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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海湾战争的经济代价

2003-03-03 17:27 作者:吴鑫 2003年第3-4期
美国联邦快递公司的董事长弗里德里克•史密斯先生曾这样表达对越来越可能爆发的第二次海湾战争的担心——“我们可以想象战争对于一家企业的意义,因为到时候,美国政府可能会征用我们的飞机。”这是一种朴素和直接的担心。事实上,现代战争要付出的经济代价远远不是这些直接层面能够完全体现的——

海湾战争一触即发。在美国不断增加军备力量的同时,英国也将军队移近海湾地区

美国联邦快递公司的董事长弗里德里克•史密斯先生曾这样表达对越来越可能爆发的第二次海湾战争的担心——“我们可以想象战争对于一家企业的意义,因为到时候,美国政府可能会征用我们的飞机。”这是一种朴素和直接的担心。事实上,现代战争要付出的经济代价远远不是这些直接层面能够完全体现的——

直接军事开支

速战速决到战争延期的军费:440亿~1400亿美元

一旦战争打响,容易预测的可能是直接的军费开支。目前的几份关于战争费用预测的报告显示,战争的军费开支应该在440亿美元到600亿美元之间。这一数字,比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时的军费开支要少一些。如果按目前美元可比价格,当年的军费开支大约是800亿美元。

最新的一份报告是2002年12月30日公布的。美国政府管理和预算办公室主任米歇尔E丹尔尼斯当天透露说,如果美国与伊拉克开战,那么战争的费用估计可能在500亿美元至600亿美元之间。之前,美国国会众议院民主党成员提交的报告估计军费开支在480亿美元到600亿美元之间,不包括利息。而国会预算局的报告提供的军费开支估计为不低于440亿美元。

丹尼尔斯强调说,如果对伊战争开始,军火和部队的各项开支是军费开支的最重要部分。这支庞大的部队需要支付所有的住宿、燃料和食物。1991年海湾战争时,多国部队共投入59万兵力。如果以现在美国的军事力量和技术发展,要取得军事胜利,美军再次打击伊拉克需要投入的兵力最多也只会是海湾战争时的一半。目前为止,各种报告预测的兵力投入都基本是在15万到35万之间。

那么,为什么军费开支没有降至海湾战争的一半呢?各种分析报告中都提到了一些昂贵的精密武器的使用。有报告分析,一旦开战,美军会大量使用造价昂贵的“战斧”式巡航导弹等精确制导武器。据说,伊拉克正在把兵力集中到城市,以便躲避美军的袭击,因为美军害怕伤及无辜平民。“战斧”式巡航导弹装有地貌雷达、数码影像对比系统,能准确击中目标,例如重点设防的军事指挥所、民居包围的发电设备等。这种导弹的价格目前一枚就在100万美元左右。

正在研究20世纪90年代战争史的国防大学张召忠教授为本刊记者提供了一份材料——美军在海湾战争中使用了大量武器,但精确制导炸弹仅占8%,这一比率在科索沃战争时提高到了35%,阿富汗战争时已经提高到了56%。这一次海湾战争,增加精确制导炸弹的使用是一种必然,这将使军费开支急剧上升。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不超过600亿美元的军费开支预算是建立在能够速战速决的预测基础之上的。比较美国和伊拉克的军事实力,美国速战速决取胜的可能性很大,张召忠告诉本刊记者:“一旦美国要打,绝对有必胜把握,并且绝不会拖延战争。”但是,事实会怎么样却很难说。政府预算管理办公室主任丹尼尔斯表示,任何战争军费开支都将随着美国部队的规模以及冲突时间的长短而变化。

目前为止,没有一份报告能提供战争时间拖延情况下的详细军费预测。这里有几个影响军费开支的关键因素:战争要拖延多久,战争向其他国家蔓延的程度,以及为战争耗费的额外资源。比如说,伊拉克周边国家拒绝为美军提供军事基地或者拒绝美国使用其领空,或者伊拉克开展城市防卫战,战争花费就要高得多。

美国国会预算局的报告中大致有个数字:如果战争拖延长达一年,战争军费开支可能将从近500亿美元增加到1400亿美元。不过,这也仅相当于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5%,大体上同美西战争、美墨战争的花费类似。

伊拉克战后花费

维持和平:750亿~5000亿美元

重建费用:250亿~1000亿美元

人道主义援助费用:10亿~100亿美元

对战争的直接军费开支的预测只是预测军事冲突代价的一部分,事实上,冲突后的各项花费可能更惊人。而且,这种估算可能要涵盖2003年到2012年10年内的所有可预测花费。

美国国会预算局的报告认为,战后的第一类花费主要关系到在伊拉克长期实质性占领并维持和平的花费。该报告称,军事占领维持和平持续时间很难估算。“二战”后美国在日本的占领持续了7年,而现在,在韩国的30000多名驻军规模已经持续了50多年。根据伊拉克的实际情况,很难想象在伊拉克要取得军事占领的成功所花时间会少于5年,可能一晃就会长达20多年。

该报告预算,维和士兵的人数将在7.5万到20万之间,维持和平的时间在5年到10年之间。如果按照目前在科索沃的美国维和士兵的花费——每人每年20万到25万美元,总额最少是750亿美元,最多是5000亿美元。不过,实际数额可能还要高一些,因为要考虑到战后伊拉克可能普遍存在百姓敌对的情绪,将使在这里维持和平要比在巴尔干危险得多。

第二类花费就是伊拉克重建所需。当某种程度的秩序已经建立,美国和盟国接着要考虑伊拉克的重建。这有两方面的内容,一种是基础设施类的物质性重建,另一种是制度的重建,尤其指民主制度的重建。后者可能需要投入更大精力。

美国一直希望像在“二战”后的德国或者日本那样,以战犯嫌疑起诉萨达姆政权领导人,然后把伊拉克建设成一个新民主国家,让它有西方式的宪法、自由的媒体、自由公正的选举,以及所有构成西方民主的基础。

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美国耶鲁大学教授诺德豪斯认为,这个过程将相当困难和昂贵,而且随时会陷入困境。他在《纽约书评》上发表文章称,海地、波斯尼亚和阿富汗的重建困难正说明美国根本没有发现一种快速、便宜的方式,因此,很难看到经过10年努力就能在伊拉克建立民主社会的前景。

如果按照联合国为黎巴嫩、东帝汶和波斯尼亚等地重建所作的估算标准,每个伊拉克人一年应该得到不低于1000美元左右的补贴,这样算来,重建投入应该在250亿美元一年,因为伊拉克人口大约是2500万。

《华盛顿邮报》披露一个更为野心勃勃的计划——“伊拉克的马歇尔计划”。当年,马歇尔计划4年间花了美国133亿美元。用可比价格计算,相当于现在的4500亿美元,也就是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5%。按照现在的收入水平,马歇尔计划的受益人4年得到2000美元,也就是每年500美元。因此,“伊拉克的马歇尔计划”需要每年投入125亿美元。

问题是不能用马歇尔计划当年在西欧国家推行时的乐观和简单化的考虑,因为那些西欧国家自觉地采取各种努力,它们大多有民主基础。而伊拉克重建不仅缺少资金和基础设施,也缺少社会基础,因此应该至少将时间延长到6年,总额将达到750亿美元。这样一来,伊拉克重建将从一般性重建所需要的250亿美元增加到“伊拉克的马歇尔计划”下所需的1000亿美元。

人道主义援助对于难民也是十分必要的,伤病情况,可能在邻国也会出现。估算人道主义援助将难以确定,因为这需要知道处于危险中的人口,战后的需求水平,及援助的持续时间。20世纪后半期的巴尔干地区的数据显示,每人每年大约500美元。

一个不确定的估算是,战后,伊拉克需要援助的居民在100到500万之间(在总人口2400万中)。如果需要援助的时间持续1到4年,人道主义援助的花费将从10亿美元到100亿美元。

谁为这些努力买单?

伊拉克债务:3000亿美元

谁为伊拉克重建努力所需花费买单?一个可能的来源是伊拉克的石油收入。如果伊拉克重建它的油田,并达到日产量300万桶,按照目前价格,大概的收益每年将是250亿美元,但是,这笔收入将主要用作他途。大多数现金将用来进口食品、医药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一些收入还需要注入重建和升级现有的基础设施。此外,伊拉克欠其他国家的债务,1991年海湾战争后一些国家宣称的伊拉克欠债和战争赔偿总额已经达到近3000亿美元。其中,日本宣称的债务约7亿美元,俄罗斯宣称的债务为80亿美元。

诺德豪斯认为,伊拉克不可能将这笔收入从至关重要的生活必需品上转移到支付美国占领部队的花费,除非是经济上和政治上的傻瓜。

其他国家会不会支付这些账单,就像他们在海湾战争时做的那样?可能不会。尤其是当对伊拉克战争在没有得到联合国授权的时候就爆发了,美国将不得不支付其中的大部分。《朝日新闻》报道说,在海湾战争中,美国只付出21亿美元,而日本付出了95亿美元,现在一些日本人还抱怨说,日本人付了这么多钱,可是在科威特重建中,所有项目都被美国人拿走了。

那么,美国会不会真的采取巨大的努力进行伊拉克重建和致力于伊拉克的民主化?因为事实上,在过去40年中,在美国军事干涉过的国家中,美国经常采取“打完就跑”的政策,很少全身心地投入到重建中,最近的阿富汗战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截至2002年9月,美国在阿富汗花费的军事费用已经达到了130亿美元,然而,五角大楼提供的国内重建工作和人道主义援助加起来还不到1000万美元。

不过,在阿富汗或其他地方这种军事打击和国内重建的投入“严重不成比例”的情况不太会在伊拉克出现,因为美国对伊拉克重建是有野心的。不明朗的是,美国国会是否会乐于对这种重建努力提供资金,因为美国国会向来比较吝啬,现在美国每年向全世界提供的各种援助仅150亿美元。所以,最后扔下一个重建了一半的伊拉克可能具有更大的现实性。

石油市场的冲击

十年内因油价变化美国进口石油增加的代价:300亿~5000亿美元

毫无疑问,新的海湾战争会带来石油市场巨变。最令人担心的是:伊拉克的石油基础设施遭到大规模破坏,甚至在科威特、伊朗和沙特也发生此类事情。在1991年海湾战争时,伊拉克撤退时候破坏了许多科威特的油井和其他石油基础设施。这些破坏让科威特的石油生产几乎停止了一年,直到两年后——1993年才恢复到战前水平。

一些分析认为,在战争时期,伊拉克高层领导人采取这种类似于自杀的行为不能排除。12月22日的《纽约时报》报道说,萨达姆已经制定了“焦土政策”,内容之一就是一旦形势不妙就炸毁所有油井。人们甚至担心,海湾地区的石油基础设施被生物或者化学武器污染,这都将对世界石油市场造成更大损害。

另一种可能是OPEC开始减产。一种情况是它们对美国的行为进行联合抵制的时候,就像1973年斋月战争期间阿拉伯国家对美国等西方国家进行石油禁运一样;另一种情况是OPEC中的关键国家的部分重要设施被反西方的团伙控制。《纽约时报》1月2日就担心,一旦战争爆发,即使萨达姆不轰炸,沙特的油井也可能被国内的反美极端势力或者恐怖分子控制。

布鲁金斯研究院的经济学家乔治佩里最近在研究一旦世界石油供应出现中断对经济的冲击。他分析了三种情况:糟糕的情况;比较糟糕的情况;最糟糕的情况。

佩里定义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因为“倒萨”战争被拖长,出现了上述人们最担心的情况。比如大多数伊拉克的石油生产设备被毁坏,其他海湾国家的1/4的石油生产能力被破坏,另一种可能是OPEC启动一项针对美国和其他国家的石油禁运削减了产量的25%。“石油禁运”这种“武器”的运用即使从经济的角度考虑也是可能的,因为产油国将从中受益,利润是增加的。不过,诺德豪斯认为这种可能性小到甚至不用列入估算。所罗门美邦公司经济学家迪吉莱门特也认为,这种可能性最多只有5%到10%。

产量上的减少导致石油价格的猛升,在美国甚至世界范围内造成高的通货膨胀率,财富也将从石油消费国向生产国显著转移。在“比较糟糕的情况”下,佩里估计石油价格将会上涨3倍,高达到每桶75美元(2002年平均每桶25美元多一点),每加仑汽油的价格因此将上涨至3美元。这样一来,美国进口石油的费用每年将上涨2000亿美元。石油价格的冲击和通货膨胀将使美国经济陷入衰退。为了计算这部分耗费的总额,诺德豪斯预测,这种情况将持续两年半,因此总额就成了5000亿美元。

布什政府的战略分析家们或许在赌博,认为石油市场能有好的表现,因为在伊拉克战争取得决定性胜利后,如果石油基础设施没有遭到大规模毁坏,地区的稳定接踵而来,将导致伊拉克石油生产能力的稳步提高,最终使石油价格回落。

不过,伊拉克增加石油生产的速度不可能很快。合理且乐观的估计将是:在战争结束后需要5年时间,伊拉克石油生产每天才能增加400万桶。如果不考虑其他地区石油供应状况的变化,这一因素将导致在今后十年中原油价格每桶下降不到1美元。如果仍然按照每桶25美元的基准来计算,美国的石油进口将在十年内节省300亿美元。

宏观经济发展面临压力

对消费者心理的影响带来的损失:0~5000亿美元

最后的经济上的担心是对美国整体经济活力的冲击。过去,美国发动重大战争经常能够通过军费开支的增加刺激军火工业,最终带动经济增长。以“二战”为例,珍珠港事件后,军费开支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例增长了大约10%,这带动美国经济最终走出1929年持续到30年代的大萧条。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对经济的影响情况相似,尽管在规模上无法比较,但也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美国经济。

然而,情况现在已经有了很大不同。1991年海湾战争中军费开支占美国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仅上升了0.3%。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在美国股市和消费者心理上造成了不利影响。1990年8月当萨达姆入侵科威特时,密歇根大学公布的消费者情绪指数保持在了76.4。两个月后,这个指数大幅下降,比7月份的水平低了30%。这些因素使消费者紧缩消费,特别是在耐用品上,并减少商业投资——军火开支的增加无法弥补这一结果。美国近几十年的历史上出现了惟一一次在战争时期陷入经济衰退的状况。

对伊拉克的新战争所需的直接军事花费可能相对要小,这就意味着此次战争对于宏观经济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对经济的心理影响层面上。耶鲁大学的诺德豪斯教授认为,出现1990~1991年那样的经济低迷不大可能,因为市场已经部分消化了对战争的心理预期,至少是对一个速战速决战争的预期。从2002年夏天起,股票价格已经下跌了近20%,美元也在贬值,消费心理也维持在近10年的最低点。如果战争真能迅速取胜,可以说,对宏观经济的冲击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诺德豪斯认为,一旦战争在开始阶段就显得情况不妙,宏观经济很快就会变味儿了。比如那时出现这样的情况:严重的伤亡,拖延的巷战,晚间新闻里血淋淋的场面,国际上对美国行为的严厉谴责,关于伊拉克使用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的谣言流传,或者一些主要的恐怖分子在美国国内和世界各地加强活动。如果真是这样,即使没有油价问题,经济上的反应也将像对1990~1991年出现的战争那样,或者像“911”事件发生后那样急剧下滑。一般分析认为,拖延的战争带来的经济衰退可能让美国国民生产总值下降2%~5%,大约是2000亿美元到5000亿美元(按现在的美元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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