“间谍事件”会影响你们的报道立场吗?

伊扎特:半岛电视台已经有自己的方向,我们不会因任何压力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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