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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不够残酷物语

2003-05-13 15:21 作者:何不 2003年第14期
《任逍遥》最后这三场戏,前后是打着贾樟柯印记的夸张写实冷幽默,中间是优美的侯孝贤式的公路长镜头,这对之前所有不那么对劲的感觉,是一个不错的补救。

电影《任逍遥》海报

19岁的斌斌肩挎旅行包,脖子上挂了几个假炸弹,走进中国工商银行山西大同的一家小支行,捶打着柜台的玻璃喊:“打劫!听见没有!”大厅里只有一个穿黄绿制服的保安,上来仔细捏捏那包炸弹,老痞子般的不屑:“操,你怎么也得准备个打火机吧?”警铃响起,门外摩托车上的同伙小季点着火就跑。他面无表情地在雨中的公路上疾驶,直到摩托车死火。派出所,警察拉家常似地训了斌斌几句,然后让他站到墙根儿,“唱一个最拿手的!”斌斌戴着手铐,没板没眼但认真地唱起来:“让我悲也好,让我悔也好,恨苍天你都不明了……”

《任逍遥》最后这三场戏,前后是打着贾樟柯印记的夸张写实冷幽默,中间是优美的侯孝贤式的公路长镜头,这对之前所有不那么对劲的感觉,是一个不错的补救。

当下的社会是什么样子,贾樟柯与其他许多知识分子一样,有自己不一定清晰但不致失当的认识。当下的青春是什么样子,他就缺乏体验了。斌斌出生于1982年,却和女友在包间里租看《大闹天宫》的影碟——要么是贾樟柯自己这岁数,要么他们都是生来便记事,这样的怀旧才说得过去。

小季爱上的野模特赵巧巧是被当地黑老大乔三把着的,所以在舞厅里他和巧巧蹦得正欢时被乔三手下拉出去狠狠修理了一顿。无法寻仇,因为乔三有枪。小季对暴力的渴望还有昆汀•塔伦蒂诺和盗版影碟的一份功劳:在和斌斌、巧巧吃饭的时候他兴奋地叙述自己看过的那部美国电影:“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一个餐厅里吃饭,突然就想抢劫了。”他模仿电影人物拍桌子转身大喊“——抢劫!”镜头随着他伸直的手臂迅速摇向身后惊讶的食客。

一直在帮小季泡巧巧的斌斌,母亲下岗,自己辍学又失了业,倒是缺钱的。他的女朋友在念高三,他们的恋爱内容就是去包一个单间看影碟,最多拉一下手。该女朋友会用《十七岁的单车》里小坚妹妹那种令人喷饭的课本腔对他说:“我妈说我们都还小,很多事情都还不确定……”斌斌闷了就去发廊,找一个衣着长相语调姿态全如中年成功女企业家的按摩女聊聊。(导演会接受如此不靠谱的两个演员,不知有什么荒诞背景?)女朋友考上大学,学国际贸易,他借钱买了个手机送她,心里却惆怅着:“有什么将来啊。”

当然还有若干《小武》式的卑微细节在山西大同同时发生着。当少年心中的某种东西堆积到某种程度的时候,乔三却出车祸死掉了,银行被安排成了代用品。我也把堆积了半天的疑问说了出来:“真至于吗?”

两个少年怎么会去抢银行?所有关心贾樟柯的,早就知道了结局却迟迟看不到电影(去年5月影片入围戛纳竞赛单元的消息见诸报端,10个月后,我才偶然得见)的人大概都会带着寻找答案的动机看电影。答案本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姑且认定贾樟柯的初衷是不刻意追究因果的叙事,但结果也由不得他——对带着目的看电影的人,剧情编排的许多细节都直接明显地在为已知结局服务。一旦在意起来,渐进中的每一步因果都可能讲不通,可能显出笨拙。这算是《任逍遥》的尴尬么?

余力为的摄影真好。小季骑着摩托车在野地上的一处缓坡熄了火,在空旷的画面中,他一次次点火、蹿动、灭火,一分钟之后才终于开走。这样诗意的长镜头在电影里还有好多,虽然有点台湾化,而且与同样见功力的许多内景近镜在调子上不太配。贾樟柯自己出演斌斌母亲工厂里的疯子,在白天空旷的舞厅里荒腔走板地咏叹。冷静观望的视角还在,电影也还有趣,但贾樟柯最拿手的,对亲历时代错综细密的情感记忆在编剧时派不上大用场了,于是《任逍遥》里的青春不够残酷,有点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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