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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纯真年代

2003-01-06 15:36 作者:杨不过 2002年第52期
曾经有过一个亲如兄弟的男性朋友,一次心血来潮对他说,我们要做《挪威的森林》里渡边和绿子那样的朋友,一起在自家的天台喝酒,然后边看着远处街上燃起的大火边接吻。当时觉得这是叫人脸红耳热的情话,说出来后大半个月没敢正眼瞧他。可现在看起来,简直纯情死了。

曾经有过一个亲如兄弟的男性朋友,一次心血来潮对他说,我们要做《挪威的森林》里渡边和绿子那样的朋友,一起在自家的天台喝酒,然后边看着远处街上燃起的大火边接吻。当时觉得这是叫人脸红耳热的情话,说出来后大半个月没敢正眼瞧他。可现在看起来,简直纯情死了。

的确,那是一个纯情年代,纯情到看村上春树书里偶尔的狎妓情节都觉得难以忍受,于是不再喜欢,并且奇怪他的书怎么成了小资圣经。对我的埋怨,老爸一副先知面孔教导我说,要多看看老人的东西,他始终推崇沈从文汪曾祺那一派的,对我乱七八糟的品位摇头不已。但那时候,还看不惯那样的慢悠悠,喜欢的是神叨叨看起来充满哲理的,例如米兰·昆德拉,尽管后来的确觉得那不过是比较有头脑的言情小说而已。

直到不久前,看到新出的一套沈从文作品集,装帧不错,于是买椟还珠似的买回来。《边城》已经熟到不能再看,我现在经常无意识翻开的是《湘行书简》。也许是人越大就越没勇气轰轰烈烈地去爱,直接的后果就是窥探欲变强。1934年初,沈从文因母病还乡。每天给新婚妻子写信报告沿途见闻。那信上分明写着“三三的专利读物”,而我就这样厚颜无耻。

“梦里来赶我吧,我的船是黄的,船主叫做童松柏,桃源县人。尽管从梦里赶来,沿了我所画的小堤一直向西走,沿河的船虽然万万千千,我的船你自然会认识的。这里地方狗并不咬人,不必在梦里为狗吓醒!”三三,二哥,他们的情话杳不可闻,单是这样的称呼也是再不可能有的了。

一度对名人逸事感兴趣得很,比如林徽音的太太客厅,据说有一次,沈从文几乎是哭着赶到林徽音家,说张兆和到苏州娘家去了,他每天都给妻子写信,但得不到回应。看起来他也就是一个为情所困且淳厚木讷的人,甚至完全不像曾写下那么动人心魄的文字。

“望到北平高空明蓝的天,使人只想下跪,你给我的影响恰如这天空,距离得那么远,我日里望着,晚上做梦,总梦到生着翅膀,向上飞举。向上飞去,便看到许多星子,都成为你的眼睛了。

“××,莫生我的气,许我在梦里,用嘴吻你的脚,我的自卑处,是觉得如一个奴隶蹲到地下用嘴接近你的脚,也近于十分亵渎了你的。”

据说沈从文追求张兆和整整4年,写下了几百封书信之后才被接受。我是没有被人如此宠爱怜惜过的,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女人面对这样的文字如何不动心。那是上个世纪30年代的调子,我相信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男人对我说这样的情话,想起他们千篇一律的温柔就让我非常难受。

关于上面说过的那个朋友,现在他已在万里之外,当然他不曾知道,我一度想把一句话珍而重之地送给他,就是悼念沈从文先生的那副挽联——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那时候觉得他是天底下惟一能叫我动心的男人,认为等到了合适的年纪男婚女嫁是顺理成章的事。如今看来,那是多么的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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