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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纪念

2003-03-31 11:08 2003年第10期
美国军事历史学者约翰•基根在评价“沙漠风暴”行动时写道:“不管说了哪些赶时髦的话,海湾战争确实是一次周密规划和打得很漂亮的军事胜利。”这显然是海湾战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点。然而如果我们对于海湾战争的印象只限于此的话,那么我们至少失去了一半的记忆

美国军事历史学者约翰•基根在评价“沙漠风暴”行动时写道:“不管说了哪些赶时髦的话,海湾战争确实是一次周密规划和打得很漂亮的军事胜利。”这显然是海湾战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点。然而如果我们对于海湾战争的印象只限于此的话,那么我们至少失去了一半的记忆

在海湾战争中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美军驻海湾地区总司令施瓦茨科普夫放映了一部录像片,显示美军一枚灵巧炸弹向着4个圆形物体疾飞而去。“屏幕上出现直接命中造成的爆炸图像,像日本‘任天堂’电子游戏一样激动人心。”当时的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鲍威尔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他(施瓦茨科普夫)宣称4座‘飞毛腿’导弹发射架已经被炸毁。不久我的情报官麦克•麦康纳尔海军少将告诉他:‘我们认为这些东西不是“飞毛腿”导弹,他们是停在路侧停车带的4辆约旦油罐车。’”

显然,即便是位列高科技武器之一的精确制导炸弹也无法保证准确分辨目标。然而施瓦茨科普夫对这种严重的失误却并不承认。于是真正的悲剧终于发生。2月13日凌晨4点多,美军飞机对巴格达一个巨大的地下掩体进行了猛烈轰炸。两枚重型激光制导炸弹直接命中了这个掩体通风口。被允许观看的西方记者描述说,该地血肉狼藉,人们泣不成声。西方记者认为,掩体中既没有军人,也没有被军方使用的迹象,确实是一个民用防空洞。就在当天,英国皇家空军承认,一家皇家空军的“旋风”式战斗机在轰炸伊拉克法鲁贾镇附近的一座桥梁时,由于炸弹“激光制导失去控制”,炸弹偏离目标,炸死130多个伊拉克平民。

根据沙特阿拉伯官方估计,在历时42天的海湾战争中,伊拉克共伤亡了约8.5万到10万人。对比8年两伊战争中15~35万人的伤亡率,这次海湾战争实在可谓是一场屠杀。需要指出的是,伊拉克总人口只有1900万人。而根据伊拉克的统计,约有至少7000名平民在战争中死亡,10万人受伤,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以多国部队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的一天对伊拉克和科威特境内目标发动的高强度进攻为例,多国部队共出动了2000多架次飞机,投掷了1万多吨炸弹。一位从“突击者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行员描述他目睹的战场景象时说,在通往伊军前线指挥部所在地巴士拉的公路上挤满了候车的伊军车辆和部队,车辆之多使得这条道路“有点像春季旅游高峰时通往旅游胜地的道路”。对这个“摧毁伊拉克军事机器”的机会,美国“突击者号”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飞行员表示,伊科边境以北的主要公路上,伊拉克军队装甲车一辆接一辆。他们把炸弹投下去之后马上掉头返回航空母舰再次装弹重新轰炸,空中袭击往返的速度达到狂热程度。一位飞行员说:“被毁车辆的残骸每隔50米就是一堆”。

根据海湾战争后英美两国公布的战报,多国部队共抓获了6.2万名伊军俘虏,摧毁和缴获了约3500辆伊军坦克、2000辆装甲车、约2000门火炮。伊拉克80%的炼油设备、发电厂等工业设施被摧毁,公路、桥梁和通信系统的重要基础设施受到毁灭性破坏,其财产损失估计高达2000亿美元,而重建费用估计在3000至5000亿美元。科威特的损失也非常巨大,用科威特财政部长的话说,重建科威特将是“从零开始的工程”。

遗憾的是,有许多东西无法从零开始。比如历史。当法国轻装甲师在地面进攻中攻入位于巴格达以南320公里、曾经是一座繁华商业城市的塞勒曼城时,发现这里已经空空荡荡。跟随部队进城的民政官员豪拉斯说:“除了少数贝都因人外,这实际上是一座空城。”而位于伊拉克南部的城市乌尔,传说是被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三教尊为先圣的诞生地。在多国部队对该城附近机场的轰炸中,乌尔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位于巴格达以北约90公里的古城萨迈拉则在战争中几乎成为废墟。

有着数以千计出土文物考古地点的伊拉克从来就是古文化研究人员的圣地,这些考古地点见证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数千年来的历史兴衰。作为整个地球上最古老的文化发源地之一,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之间的古巴比伦也是欧洲文明和基督教的发源地。然而正如柏林的近东考古学家伊夫林·克伦格尔认为的那样,伊拉克人不可能把苏美尔人、巴比伦人和亚述人时代的所有珍贵物品都放到安全之处,“柏林各博物馆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得到的经验说明,不能把展览厅和储藏室完全撤空。此外,在巴格达国家博物馆展出的浮雕和房屋、立面,由于极大又重而几乎不能搬动。”更为可悲的是,作为有着6000年人类居住历史的废墟古城乌尔,在和平时期就被萨达姆•侯赛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

可以想见,如果战争在此爆发,新的空城会继续出现。海湾战争结束后,伊拉克发生了持续约一个月的大规模内乱。从位于南部的伊拉克第二大城市巴士拉到位于北部的石油重镇基尔库克,伊拉克反对派控制了伊拉克全国约40座城市。然而在萨达姆反击下,伊拉克政府军收复了全部城市。从3月底开始,成千上万库尔德人开始翻越雪山峻岭,涌向土耳其和伊朗,沿途死亡者数以千计。路透社援引库尔德民主党一位发言人的话说:“从埃尔比勒通往伊朗边界的100公里的公路上,拥挤着好几万人。人们由于受伤后得不到治疗,以及饥饿和寒冷而死亡,沿途到处可见横卧的尸体。”据统计,当时涌入伊朗和土耳其的伊拉克难民达到100万人之多,给这两个国家造成了巨大压力。自海湾战争以来,伊拉克已有80万人流亡国外,其周边国家的难民人数也在74万左右。一旦美国再次发动伊拉克战争,中东地区的难民人数将达200万。在海湾战争中,与伊拉克接壤的约旦由于出口和过境贸易下降,在伊拉克和科威特的劳工汇款中断,进口费用增加,难民涌入以及旅游收入的丧失等,估计一年中将损失10至20亿美元。而埃及由于大量劳工返回,旅游业的萧条以及苏伊士运河航运收入减少等因素,损失已超过45亿美元。

美国战略和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在海湾战争结束后提交的名为《海湾战争的军事经验和教训》的研究报告中指出,联盟对伊拉克军队历时6周的空中攻击具有毁灭性效果。如果我们没有亲临12年前的海湾战争,那么前任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鲍威尔在截止日期即将过去的那一天草拟的一份给萨达姆的警告电文可以让我们对过去和未来有所想象。他这样写道:“严格遵照日内瓦公约和公认的战争规则,只能使用常规武器。如果你违反条约使用化学或生化武器,我们决心:摧毁你们的商船队;摧毁你们的铁路基本设施;摧毁你们的港口设施;摧毁你们的公路系统;摧毁你们的石油设施;摧毁你们的民航基础设施。我们决心摧毁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水坝,水淹巴格达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战争确实可以凭借实力摧毁一切。

第一次海湾战争多国部队构成(1990年)

第一次海湾战争中参加多国部队的共有28个国家。其中:派出海、陆、空三军的国家有9个:美国、英国、法国、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卡塔尔、巴林和阿曼;派出海、空军的有3个:意大利、加拿大和比利时;派出陆、海军的国家有1个:阿根廷;派出陆军的国家有8个:埃及、摩洛哥、巴基斯坦、叙利亚、孟加拉国、捷克斯洛伐克、塞内加尔和尼日尔;只派出海军的国家有7个:西班牙、葡萄牙、澳大利亚、荷兰、丹麦、希腊和挪威。另外为多国部队提供后勤支援的国家还有德国、日本、土耳其、波兰、新西兰、罗马尼亚、匈牙利和新加坡等多个国家。

第二次海湾危机美方兵力构成(2003年)

目前只有美国和英国已经派兵准备参与对伊作战。德国、土耳其、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卡塔尔和巴林等国会提供后勤支援。另外,由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卡塔尔、巴林、阿曼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联合组建的“半岛盾牌”部队约1.5万人,未来人数将随着局势需要增加,所有部队只限于部署在科威特境内起到防御作用。

从1月17日到2月28日宣布停火的42天里,美国及多国部队共调集了约3500架飞机,其中作战飞机约2000架,85%为美国飞机。在海湾战争中,美国共出动了其战术空军的1/3,海军飞机的1/2,超过了驻欧洲空军的总兵力。驻守美国本土的战斗机中,46%前往海湾参加战斗。美军的空袭行动平均每天保持2400架次,最多时候达到3100架次。海湾战争期间,美军共出动飞机109876架次,总投弹量约88500吨,其中精确制导炸弹6520吨。在对伊拉克共和国卫队进行轰炸的时候基本保持24小时不间断,这样的空袭强度一直保持了一个多月。据统计,42天空袭投掷的炸弹总吨数比长达10年的越南战争投掷的炸弹还多50%。

海湾战争中作战双方兵力损失

多国部队:在海湾战争中,美军阵亡148人,战斗受伤458人,非战斗死亡138人,非战斗受伤2978人。其他国家阵亡192人,受伤318人。在美军和其他国家阵亡人数中相当一部分为友军误伤。

伊拉克军队:伤亡约10万人,其中约2万人死亡,8.6万人被俘。损失坦克3800辆、火炮2900门、装甲输送车1450辆,有324架飞机被击毁、缴获或飞到国外。

战争的转折点

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多国部队的地面部队几乎全部部署在沙特境内。尽管从将军到士兵都士气高涨,但伊拉克的军力仍然让所有的美国人紧张。据当时的美国《新闻周刊》透露,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军事行动出乎美国意料之外。当时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国防部根据各方获得的情报,断定伊拉克军队将继续向科沙边境推进,当时美国总统布什甚至认为,萨达姆企图吞并沙特。对这种可能威胁到美国战略利益的行动,当时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鲍威尔表示,美国必须“使萨达姆认识到,如果他进攻沙特阿拉伯,那他就是在进攻美国”。

在接到法赫德国王的邀请之后,来自弗吉尼亚州兰利空军基地的第一战术战斗机联队的F-15空中优势战斗机,在命令下达后53小时内 已经有45架飞机飞抵沙特阿拉伯。尽管如此,鉴于当时美军在海湾军力单薄,鲍威尔迅即命令正在印度洋的“独立号”航空母舰驶向阿曼湾,命令位于印度洋迭戈·加西亚岛上紧急部署的约30余架B-52G战略轰炸机进入高度战备状态,同时紧急调遣了两个中队的F-15鹰式战斗机、第82空降师和第101空降师的部分部队以及F-111A隐形战斗机中队和海军陆战队先遣队前往海湾。

据美国《新闻周刊》报道,五角大楼的官员当时承认,第82空降师的先头部队只能起着“绊网的作用,仅此而已”。美国陆军参谋长卡尔•沃诺尔将军对首批派往海湾的美国先头部队的命运表示忧虑,他表示:“假如萨达姆对沙特发动进攻,美军将无力坚守,很有可能被赶出那里。”

对于美军的部署,伊拉克的部署针对美军准备从科威特沿海登陆,以及可能从科威特境内发动进攻的判断。伊拉克将全国划分为东南西北4个战区,分别防范北部的土耳其、东部的伊朗、西部的约旦和叙利亚以及南部的多国联军。其中南部战线是伊拉克兵力最为集中的地区,在这里部署了三道防线:第一道纵贯整个伊沙边境,兵力相对薄弱;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囤积了伊拉克的主要兵力和防守工事。
在兵力上,伊拉克军队当时在南线共部署了35个师共54万多人。主要坦克和装甲车辆分别为4000多辆和2700辆,火炮数量为3000门,另外还部署了导弹部队和化学武器。从武器装备方面,伊拉克当时从美英法等主要西方国家和前苏联经口了相当多的先进武器,包括米格29战斗机、幻影Ⅲ型战斗轰炸机、罗兰式防空导弹、飞鱼式反舰导弹和T-72型主战坦克等。在地面主战装备上,这支被认为是阿拉伯世界最强大的军团当时对多国联军保持着优势。

然而伊拉克军队却并没有对沙特继续发动进攻,停留在科沙边境。面对这种结果,连一位美国高级军事人员也表示不可思议。1990年8月2日,当记者问道如果伊拉克对美军发动进攻的问题时,美军驻海湾地区总司令施瓦茨科普夫将军也只是强打精神回答说,美国驻海湾地区部队只是“能够抵挡”。直到美军第24机械化步兵师等主力部队运抵海湾,看见一辆辆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驶抵指定地点时,施瓦茨科普夫才“第一次松了一口气”。

此后,从距离沙科边境约50公里到约250公里处,美英军队和“阿拉伯联合部队”共部署了三道防线。而美国海军6艘航空母舰中的“肯尼迪号”、“萨拉托加号”、“美国号”部署在红海;“突击者号”、“中途岛号”部署波斯湾;“罗斯福号”从红海调动到波斯湾;“密苏里号”和“威斯康星号”战列舰部署在红海海域。在位于伊拉克北部的土耳其,美军部署了3个空军中队,从背面钳制伊军。由此彻底改变了战争中双方力量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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