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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一样的爱情

2003-01-03 14:20 作者:崔峤 2002年第3期
一部新的墨西哥电影

“21世纪的第一部经典之作”——墨西哥电影《Amores Perros》

隔离开自己和别人的世界,高级饭店的一扇玻璃落地窗也许就足够,涉及到参差不齐的分割深度和时间纵横也许还不够。一打流浪狗跟在身后的老叫花子兼职杀手马丁曾经信仰乌托邦革命,锒铛入狱,如今手推垃圾车,脏发不羁,站在窗外老眼摩挲地往里望:社会新贵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美食侍者信用卡。子弹从马丁的枪口飞射银行家头颅,大股殷红血流涌到炙热的烤肉盘上,生命的最后活气“滋滋”地蒸发散灭、触目惊心。一个世界化为另一个世界的全部过程转瞬即逝。

一把手枪就能缝合两个世界的边界,也许两个世界本来就属于一起,也许两个世界的穿越并不像一颗子弹在一秒钟的行程和电影的蒙太奇那么简单,如同这部被《纽约时报》冠之以“21世纪的第一部经典影片”美名的墨西哥电影《狗一样的爱情》(Amores Perros)奋力畅游了大西洋18个月才登陆欧洲影院,被严肃媒体《南德意志报》评为2001年度最佳小制作艺术电影。伊那瑞托(Alejandro Gonzales Inarritu)被誉为南美洲电影界的新天才,宝马公司曾在全世界挑选了5位世界级导演拍摄网上广告:John Frankenheimer、Guy Ritchie、李安、王家卫,最后一位就是一鸣惊人的伊那瑞托。伊那瑞托23岁开始做摇滚音乐频道的DJ,制片人,电视台的创意总监,一路从广告片、电视、短片起家,成立自己的制片公司,曾在洛杉矶学习戏剧导演,3年内改写了36稿此长篇处女作剧本。墨西哥城子民2100万,街头脉搏跳动,是地球上人口最多,最稠密,污染最严重的城市,马赛克交错的城市图景堪称人类学的潘多拉试验地。

年轻的奥塔维奥无所事事,暗恋嫂子苏姗娜,一个每天穿着中学生校服忙于准备考试和抚养儿子的少女母亲。奥塔维奥挑唆苏姗娜跟他一起私奔,逃离丈夫的粗暴。非法斗狗场上英猛无敌的罗特魏尔犬Cofi是他们的所有希望和赚钱渠道。可是金钱和盲目的爱情不能安定一切,苏姗娜有一天携款消失,Cofi又被痞子开枪打伤。奥塔维奥歇斯底里地复仇之后驾车狂奔被追杀,后座上受伤的Cofi流血不停濒临死亡,火拼的车祸结束了没有退路的倾轧。被撞的车里超级模特瓦蕾娜重伤在身,乞求救命。成功的杂志发行人为了她刚刚离开妻女,搬入豪华新居单元,窗外就是瓦蕾娜的巨幅美腿广告。美女车祸后只能身陷轮椅,事业美丽自由声名全部突然消失,宝贝小哈巴狗有一天又掉进地板夹层里老鼠的玩弄陷阱,有寓意的超现实情节最后发展到看上去毫不相关的爱情也脆弱难当。车祸里濒死的Cofi被正在街角的老流浪汉马丁抱走救活,却把其他与老人相依为命的狗全都喉咙咬断,整座院子变成尸堆和血池,惨不忍睹。马丁满眼热泪悲愤,却震醒了他作为杀手的残酷和虚伪,当年曾经为了革命离开妻女的老人给从未相认的女儿录了告别留言,重新改头换面和Cofi走向未知的荒地:没有大团圆的开放式结尾。

墨西哥城有100万条流浪狗无家可归,我们看到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一只同样无家可归的流浪狗,首先会去想关心狗。我们关注动物甚于关注人类本身,人和狗的关系远远好过人类之间的关系,这真是人性的悲观注证。狗的天性和人非常相似,都有温柔、忠诚、爱心,但狗只为幸存拼斗,人却可以为了金钱、抱负、权力、名誉、妒嫉等无休止地进攻牺牲,我们看到的暴力不止是一个符号,我们体内的神性和兽性一直争斗伤害不止。

三个故事都有暴力出现,在金钱和欲望之外如同片名所说,被狗一样的爱情牵引,这何尝不是一种反讽。当你运用暴力,它也反过来跟你作对。 不同于美国电影《低俗小说》里的油腔滑调、暴力表象刺激,导演伊那瑞托用非常漂亮甚至诗意隐喻的画面去对比残酷,不去琐碎化暴力,不限于万花筒般叙事拼图,而是深入社会和情感的蜿蜒,传达生活本身的痛苦悲伤、混乱幻灭、解脱幸运、欢乐希望。影片火辣充满力量,故事切换和时间倒叙来去自如,力量感和总体把握配合到位。很少会在一部电影里跟随这样的紧迫节奏,领略这样相互撕咬冲击的画面,色彩爆满,动感十足:斗狗场上狂犬的生死搏斗,一大家子人的鲜艳汤锅,洗衣间里的仓促性爱,街头痞子的火拼,小房间里的婴儿,街角上的撞车,所有场景都在三分钟之内完成。初次出演电影角色奥塔维奥的扮演者伯纳尔(GAEL GARCíA BERNAL)刚刚从伦敦演艺学院毕业,脸部的表现力相当突出:不成熟的人物美,燃烧于痛苦和挑衅的眼睛。片尾有一首control machete的HipHop电子音乐极富感染力,绝对经典之列。

有时候连接世界,一段音乐或者一块电影幕布就足够了。他们使你跟随直觉,感觉你的生活还不是那么坏。其实在自己的生活里所面对的问题也是同样的,我们所能看到最坏的就是完全真实裸露的自我。即使如此,能感觉到自己有力量地活着,大步向前上上下下,还是一件很让人激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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